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了一個月了，公司的事務熟悉了一大半，雖然人際關系尚在努力打好中，但是起碼那個上司沒有起初對我的偏見，對我態度也漸漸在轉好。公事不心煩了，私事便來了，而這私事可比公事棘手得多。

開始轉夏季，外面的晚風有些熱，我們陪完小狗們散步後便迫不及待地回家洗澡吹冷氣。我先洗完後，趴在床上瀏覽購物網站，幫傑弗弗裏買些生活用品。

「在看什麼？」

他裸著上半身，下身只圍著及膝的毛巾，頭髮在滴水。我瞄了一眼，精壯的身軀一覽無遺，臉突然有些發燙，裝做不在意地繼續看螢幕。

拜託，這麼好的肉體，百看臉必熱，起碼我不會像當初般口水飛涎直下三千尺了。

「給傑弗弗裏買東西。」

我跟他的相處，也漸漸和睦。其實以前也叫和睦，不過以前是表面上，現在經過了那些誤會以及他的小心翼翼，對他似乎恨不起來了，平日也與他有些正常的對話，少了那些敷洐的單音。

哎，時間就是一把殺千刀，不過半年時間，就斷了當年那鼓想把他剝皮飲血的恨意……

他走過來，坐在床邊，俯身傾近螢幕，熱熱的鼻息灑在我的脖子上：「給傑……弗和弗裏的？」

哈哈，他至今還未適應傑弗弗裏的名字，我暗爽了一下。

我不著痕跡地避開脖子上令人起疙瘩的熱氣，回道：「這件衣服它們穿上一定很可愛！」

「是啊，很可愛……」

「可是……這件也很可愛，這件也不錯……」

選擇太多也不盡然是好處啊！

「你說，買哪件好？」

我偏頭看他，卻發現他正目光炬地看著我。玲瓏剔透的藍眼珠如一潭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熠熠生輝，奪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這一偏頭離得太近了，幾乎要親上了。我心跳快了一拍，連忙避開眼睛，繼續看螢幕。

「都買。」

「噢……」

有些怪異！

「你坐起來看，我幫你吹頭髮。」

我如常地讓他給我吹乾頭髮，眼睛和手都在電腦上，可心思卻停動在剛在一剎那地心悸上，熟悉的感覺……

不行！不對！不可以！

我網購的心思都沒有了，心亂成一團，盯著那件可愛的小衣服不說話，直到我的頭髮吹乾了，我才開口道：「邃……」

他收拾著吹風機，見我久久不開口，停下手望著我：「怎麼了？」

他眼中仍是溢滿只有對著我時的溫暖，我的手不自覺得抓著被單，強迫自己看著他道：「你……你什麼時候放我走？」

說出來了，我終於說出來了……

他的臉倏地僵住了，溫柔的眼睛變得陰沈。

我屏聲斂氣，空氣一下子凝結在一起。冷氣機輕微的吹風此刻嗖嗖作聲，我的心跳聲嘭嘭直跳，他的呼吸聲愈來愈大，愈來愈急。前一刻看著還是柔和的五官此刻竟有些陰森，被陰影遮蔽了一半的藍眼珠此刻竟讓我感森冷的涼意。他，要發怒了？

這個男人忍耐力很好，光看他能忍下恨意，在殺母親和妹妹的仇人面前韜光養晦了十幾年，壓抑情緒能力可媲美勾踐。當他的情緒不加掩飾，外人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他的情緒時，便是他的極限。而他情緒一旦暴發，便控制不了，如他得知妹妹的死因後差點把墨毓彥推下樓，如為了那位捨命救他的兄弟殺了他舅舅，如得知我的背叛囚禁拆辱了我一年，如我為墨毓彥煮了一頓飯而強奸我三天三夜……

「嘭！」

吹風機從他手中跌落，我的心跟著猛一震，哆嗦了一下。

「不可以，你不可以走。」

他轉身向我逼近，伸手捧住我的臉道：「你是我的，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是我的，我不許你走，知道嗎？」

那雙藍眼睛，只剩我一人，那麼專註，似乎要把我拉進他的眼裡，囚禁在他所制造的空間，以他獨裁決絕的方式控制我。

我茫然地點點頭，他笑著把我拉入懷中，大掌撫著還有些暖意的髮絲道：「乖，最近吳醫生說你情況很好，秦姨也說你這陣子開朗了許多，你昨天還對我笑了。你在這裡不是生活得很開心嗎？我會對你很好的，會好好愛你……」

