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我為什麽一定要追？

我說日子太無聊你們信麽。

墨綠、翠綠、草綠、深紅、大紅、粉紅、月牙白、水藍白、雪花白……眼前的景致化作一片片模糊的色塊，迅速散開在瞳孔的兩邊。

老太監德海藏藍色的袍子隱隱約約竄梭於樹旁草間，我不敢跟太緊，時而躲藏樹後，時而蹲伏在地。幸好這條小路通向的是禦花園，唯一的意外，莫過於禦花園後面竟還藏有一條林間小道，之所以說藏，是因為小道地處平常不易發現的湖泊對面，另一邊已經靠著偏僻的宮墻，不繞行穿過，斷然想不到城墻外竟還有另一番天地！

終於明白為何所有人都不曾在宮內發現國師的蹤跡，小小的一道障眼法就將無數臣民騙過，不知是誰想的妙招，的確睿智狡猾的很。墻跟後是一片更為茂密的叢林，忽略身後那道分割墻簡直堪比野生，即便有人不小心闖入，也很可能當自己已經出了皇城，興許繞上個十餘天都發現不了其中奧秘。

我沒敢想被當場捉到會怎麽樣，到了這裏，已然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德海偶爾歇會兒腳，速度遠比我預想的快得多，腳下不敢怠慢，眼見離宮城越來越遠，我心下有些慌亂，擔心回去時找不到路可就得不償失了。轉一想，便覺自己多慮，國師被請去的地方正是接見使臣的宮內，如此正好順路，當時若跟了慕容真恐怕還發現不了腳下的這塊綠地，比起目的，趣味和探索其實更符合我的口味。

輾轉了許多彎，一間小小的木屋千呼萬喚始出來，沒想堂堂北國國師居然會住在這樣一間簡陋的屋舍裏！德海大汗淋漓的在小屋外求見，隔了一會，木門緩緩吱呀打開，屋裏一片漆黑朦朧，雪亮的光線居然無一絲能透入。我隱在樹後繞過一圈，從後方悄聲靠近，企圖通過窗戶探探虛實。

但是，行到近前，發現竹竿支起的洞窗實在太高，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得貼近耳朵，聽聲過癮——

“二弟又遇到了難題？”淡漠的語調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國師這種生物難道真是不食煙火的存在？

“三殿下，皇上有請！”

三殿下……天哪！我忍不住心下驚呼，老皇帝的風流韻事著實嚇到了我，果然國家只有一位皇子這種事情妥妥的不能相信啊！

強壓震驚，聽德海簡要道明了來意，冷淡的國師，或者叫他三殿下，不似口吻中的難搞，沒一會兒就踏出屋舍露出了廬山真面目。然而，老天顯然有意戲弄我，人是出來了，可為毛臉上要戴著面具！等等……那張黑鐵面具不正是太子成人禮時出現過的麽？與臉型完全貼合的鐵面上精細的鐫刻著覆雜的紋路，我遠遠望去，很像是某種蝌蚪般的象形文字。

下頜的小小黑痣逃不過我的法眼，酷似慕容風的身形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若我沒記錯的話，他便是當初代替慕容風走上成人禮的那位。慕容真果然沒跟我說實話，也是，我與他的關系本就沒近到那一步，一個不受寵的妃子怎能妄求天子殿下對自己吐露真言呢。

莫名的失落感卻還是叫我脆弱的心臟抽搐了一番，此時的自己竟有些不受控制的難過，為什麽呢……因為他當初如同看著珍妃的溫柔眼神麽？所以我打從心底其實相信了他的話？

可見謊言無論對誰，都是很傷的。

我拍拍臉頰，收斂情緒，國師已與德海行出了一段距離，我沒急著追上，先探腦從揠著的門縫中看了看木屋裏的擺設——不高的臥榻上只放有一張廟堂裏才會出現的米黃蒲團，中央淺淺凹下去一塊，顯然國師平時常在上面打坐，此外除了幾張桌椅連喝茶的瓷杯都沒瞧見，這過的哪是皇子的生活？簡直比和尚還清苦！

我不由多了份同情，相比於他，自己過的不外乎是天堂般的日子，但是別人的貧苦與否在他們自己心裏，或許定位不同，我又何苦徒傷悲呢。

寒風襲來，掠起一地枯葉落黃。

恐防有變，我搖了搖頭，不敢再耽擱，撒開蹄子朝德海和國師消失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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