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紅色的花海沙沙抖動著花枝，我有一瞬幾乎睡熟，在當醒不當醒的渾渾噩噩間，我發現自己正站在這片花海前，好似死後出現的冥間，我踩著松軟的泥土，尋找著彼岸。遠遠的，我看見一個長發的女人蹲在地上，我靠近她身邊，她似乎並沒有看見我，依然賣力的填著土，土堆上一只慘白的手骨伸出地面，她在埋人！我張大嘴，發不出聲。

填完土後，女人將籃子裏的花種栽在土堆上，灑了水離去。

我一時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拔腿追去，可她一瞬間沒了影，我突然能呼喊出聲了，然而，除了“餵”，我不知道如何叫住她。

她最終還是沒有回頭，我走回那個新埋的土坡，撥開松軟的泥土，裏面的屍骨已沒有了血肉，全成了花的肥料。我聽到頭頂傳來類似烏鴉的叫聲，一群黑色的鳥從血染般的天空上俯沖而下，它們尖厲的叫聲非常刺耳，一眨眼，已經將我當成了新的獵物，它們的喙長而窄，赤紅的眼珠沒有瞳孔，它們身上散發著腐爛的氣息，我忍不住作嘔，吐了一地黑色的水。它們越靠越近，氣息越來越重，我開始猛烈的幹咳，咳出一根根黑色的羽毛，我感覺身體快被掏空了，無數只黑鳥包圍了我，啃噬著我的血肉……

“主子，醒醒！”有人在掐我的人中，有人在呼喚我，地獄的使者想勾走我的魂，我身體不能動彈，身下軟如泥沙，我在下陷，一蓬蓬的沙土灑在我身上，臉上，在最後的空隙中，我奮力睜開一條縫，看見那個正在埋我的女子，她的臉！我拼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卻發現手臂的血肉已經消融，只剩下森森白骨。

那個埋我的女子，正是我自己啊……

那個我想要抓住的人，難道是我一直沒有認清的自己？

我掙紮著嘶叫出來，發出不似人類的聲音，我掙破了束縛，飛上了天空，我發現身邊有千千萬萬的鳥，而我正在它們之間游行，我有了黑色的翅膀，從而由人，變成了鳥。我看見彼岸花前有一個女子在挖我的屍骨，我俯沖而去，對準了她的天靈……

突然，灼燒的痛從我臉上傳來，我大叫一聲，禪房的門窗“嘭”的大開，沖進狂虐的風，我摸了一把滿是水的臉，看著身邊的阿昭目瞪口呆。

我，入魘了？

“我夢到……”

“那不是夢，”阿昭搶白道，“你看到了什麽？”

我回憶著夢裏的情形，將那可怕的輪回覆述給他聽，他聽完沈默了一瞬，然後起身走向庭院。拔出了他的劍，這次他砍的，是彼岸花。

“我……”

“你只是吸入了花粉，一個幻境而已。”

“你怎麽沒事？”難道他不用呼吸麽，這裏滿是曼陀花，想避開根本不可能。

阿昭收起劍，看著漸亮的天色道：“小伎倆，傷不到我。”

我嘴角抽搐，自吹自擂是天生的好本領。

等等，這貨是拐著彎罵我呢吧！

我們挨到天亮，蒲團旁的骨灰被阿昭收回了盒子，他閉口不談是怎麽把我救醒的，而我閉口不談的原因是我害怕聽到什麽“我用屍水把你噴醒的”這種可怕的話。

經過一夜的精神鬥爭，我對這座古堡已經完全沒什麽好感了，看那美顏的“老夫人”更覺得此人似妖不似人。她見我們活的好生生，沒少一根頭發，表情可謂精彩，恰此時，土堡的大少爺和少夫人過來請早安，那少夫人見著我們閃過一絲驚訝，而那犯傻的少爺失憶般的將我們當成了空氣。

“你們在禪房沒發生什麽事？”我與那叫飛燕的少夫人不打不相識，她似乎知道什麽，一打發走傻少爺就問我們昨晚的情況。我毫不隱瞞的告訴她，這也算她的家事，知道應該也沒什麽關系，當然我的噩夢就一筆掠過了。她表情凝重，說昨天晚上看到從禪房飛出一道紅光，直往老夫人房裏去了，我將疑問拋給阿昭，那段時間我正在假寐，可什麽都沒瞧見。

阿昭被我們兩個女人虎視眈眈的瞧著，終於說了一句：“也許是流星。”

“流星你妹啊！”

“你見過紅色的流星啊！”

我倆齊齊表示不滿，這人一點都沒看起來那麽老實。

大少爺這時端著鳥籠進來了，呵呵樂了一聲：“走，咱們看鬥獸去！”

“鬥獸！”我來到這個世界還真沒親眼見過呢，頓時把什麽“紅色流星”的問題放在腦後，屁顛屁顛的拉著阿昭跟去了。

鬥獸場足有兩個足球場那麽大，四周用鐵欄和鐵絲網圍了起來，圍欄後就是階梯狀的看臺。此時人還不多，傻少爺說到中午人就會坐滿，都是來看他的寶貝獅子的。尼瑪，這貨居然把獅子當寵物養麽。

現在還沒什麽表演可看，還有人在裏面清理動物的血跡和糞便，馴獸師在放置著一片鐵籠的地方餵食，一大桶一大桶的雞腿就那麽倒進漏鬥形的管道裏，以免其卡在欄桿上。

飛燕蹙起眉頭，她沒心思看什麽鬥獸，一心想著怎麽狠著心把這傻少爺在猛獸放出來的時候踹進去咬個半身不遂。

我看這新上任的少夫人神色異常，拉她到一邊問道：“你不樂意當這少夫人？”

她賭氣的說：“誰想當傻子的媳婦。”

我意味深長的笑道：“恐怕不只是因為這個吧。”

“你知道什麽？”她做賊心虛的反問我一句，我當然不知道什麽，但她的心思都掛在臉上，別人難道看不出來麽，她這麽單純她自己居然不知道。

“哎呀，看開點啦，雖然他傻了點，對你還不錯嘛。”我細心勸導。

“對我好有什麽用，這家的兒媳到底不過是個工具。”她許是梗在心裏很久，竟不設防的把這話說了出來，要是被有心的人聽見，她這日子還能過的安逸麽。

我們正聊著，那傻少爺又鬧著找媳婦了，我們只好過去，飛燕突然在我耳邊說——

這個傻子，其實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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