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裡，我顫抖了一下，鼻間滿是熟悉得令她噁心的味道……

「低血糖就不要老是蹲地上，上次的破皮才剛結疤……」

我壓抑想忤逆的行為，告戒自己不要在來賓面前下他面子，不過腿間的疼痛和腰間的酸痛感讓我不想跟他溝通，不留痕跡地推開他的懷抱。

他把手上的披肩披在我身上道：「還有，你出來也不加件外套，這裡晚上風大，才剛病好……」

爺，這是夏天……我完全沒給他好臉色看，甩開他的手轉身就想走。

旁邊的人都看呆了，敵意轉成驚訝，擦擦眼睛看清楚眼前是否他們認識的那個唯我獨尊的墨毓邃，再擦擦眼睛仔細看清那個瘦弱的女人用這樣的臉色對著墨毓邃，到底是人是鬼。

我受不了這些不速之客的眼光，轉身低頭便想離去。

他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腰問：「你喜歡那兩只小狗？」

「沒有。」

「要不要養它們？」

「不用。」

他蹲下把那只跛腳的小狼抱起遞給我，我完全沒有想接的意欲，他把它放我手旁道：「我放手蘿，三二一……」

我知道他真的會放手，無奈地接住，他不顧另一隻小狗的反抗，提起小狗的胳膊道：「一起養吧。」

真想一把扇過去，那你又何必問我呢？我知道他是想討好我。他每次都是這樣，折磨完我後再我些甜頭，這種甜頭我從來都不受用，更何況我真的不想養。

養了就是一個責任，養了就會有感情。屆時我又要過非人的生活，那誰來照顧它們；或者我離開了，它們該有多傷心啊。看著灰溜溜的眼睛膽怯地仰望著我，我更是於心不忍，把它抱到它們的食物面前放下，悠悠地跟墨毓邃說：「它們餓了。」

他當然明白我的意思，把小狼放回去後對身旁剛才要跟何銘亮幹架的阿傑道：「我要那兩只小狼。」

那個男人沒回答。

我蹙眉，對他的獨裁很反感。

我盡量讓自己語氣平和些：「我不想養。」

「你很喜歡它們，為什麼不養？」他笑得很開心，一副比我更喜歡它們的樣子。

喜歡不一定要得到，不過他這種人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為什麼，解釋了也是白解釋。虧他前些天還口口聲聲要改了太霸道的壞毛病，

我向來衝動，而且一生氣就口不擇言，深吸一口氣後望著小狗們道：「何必呢，我比它們還要低一等，又有什麼權力去養它們……」

「你說什麼？」

「我說我這麼下賤，怎麼能養這麼可愛的小狗呢。」我還雲淡風輕地說出口。

瞬間，他掛著笑容的臉一下子沈了下來，空氣驟然凝結，眼中的銳利像一把錣冰的劍擱在我脖子上，身上併發的戾氣是自我被抓後最重的一次。他伸出手一把罩住了我的脖子，並沒有用力。

「你再說一次。」

這是我第二次見識這麼重的戾氣，第一次是他得知我是叛徒的時候。我沒料到這句話對他會是這個反應，嚇得反應不過來，反射性地發抖。

藍眼球閃過死亡的陰沈，他想殺了我？

「玩物……怎麼能……能養寵物？」

這幾個字是抖出來的，即使全身都在發顫，我還敢死盯著他說話。我覺得我就是一個白癡，受了那麼多次教訓還是那麼喜歡找死。

有一瞬間，脖子上的手用力收縮了一下，然後放鬆了。我閉上眼睛，在我所預計的下場裡，死亡也是其中一個，我沒怕過，況且我敢打賭，賭他捨不得，至少不會是在現在。

果然，脖子上的手離開了，我睜開眼睛時，眼前一黑，已經被埋進他的懷裡。

「你們是時候吃晚餐了。」

顯然這句話是對圍觀的人說了，盡管他們還想吃花生，但是更想要命，瞬間一哄而散了。

他的呼吸很淩亂，大口大口地吸氣，似乎在平息自己的情緒。每呼吸一下雙臂就會抱緊一分，他體溫很高，天氣又熱，我又披了件衣服，此時在他懷中就像在一個焗爐裡，不過我沒敢動。

