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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術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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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嫣最後一個走出郡主府,她剛到院外,一早等著的先莫裏便從假山後現身與她碰面。嫣嫣一改懦弱的面貌,綻開嘴角,兩人相視一笑,先莫裏道:“以後不用再見面了,今天表現的不錯。”嫣嫣心裏松下一口氣,忽想起什麽,頗有些擔憂:“那寶石的功效可還在?方才真是嚇死我了,再來一遭心臟指不定要蹦跶出來!”

“藥效你大可放心,只要依照在下的法子,將寶石每日凈水服用,保準不出十天,你定會成為天下最美的女人。”說罷莫測一笑,轉身大步離開,未見有一點跛腳的跡象,只那殘餘的笑容裏隱隱透出的冰冷,叫人不寒而栗。

嫣嫣擦拭著簪上光彩奪目的寶珠,海般的藍色中似乎能看到愛人迷人的臉龐。剛搬來的那一天,她正巧遇見要出府的北平王,高大的身姿和冷峻的面容讓嫣嫣遲緩了腳步,她第一次見到如此完美的男人,小鹿亂撞的心便從此奔騰不息。她太渴望,又太癡戀,從未想過一個步入中年的男子會突然走進自己的心扉,或許是扶她跌倒的那一瞬;或許是他溫柔的眼神;又或許,是那張俊顏上永不舒展的眉宇……總之,嫣嫣無可救藥的泥足深陷。然而,作為一個卑賤的婢女,王府鶯鶯燕燕中毫不起眼的粗使丫鬟,自己何德何能攀上高枝?許是她的心願太過強烈驚動了上天,相思數日後,嫣嫣便遇到了救星先莫裏,這個自稱術士的男人一語道破嫣嫣心中所念,並告知有法子可助她一臂之力。

天下沒有白貪的便宜,就如同她為了果腹自願出賣自由,果然,那個男人說出了交換的條件,不是金銀細軟,居然是要幫他演一出戲!也罷,只要能讓北平王多看自己一眼,犧牲什麽都是值得的。想當年疲於奔命,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再多的苦都受了,不過演場戲罷了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嫣嫣幻想著今後的錦衣玉食忍不住滿心歡喜,她從不甘願只做下等人,夢想的榮華富貴似乎就在眼前,只手可握。

無人知道,她等來的,唯有消亡。

世間的尊耀榮寵,一直是人們嘗過鮮紅禁果後的致命毒藥。

“私會”之事解決後,本以為一切都告一段落,院子裏的花甚至開的比往年都好。直到安茹告知我嫣嫣病逝的消息,當日殘餘的古怪感才重新籠罩心頭,距離那件事正好過了十天,十天,什麽病足以在十天內殺死一個大活人?

“我要去看看。”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想她過的如何,有沒有再被為難,沒成想轉眼竟是陰陽兩隔。我比不得看慣生死的古代人,現代社會死個陌生人心情都會堵上半天,更何況是個不久前剛剛說過話,就在自己身邊生活著的。

“郡主,死人的地方可不吉利。”安茹試圖阻止,我回她一個冷厲的眼神,她便只好乖乖跟著我來到嫣嫣居住的下人房。

現在是炎炎夏日,屋舍陳列簡單,因為是新進的婢女,還在適應階段,整件屋子裏只設有一方涼塌,再多一櫃、一桌、一凳,張眼便能數盡。我來的當口,嫣嫣的屍身剛巧送走下葬,只得問那看診的郎中,給我的答案卻是莫能兩可。感染風寒?這在古代用爛了的說辭,嚴重的感冒是能死人,但王府的大夫是吃屎的麽,只拿錢不幹活,任由她滋生肺病?那人被我臭罵一通,只好吐露實情,原是發現的時候太晚,趕到時人已經不行了,所有脈象均指向風寒之癥,診斷結果郎中拿人頭擔保絕對無錯,既然人家都那般說了,我也只好按捺怒氣揮揮衣袖放他走。

“郡主,你看!”安茹突然叫了一聲,指著塌下,“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閃光?”

我飛箭幾步,也不顧會弄臟衣袍,蹲下身將那銀銀閃爍的東西撿起。

“啊,是那個簪子!”安茹一眼認了出來。

的確是那個引發禍端的簪子,不同的是,原本綴在花蕊間的藍寶石珠整顆不見了,是丟了還是被人拿走,難道,這簪子會是嫣嫣的催命符?

“派人搜搜附近,找出這珠子,下人就能白死的麽!”晚來的田嬤嬤剛進門便聽我憤怒一聲吼,還沒來得及說上話,就又轉身去執行我剛下的命令,腦中突然閃過一絲靈光,忙喊住她,“田娘,你來的正好,把這幾天接觸過嫣嫣的人全部叫來。”

“是。”

“等等……”不對,如果有人見財起異,何故要殺了她?偷偷取走也就好了,那顆珠子不足以貴重到需要謀殺人命,兇手顯然是為了保守什麽秘密才會選擇殺人滅口,電視劇裏不都那麽演的麽。

只是,誰需要滅口?嫣嫣又知道了什麽秘密?怎麽越想謎團越多了!

思慮良久,屋子裏僅有我、安茹、田嬤嬤三個人,一時靜可聞針,都說多動腦有益智力發育,長時間的挖掘,終於被我想起一個差點遺漏掉的人:“先莫裏呢,妹妹死了,做兄長的何不來悼念?”

田娘有些緊張的開口:“回郡主,嫣嫣那丫頭剛死他就來了,握著手聲淚俱下死也不肯放吶,我們輪流勸了幾番人才肯走的,府內嚴禁焚紙,他大概在什麽地方祭奠他妹妹吧。”

來了,是不是就與嫣嫣的死無關了?

想起當初看的那則船商傳記,如果一樣用轉視角反推法,預謀論會不會成立呢?不過,大哥他們都說我那是會招致冤案的曲解謬論,究竟是病死還是另有蹊蹺,要是有袁芳在,我大可像狄仁傑那樣把問題都拋諸給他,可惜我既不是狄大人身邊也沒有足智多謀的袁芳。

不過,宋慈也說了,死人是可以說話的,且說的都是實話。

然而下一秒,我就不得不收回了這個提議,只因田嬤嬤一臉為難的告知:“方才送葬的傳話,嫣嫣的屍身中途被人帶走火化了。”

“誰的註意?”這回我是真的怒了。

田娘吞吞吐吐,“是……是……”

“先—莫—裏!”我從齒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田嬤嬤低首默認,她大概也沒想到我會對一個丫鬟的死如此上心,哆哆嗦嗦全然沒了平日的威風。畢竟死人不得不說是一件大事,如果壞境讓人變得麻木,同樣,也能讓所有人重拾提心吊膽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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