“今天又死了三個人。”檢屍的人從我身邊路過，“贏到最後的還有一口氣，估計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先吊著。”他們隨意談論著別人的生死，漠不關心。

孰能無情，大概只是麻木吧。

然而誰也沒想到，晚上鬥獸場的囚室發生了暴亂，那些絕望的還債者不甘願沒日沒夜頂著會死的風險廝殺。他們要逃，逃到外面去！

我們這邊收到消息時，囚室的大門已經被撞開，他們攻擊看守，搶走他們的鑰匙，打開了更多的牢門。人群紛湧而出，我想，那個女孩的哥哥應該也在其中。

傻少爺辦起事來突然不傻了，幾波家兵派出，教頭們殺了一些跑在前頭的以儆效尤，暫時控制了局面。逃跑者們被勒令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稍有反抗的就會被拖到一旁亂棍打死。被恐懼席卷的人們漸漸安靜下來，傻少爺讓教頭施令，讓他們供出策劃逃跑的主謀。

黑壓壓的人群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此刻我卻似乎什麽也聞不到，僵持了許久，沒有人敢開口招認，阿昭的眼睛一直在盯著某個方向，人群中央，一雙嘲笑的眼睛在漫延著恐懼的壞境中格外駭人。

是他，這樣的直覺沒有理由。

可是這個人，真不像能被抓來的，他的氣息，同蒙諾一樣危險。

有人想借此拖垮土堡的經濟。

只要沒了這些賣命的人，土堡的鬥獸場便會毀掉聲譽，從而失去了這個龐大資金匯攏的聚寶盆。

傻少爺能看出這點麽，今天晚上發生的，絕不是簡單的暴亂。

在我猶豫要不要給出提示時，傻少爺突然下了一個命令——

“你們都不說，那從明天開始，兩人搏鬥會換成人與獸的搏鬥，那應該更加精彩吧你們說是不是。”他說這話時眼瞳裏透露出的居然是孩童的天真，這個傻子，不，這個已經在接管土堡生意的大少爺龔琦不邶，真真是讓人“攻其不備”啊。

蹲在地上的人們果然騷動起來，有精神衰弱的已經開始哭泣，這種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讓他們幾乎失去了抵抗的本能，即便上了鬥場後，他們的心比誰都狠。

缺口已經打開，就等有人推開那塊石頭。只是出口後面，藏著的不一定是新鮮的果實，也可能是等待許久的獵手。他們已經被龔琦不邶玩弄於股掌之間，一擊不成只能任待宰割。他們是羊，而他是狼。

一條披著羊皮的狼。

防不勝防。

飛燕在所有人忙著鬥獸場的暴亂時獨自去了院後的禪房。

馬夫人在裏面等著她：“你來了。”

“夫人？”飛燕並不知曉她會在這裏。

“你是來偷走這尊佛像的是不是？”馬夫人驚人的洞察力讓飛燕不知如何回答，這樣厲害的女人她自認騙不過。

“你不說話就是承認了。”馬夫人起身去拉她的手，飛燕被她領到佛前：“你看——”

飛燕猜不透馬夫人打的什麽算盤，純金打造的猿猴佛像讓她忍不住想要打包帶走，但她仔細觀察下卻發現，猿猴額頭上的“卍”字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現在光禿禿的，變得沒以前那麽神氣。

“有人殺了我們的家神，他帶走了我們家族的福運。”馬夫人悲傷的撫摸著原本該刻著“卍”字的地方，突然臉色一變，“是不是你，你一進我們家門便禍事不斷！”

“我，不是我，我根本都沒來過這裏，而且，是你們非要娶我的！”飛燕著急辯解，卻顯得萬般蒼白。

“好，幫我找出來，不然，一起陪葬。”

馬夫人的眼睛泛著惡毒的光。

被指出帶頭引發暴亂的十七個人被當場絞殺掛在了鬥獸場的門廳，裏面，並沒有那個藏在人群中央有著一雙駭人瞳子的人，他像頭蟄伏的困獅，隱匿著危險的氣息。龔琦不邶下意識望向他的目光讓我內心有不小的震撼，我忽然發現我錯了，這個人也許並不是別人安插進來的，他的主人，或許正是眼前這個愛把獅子當寵物，一直在人前裝傻充楞，卻已準備好成為這個土堡將來主人的大少爺。

他裝的越傻，就能欺騙越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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