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看蒼天饒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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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的神界,九重天上掛著一道淺薄的彩虹。寂靜的神界就如同往來神祗的內心一般,平靜如水,亦或是,心無所系。

“太子長琴,獲罪於天,無所禘也。輪回往生,寡親緣情緣。”

距離不周山天柱崩塌已經過去了數百年,太子長琴也不知在人界輪回了幾世,唯獨那蹁躚的白衣女子仍站在天河河畔看雲卷雲舒,看日升月落。

她用修長的手指捏住手中翠綠的玉笛,面色清冷,不發一言。笛子橫在嘴邊,悠揚的旋律在寂靜的神界傳開,仿佛要填滿這空虛的地方。

不一會兒九重天上從四面八方飛來了五只毛色各異的神鳥,她們盤旋在天河之上,久久眷戀不去,不知是舍不得這笛聲,還是舍不得這九重天上的美景。

良久,笛聲戛然而止。女子漆黑的瞳仁裏映出天河之上那幾只美麗的神鳥的身影,面色淒然。她薄而失去血色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化作淺淺的嘆息。

“太子長琴,獲罪於天,無所禘也。”她的聲音很輕,在天河邊就像沒有出現過一樣,“從此,天界多了一條上古戰龍,卻少了一位撫琴奏樂的仙人。”

五只神鳥在天空飛舞許久,終是各自散去。她們循著音樂而來,如今音律不再,自然也沒有逗留的理由。

“白矖。”粗獷的聲線就像是打磨過的磨砂,一個身穿紅衣的中年人出現在了那白衣女子的身後。

“有事嗎,螣蛇?”白矖的語氣平和地就像沒有感情的布偶。

“女媧娘娘找你過去,說是……”螣蛇一頓,終是開口:“長琴出事了。”

原本面無表情的一張臉瞬間有了波瀾,她眼裏閃過一絲驚訝,擡腳就離開了天河河畔。

江都的早晨如期而至。

“黑曜,你這是要折騰死我的節奏啊……”候月打著呵欠,靠在柱子上裝死。

“不行,你得陪我練功!”黑曜走在前面卻發現候月在後面一動不動地發呆,轉身就來拉她。

候月哪裏想被這麽折騰,想都不想就抱住了身邊的柱子,打死都不松手。黑曜知道這家夥就是起床氣犯了,就跑到另一邊開始掰開她的手指頭。

“救命啊!殺人啦!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候月一大早也沒潤潤嗓子,那聲音跟殺豬沒兩樣,嚎了兩嗓子,連黑曜都聽不下去了。

“你小點兒聲!”黑曜拿手指捅了捅耳朵,一臉嫌棄。

“嫌我吵你別找我啊!我要睡覺去!”候月朝天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要回房。

“哎別呀!”黑曜趕忙拉住她不讓她走:“看在我們這麽多年好朋友的份兒上,你就幫幫我嘛!”

被黑曜這麽一鬧,候月的瞌睡也消弭了不少,無奈地看著他:“你到底受什麽刺激了?前幾天是不見蹤跡,現在一回來就要我陪你練功,你腦子卡魚刺了?”候月說著,拿手戳了戳黑曜的笑腦袋瓜兒。

“不是。”黑曜哭喪著臉在一邊坐下,把前因後果娓娓道來:“前幾天,我一直在幫晴雪調查千觴的事情。可是都幫不上什麽忙。我想找千觴試探一下,哪知道他法術高強,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他攤開手掌,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我一直嚷嚷著要保護你,保護晴雪,可是其實我什麽都保護不了,我太弱小了。所以,我想修煉法術!我想保護晴雪!”

候月低頭,對上了黑曜堅定地視線。她知道,黑曜這次不是在開玩笑,是非常認真的。

“我知道了……”候月點了點頭,走上前拍了拍黑曜的肩膀,給他打氣:“我幫你就是了。”

黑曜見自己的好友答應了,欣喜地沖她露出一個笑容。

所以當屠蘇來花滿樓後院找候月的時候,就發現她跟黑曜兩個人打作一團。

“有空檔!”