我貼著他溫熱的肌膚，全身卻感到冰冷。

「可是……我不愛你。」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說過了這沒關系，我愛你就行了。」

「墨毓邃，你這只是在互相折磨，放了我吧……」

他猛地把我推開，抓著我的肩道：「折磨！楊面，你知道什麼是折磨嗎？沒有你的日子才是折磨，我都不知道你離開的那兩年我是怎麼過來的，無時無刻都在逼自己不要去想你，忘了你，不要去找你，可是我辦不到，真的辦不到……我足足用了一年的時間強迫自己不要去找你，你憂鬱癥剛好，我怕嚇到你，我好怕你再自殺，真的好怕！我要想好跟你見面的時候怎麼樣才不會嚇到你，想了好久我才敢去找你，決定了要去找你後，我興奮了三天，整整三天都睡不著覺……我好累，可是失去你才是痛苦……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抓著我肩膀的手愈來愈緊，甚至有些痛意。我驚訝地聽完這些話，從不知他對我用情如此之深，可我還是搖搖頭：「放我走。」

我知道，要堅決，對他心軟就是對彼此殘忍。

聞言，他像是受到驚嚇般瞪大眼睛，往後退了幾步：「為什麼？我什麼都可以給你，財富和權利我都有，告訴我你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我要走，離開……」

「閉嘴！我不淮！」

他大吼，我嚇了一大跳，往後挪了幾下。

「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是要走？為什麼……」他不停地在房裡走來走去，重複著這兩句話。

很早以前我就在醞釀這句話，等待適當的時機，把傷害減到最低的時機說出來。我知道他必定動怒，可從不曾料到他的反應如此劇烈。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墨毓邃，完全不知如何應對，只能挪在床角看著他不停地走來走去。

「嘭！嘭！嘭！」他掃落了桌枱上的東西，砸碎了花瓶，踢掉了椅子。

「你愛著另一個男人，我逼自己別在意，你要自由，我可以讓你上班，多晚回家都沒問題，你不喜歡我碰你，我便不碰你……為什麼你還要離開我？為什麼……對了……定是我昨天我吻了你，所以你不開心……還是……有我的日子，你便不可能會開心，你恨我……對不對？」

他定下腳步，充滿血絲的眼睛望向我，憤怒、沈痛、疑惑、不安……那一眼蘊含太多的情緒……他走過來，擡起我的下巴，強迫我對上他的眼睛。

「因為你一直以為我殺死你最愛的妹妹，所以無論我多努力，你依然恨我，無論我多愛你，你連一丁點的感情都不屑施舍給我，對不對？」

不對……我曾經因為你的殘忍恨你，因為靈兒的死恨你，但那是曾經……

「我在你心裡，從來什麼都不是，對不對？」

不對……你也曾佔據我的心房……

「既然這樣，如果我死了，會否減輕你對我的恨意呢？你可會為我的死傷心呢？」

他撫著我的臉，莞爾一笑，走向櫃子不知拿了什麼再走了過來，拉起我的手攤開我的手掌，把那東西放在我手中。我定晴一看，竟是一把槍。我驚恐地看著他抓著我的手握緊它，把槍口抵在他的左心房。

「楊面，殺了我，我死了你便可以幫你的靈兒報仇，殺了我你便真的自由了。」

他晶瑩的藍眼珠不再迷茫，乾淨清徹，帶著解脫的適然。這眼睛像是在告訴我，他，是認真的。

我瞪大眼睛搖頭，急迫地鬆開手裡的東西，卻被死死地握住，動彈不得。

「邃，放手……」

「來，殺了我或者這輩子留在我身邊。」

「放手……」他的手握得愈來愈緊，我愈來愈害怕，怕這槍走火，子彈從真的從他心臟穿過，停止心跳。想到這裡，除了害怕，還有錐心的痛。淚水奪眶而出，乞求地望著他。

「你快放手！」

「面兒……」

他抹去我的淚水，說了些話，但我把註意力全放在手中的槍上，已經害怕得聽不清他的話，只理解到他問了好幾次：「聽到了嗎？」

我意識不清地狂點頭：「聽到了！」

他這才拿開槍，我鬆了口氣，這才想起他剛才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對你放手，你可以恨我，可以殺了我，但我決不允許你離開我，聽到了嗎？」

心裡咯噔一下……以往他說他愛我的時候，我心底定會諷刺他，諷刺他根本不知愛為何物，活生生地糟蹋了一份真摯的感情。原來，我同他一樣可笑……

我心亂了，七魂丟了六魄。

「如果你敢離我而去，我便像兩年前一樣，把你關在那間房子裡，囚禁你一輩子。」

我僵了一下，隨即像是被丟入冰窟，冷得抖若篩糠。

「別怕，只要你沒有離開我的念頭，我便不會對你做這種事。別怕我，我會對你好的，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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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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