過了一會兒他才不停在我耳邊呢喃：「對不起對不起……」

我本來不想回答他，但礙於我快窒息在他懷裡，唯有答了句：「沒關系。」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敷衍我？」低啞的聲音委屈到不行。

可能是答這種回題答慣了，我輕輕地道：「嗯。」

他一僵，鬆開手臂，低下頭。夜幕黑暗，為他低頭的臉打了一片陰影，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半響，他倏地抱起我，有些嘶啞的聲音道：「算了，你也餓了吧，我們去吃飯。」

大廳很吵鬧，ｋｔｖ、打麻將、打撲克牌、猜拳……一堆雜音混在一起，我們一進去瞬間只剩下ｋｔｖ的伴奏。墨毓邃一向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體貼地問：「我們上去吃好不好？」

不好！房間吃飯，誰知道你會不會吃到床上去。

「這裡就行了。」

更何況，今天我一定要跟他談這事。

他皺眉，但也由著我，叫傭人拿來我的飯，熟練地拿起筷子和端起飯餵我進食。這三天我下不了床，他都是這樣餵我吃飯，餵完就繼續做。他這又是何必呢，是想在人前表現他好老公的形象？

他微笑著，可又是那令人感受不到暖意的笑容。

「邃，我們來場交易如何。」

他挑眉：「嗯？」

「放了韓書軒，我這輩子不會再跟墨毓彥見面。」

他沒答話，像沒聽到般繼續餵食的動作。我沒再開口，氣氛很壓抑。直到我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他才問：「面兒，為什麼會答應跟我結婚？」

這個時刻，這個問題，我絕對不能說實話，但也說不出想聽的假話。我低頭沈默……

「是因為你的軒哥哥嗎？」

我擡頭看著他沈默。藍眼珠晦暗不明，臉上的表情也讓我看不出他的情緒。

「果然……」他自嘲地笑笑，然後瞇起眼反問：「如果我不同意呢？」

墨毓彥是他心中的刺，放過軒哥哥於他來講只是一句話，一句話拔掉心中的刺，是很劃算的交易，他不該會拒絕。不過現在他的氣應該還沒消，我想也不會那麼容易答應。

「只要放過韓書軒和他們一家，任何事情我都會答應。」

「哦？」他抓起我的手，把它按在我左胸道：「我要這裡，你能給我嗎？」

廢話，當然不可能。

我想了想道：「我可以像三年前一樣只待在這個屋子裡，永不……永不逃離，永不反抗。」

「不，你會反抗，你這裡一直在反抗。」

原來他知道我是裝柔順，枉我還以為他笨到以為我會真心誠意地留在這裡，一直很努力激怒他，想來是白費我一番苦心啊！

「面兒，告訴我……你……有多恨我？」

「韓書軒死了嗎？」

「沒死。」

竟然沒死！得到這個驚喜，突然覺得他沒那麼可恨。

「放了他們，我便不恨你。」

「好。」

什麼！答應了？真的？

「對，我真的會放了你的軒哥哥，但給我點時間……」

我還沒回過神，也需要時間去消化如此意外的成功。

在我設想好的劇本裡，首先是我答應結婚，在他新婚燕爾，心花怒放之際狗腿地討好他，說服他放了軒哥哥。結果……事情的發展跟我的劇本有些出入，也不是有些……我沒料到我的情緒會爆發得如此突然，以及不合時宜，沒料到他新婚燕爾會去出差，沒料到地雷又出現……不過，雖然過程很不順利，但是我還是成功的。

不對，天哪！那我為什麼要答應跟他結婚！

「謝謝。」算了，我真心吐了一口氣，還以為這又會是另一場惡戰。

「你……還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我搖搖頭，他臉上浮現濃濃的失望，揉揉我的頭道：「以後什麼事直接跟我講，我們間不需要交易，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以後了……」

沒有以後？什麼意思？

「你累了，我抱你上去睡覺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不等他行動，我便溜上去。

笑話，這麼多人，他不要臉，我還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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