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我多慮了，遠在南國任職的侍郎大人怎麽會擅離職守跑到白國開店呢，雖然他的字跡我無比熟悉……也或許，留下的，就只有一副字，僅此而已。

“吃飯了，動筷子，以後可沒這機會了。”見我發呆，慕容真像我的老家長一樣在我碗裏夾了滿滿的菜，我食之無味的塞了幾口，偌大的天字一號雅間只有我們空蕩蕩的兩個人。

沒有隨從，是的，沒有任何隨從。

只是我知道，方圓百米內每個角落都隱藏著數不盡的高手。他們置身於暗處，每一次呼吸都完美的融合著周圍的磁場，能發現他們的人極少，可惜，以精準見長的冒牌“葵花寶典”獨家內功心法，最關鍵的就是善於洞悉，從小練就此功的我，算得上一個。

對自己的生命，慕容真是很寶貝的，他知道自己對於一個垂危的國家來說擁有怎樣的價值。茍延殘喘，他不會讓自己，更不會讓自己的國家，走到那樣的地步。

想到這兒的時候，我不由對他肅然起敬。

肩上扛著一個國家，應該是我所想象不到的疲累吧？能得他如此優待，也該知足了，雖然這一點感激和感動，還不足以打消我出走的念頭。

“好想打雪仗啊！”看著窗外的翩翩飛雪，我的心思又飄回到幼年無憂無慮的時光。慕容真在我固執的要求下沒有將窗戶全關上，冷薄的空氣從洞開的窗口一浪一浪襲來，那一點一點淡然的粉末融化在窗臺，拍打著蒼翠的花枝，我抽起鼻子，忍不住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我為我的任性付出了小小的代價，然而，覺得很值。

慕容真見狀，急忙將窗戶快速掩上，合的嚴嚴實實，擔憂數落的話語在我耳邊細碎的念叨著。溫暖，那一刻，我的心裏感受到了只有母親給與過的久違的溫暖，那樣的真切，卻像窗外飄零的雪花一樣，美麗而脆弱。

真的好暖和，那晚，我們睡的很早，互相擁抱著取暖，一直到天亮。

他緊握著我的手，仿佛怕我會忽然消失或者溶化成一灘無色的水，幹了就找不見了。

夢裏，我好像嗅到了飛雪的香氣，好像看到了大哥二哥踏雪而來，牽起我小小的手掌，他們取笑著我畫的流氓兔、帶著我捉迷藏、陪著我一起罰站……忽然，一張雪白的小臉湊到我跟前，呵，慕容風，那個調皮鬼！他拿著自己專屬的胎毛筆竊笑著往我臉上塗畫，我就知道我腦門上的“王八”一定是他幹的。

……

我笑醒了……

夢，突然變得不再是夢，因為當我睜開眼，發現本該躺在我身邊的慕容真——不見了！

我的“夢”醒了，夢，到底哪些才是夢？

因為他沒有再回來——

我以為他是去取早點，我問了客棧的小二，他們說，沒有看到他下樓。

我懵了，重生後第一次，徹底的懵了……

比起慕容風的毅然出走；先莫裏的琢磨不透；燕歸塵的沈默欺瞞；安茹的監視背叛更加嚴重！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了，他放開了我，我卻那麽失落……

……

為何，為何他要選擇放開我？

這麽急，這麽突然！

……

我的眼睛吹進了沙子，蒙上了霧氣，我認識的我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脆弱……

我一定遺漏掉了什麽！

……直覺……女人的直覺！

我慌亂間丟失了手爐，奔跑出門，馬車還在，棕紅毛皮的馬駒在雪地裏打著響鼻，吐出一縷縷白色的氣流。煙波流動進雲層，消散在空氣裏，雪花迷晃著眼，我覺得自己的視力差到了極點，遠處批裹著厚重草皮的人丁熙熙攘攘的走著，行屍走肉一般，我察覺到自己若再不活動活動很快也將加入他們的行列——手、腳、心……逐漸逐漸，變得冰冷寒僵。

我，真的自由了？

馬駒踩踏在雪白的大地，留下深深的蹄印和飛濺的雪花，我獨自駕著馬車行駛在這片陌生的大陸上。沒想到，真的如願來到白國，眼前的風景卻恍如過眼雲煙，沒有一絲畫面停留在腦海深處，直到現在，充嗜我身心的依舊是滿滿的不真實。

離開荷莊，熟悉的一切漸行漸遠，我漫無目的的馳進城內，本能一般，沒有逃開這座城市，這個國家。

風雪中，仿佛有人在說——

……

“我知道你一直想呼吸外面的空氣。”

……

“吃飯了，動筷子，以後可沒這機會了。”

……

懷念著他溫熱的手掌，心內飄出的話語淡漠中多了些許異樣的溫存，真的沒有預兆麽？我鄙視起自己的遲鈍，那些話，為什麽？為什麽聽不出來！

……

矛盾中，我一時不知喜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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