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清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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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我隱身在書櫃旁,看著慕容真強忍怒氣的神情。辰國的大皇子有著消瘦的兩頰和駝峰般高挺的鷹鉤鼻,使得為人看起來頗有些尖酸刻薄,而他提出的條件也正應了他的面相。

“折子上交代的很清楚,希望北皇盡快定奪!”司徒韓抱手告辭,他要給自己這位小舅子一些思考的時間,至於回去之後麽,呵呵,客棧可有許多小美人等著他呢。

國師面具下的表情瞧不真切,只有慕容真擠出個難看至極的笑容,哎,還不如不笑呢……

辰國那方面的要求幾乎等同讓慕容真送他們半壁江山,名義上是繳納稅款,實質上與進貢無疑,試問堂堂一國之君怎麽可能答應附屬國才會施行的無奈之舉?長久以來,北國的鐵器火藥之源有絕大部分是依靠和親之便前往辰國開采,雖每年有量數控制,起碼國泰民安少有動亂,日常訓練或圍剿匪徒都足已夠用。

如今,他們提出要以金錢物資作為交換才能開采,這無疑是杜絕了北國的軍旅之需!我從史書上了解到,四個國家,南、北、白、辰,分別占有一方利弊:南國坐落於東南角,少旱多雨,依山傍水,四季如春,最適合采珠種植;北國多文人雅士,精美繪卷數不勝數,是絲錦器窯卓為廣勝之地;而白國如國號一般,常年積雪,所過之處無不銀裝素裹,美不勝收,旅游業發展的極好,此外更有珍貴的皮毛出售;至於辰國為何強於其他三國,顯而易見,皆拜由礦山油田,鐵器強盛。

諸國能保得一時風平浪靜,無不倚靠各取所需,貨物流通所至。

通商是四個國家共同達成的協議,辰國單方面提出免除他方商甲的稅收,這跟打臉有什麽區別?北國強於物錦,在外看來更是充滿書卷氣的文國,百無一用是書生,加上地小兵弱,被他國虎視眈眈多年,屢屢犯境,若不是辰國依傍,縱爹爹再有將才之能也難已平息多年戰事。

殊不知,最狼子野心的正是表面友好暗渡陳倉的辰國!一統天下大概是他們早有計劃,卻沒想到第一環就將矛頭指向了我們。

哎,前有狼後有虎,明擺著吃定了北國勢單力薄啊!

“說說吧,三弟,”慕容真頹然坐下,“司徒韓不肯留在宮中,怕是另有打算。”

國師坐於臥榻一角,兩手中指成結,依舊是那虛無縹緲的聲音:“派兵駐守恐打草驚蛇,皇兄的一幹死士這回能派上用場了,”頓了頓,“姐姐被這廝囚禁在宸宮,可見當年父王果真下了步險棋,為今之計,只有投其所好暫作拖延。”

“皇姐福稀,他日若還有機緣相見朕自會好好待她。”慕容真提起這個親人遠不及國師來的熟稔,從他們的稱呼中就能看出一二。慕容真回到此刻最惱人卻躲不過的話題,“拖延不過緩兵之計,當務之急,必須想出絕地制勝的殺招!”

國師道:“臣弟尚有一計,只是太過危險……”

“但說無妨。”

國師沒有再說,而是做了一個手勢——掌緣如刀輕輕抹過自己的脖子。

不只我被驚到,慕容真也不由放大了瞳孔,閃過一絲詫異後恍然大悟:“返回辰國,一定要路經——”

我從心底與他們同時道出:“南國!”

上繳百分之十的國稅;

以金錢物資交換開采權;

免去辰國的商甲稅收;

這三項,是個王都不會蠢到拿來作為條件,只有一個可能——辰國等不了了。

為何他等不了?我有個大膽猜測,早年就聽說辰皇染了頑疾,雖一直尋訪各國名醫診治,效果卻不太顯著。

如果他真的得了不治之癥,那麽……百年基業,恐怕藏著的野心要提早發難了。

已是深寒的冬日,我撫摸著身下厚實的皮毛,宮裏人不理會我這個不受寵的美人,爹爹卻是時刻惦記著他這個女兒的。溫暖光滑的手感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中,曾幾何時,她披著大貉將我裹在其中,深紅的裏子襯得娘親美貌如仙,那種由內而外的暖意自離開王府後,鮮少再流入心田。

若說有那麽一瞬片刻,怕也只有在鳳漪宮時,對著蒙珍爛漫的笑臉升騰出的假象。

手中軟軟的白色凝膠被我蹂躪成各種形狀,圓的扁的長的方的……兔子小狗青蛙烏龜……每每捏完放置少頃,凝膠便會迅速石化,戳上去都沒個坑印。經過反覆試驗,我發現訣竅在於溫度,且不同於樹脂之類相似的材質,它無論怎番折騰都不會失去柔軟濕度,只消掌心一握,石化的硬殼就會恢覆原先的特性。

最最奇妙的一點,是把玩過程中我曾多次不小心將它掉落在地,拾起時竟然纖塵不染!好像人間的汙垢完全不能沾染它分毫似的,果然是天上的神物。對於這點,我委實滿意的緊。

“郡主。”安茹遞了杯水,我不動深色的將凝膠藏起,那晚之後,我對她的親近減了少許。然終是姐妹多年,不希望惹她迷思多想,我盡量維持原先的態度,迄今倒也沒露出什麽破綻。

接過水,我看了看左右:“怎麽沒見小川子?”

她道:“他去領這個月的俸銀了,您不在的時候珍妃娘娘派人來找過您……”見安茹欲言又止,我放下杯盞:“在我面前還吞吞吐吐?”

“郡主,”安茹眼神閃爍,面帶愧意愁容,“奴婢恐怕得離開您一陣子。”

“為何?”雖心裏產生了隔膜,但聽她要走還是不免難過,“好端端的……”話到一半,我方想起一事,之前心中雜亂,竟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

“安茹,你今年該有二十五了吧?”安茹點頭,是了,她到了可出宮的年紀,既然她想走,“好吧,隨你的意。”

安茹沒料到我答應的如此爽快,沒有一絲挽留,呆楞了數秒,反應過來表情也瞧不出是悲是喜,這般尷尬的時刻,好多年沒遇到了。

我咳嗽一聲,讓她下去擇日收拾行囊,待生日一過,登記完名冊就送她出宮。

珍妃那裏……

我還是一個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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