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我做了許久不曾做的夢。

醒來喚出戒指，裏面果然多了三件陌生的物品：

一張紅褐細線簡單勾勒的羊皮紙地圖；

一塊未經打磨的無色凝膠；

一件只有我看得到的連帽薄紗羽衣。

三樣寶物來的鏘鏘巧，我取出羽衣披上，不戴兜帽，水晶鏡中只照出了我一顆小小的頭顱，脖子到腳趾都被隱沒在披風下不見蹤影，不錯，這正是一件只存在於人們幻想中的隱形衣，而我南宮曼，通過略顯卑鄙的手段得到了它的使用權。

既然憑我的身份去不了想去的地方，那麽就讓別人都看不見我去了哪裏，並且不用挑剔白天黑夜。

我皺了皺鼻子，好些天的郁氣終於化為煙雲消散。

月黑風高，冷寒襲骨。

偷窺的不安感還是讓我選擇了晚間出巡。

建築在暮色下度起了一層青藍色的亮邊，黑洞洞的缺口似嘴又似眼睛，頗不友善的盯著闖入的陌生人。無數的味道在黑夜中越發凸顯，交織成一股難以描述的氣息，夜更將人類的想象力發揮到了極致，到處充斥著恐怖、驚悚的的元素。

我小心翼翼的觀察腳下的每一步，明知守衛瞧不見自己，還是擔心若足下不慎踩到什麽，發出聲響將令他們起疑。

我在心下自嘲，原來這便是做賊心虛的直接感受。

意外的是，這個時辰的寧宿宮卻比白日裏“安分”了許多，一直進到宮門，踏上大殿，什麽事情也沒發生，無風無浪，倒讓我虛驚一場。

破成拼圖的屋頂灑下難得的光束，中間的一塊尤其大，讓靜謐灰暗的空間平添了一絲明朗。我忍不住仰頭望月，正如李白所言，繁密眨眼的星辰，皎潔殘缺的圓月，孤身一人的時候真的很容易思念起故鄉來。

“咕咕”——

由自沈靜在星空美色中的我，被這一聲突兀的響動拉回了神思，聲音出現在前方的黑暗裏，我清空腦中的雜亂，一步步靠近。

“咕咕——”好似鳥類的鳴叫陸續響起，翅膀打動的“噗噗聲”擦著我耳際迅速的飛掠而去，我強壓狂跳的心臟，沒敢出聲，月光下，來物在殘敗的屋檐輾轉幾圈，隨即直沖天幕，飛出了“洞口”。

由灰轉白的鴿子很快化為了看不清的小點，我心中的恐慌逐漸平覆，奇怪的想，這裏怎麽如此吸引鳥禽？前一陣子陪蒙珍去養心殿見慕容真時，空中飛掠起的白鴿似乎也來自寧宿宮的方向。

常識裏，白鴿對應的無疑是美好和平，眼下，森冷的宮邸給它莫名朦上一層神秘的面紗，平與不平，已無人能道的清了。

時間過的越久，不安的情緒就越發難以控制，我加快了腳步，連深深紮入宮柱的箭鏃也未放過，仔細端詳，殘留的火油竄入鼻端刺刺麻麻，除了原本該有的味道，似乎還多了一種類似迷香的成分。我用小指剜出少量，裹入絲帕中，打算帶回王府讓小妹研究一下。

轉過側殿的長廊，失去外門遮掩的佛殿，威嚴肅穆的菩薩虛目向我望來，分明是沒有生命的泥雕，在金箔的包裹下，那漠看世人的視線似乎真的有了靈魂。我骨子裏生出一絲敬畏，不知菩薩看不看得見隱形的自己，虔誠的深深鞠了一躬，也許是心裏的作用，再擡頭，惶惶不安的情緒真的減輕了不少。

之後，前往探索剩下的幾間偏殿，連思維都比剛來時要清晰許多。

端端想起娘親靜心打坐時，常說的一句佛語：“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

心不變，萬物皆不變……

我低喃著這句話，像打開了一柄保護傘，風雨再大也阻不去堅定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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