只聽候月喊了一聲,兩指就朝黑曜攻去,一擊即中黑曜的肩膀,把黑曜打倒在地,疼的黑曜嗷嗷直叫。

“你也太弱了吧。”候月的語氣裏充滿了無奈:“我還沒出五成力,你就倒下了……”候月一邊抱怨,一邊還是上前把黑曜給扶了起來。

黑曜也委屈啊,他哪知道過了這麽一小段日子,候月的法術和功夫突飛猛進,自己還沒攻過去就被她一擊撂倒了啊。“你是吃了什麽仙藥嗎,怎麽進步這麽快啊!”黑曜靠在候月身上垮著一張臉吐槽。

“哪有這種事啊。只是我比你有天賦一點……”候月扶著黑曜起身,轉了個身,就看見站在不遠處抱臂註視著一切的屠蘇:“屠蘇,快過來搭把手!這家夥好沈!”

屠蘇原本是一點都不想過去的,不過候月都點名喊他了,他也只能過去,把黑曜過繼到自己身上,扶著他到一邊的臺階上坐下檢查。

雖然檢查的過程讓黑曜各種喊痛的語氣詞都用光了,不過最後屠蘇得出的結論卻是“沒什麽大礙”。黑曜不服,他覺得這個冰山臉肯定在針對自己。

候月把黑曜的事情告訴了屠蘇,屠蘇分析說黑曜功力不濟是法術不夠,內在根基不紮實,要勤加修行才能有大的進展。候月覺得屠蘇說的有理,就放棄了繼續單方面虐黑曜的想法,直接就要黑曜打坐幾個時辰,然後屁顛屁顛就跟著屠蘇走了。

黑曜表示,你特麽不要見色忘友好嗎!!

屠蘇來找候月,目的並不單純。他和自家師兄懷疑千觴是當年去天墉城盜劍的鬼面人,所以想趁機試探千觴的武功。但他們又不想因為這次的試探而讓華裳她們擔心,希望候月把華裳給單獨引出去,方便行動。

候月心想屠蘇和大師兄都是有分寸的人,絕不會有意為難千觴,也就答應了幫他們。帶著華裳逛了一下午街,回來就遇上了陵越和紅玉。

“陵越大師兄,紅玉姐,情況如何?”她問的自然是千觴。

陵越垂下視線沈默了幾秒,終究還是選擇不隱瞞候月:“千觴就是當年去天墉城盜劍的鬼面人,但是他是受雷嚴的指使的。而且,還極有可能是晴雪的哥哥。”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候月覺得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一直以來,她都把千觴當成她的好大哥,要她一下子相信這些事,還是很困難。

紅玉拍了拍候月的肩膀,安慰道:“現在一切都還是個謎。所以我們想暫時瞞著其他人。只有找到雷嚴,問清楚來龍去脈,我們才能下定論。你不要太擔心,陵越和千觴接下來會去青玉壇打探消息。等他們查明了真相,再回來商討下一部的計劃。”

見候月點點頭,紅玉和陵越才面前露出一個寬慰地表情。

“候月,我有些不放心屠蘇。他因為鬼面人的事情心生怨懟,我怕他因此受到煞氣的影響。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去找他,他一向聽你的話。”陵越期待的看向候月。

候月點了點頭,也不多想就出門尋人。

她憑著感覺就一路摸到了桃花谷,果不其然,屠蘇正坐在桃花谷深處的石階上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腳步聲,屠蘇擡眼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又挪開了視線。

候月駕輕就熟地來到屠蘇身邊一屁股坐下,撐著腦袋就開始看風景。

屠蘇瞥了一眼身邊原本應該來說點什麽卻一直保持沈默的人兒,終是開了口:“為何不說話?”

“那你幹什麽也不說話?我們之間,難道沒有話題可以聊聊嗎?”候月無辜地聳聳肩。

“不是。只是……”屠蘇頓了頓,竟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你與千觴,很早就認得了?”

“嗯。”候月點了點腦袋,那模樣像是一直小啄木鳥:“我小的時候,千觴就來花滿樓了。他一直對我很好,我也一直把他當我的哥哥。”

“那他說的話,你都信,對嗎?”屠蘇繼續問。

候月想了想,繼續點頭:“除了他找我借錢的時候說一定會還之外。”

“如果我說,他是鬼面人,甚至一路跟著我們可能別有目的,你信嗎?”屠蘇今天問題特別多。

“信啊。因為你從來不會騙我。”候月一本正經地回答。

屠蘇聽著,皺了皺眉:“那你信他,還是信我?”

這個問題擺在候月面前讓她不由得有些遲疑。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湊到屠蘇面前,一邊試探著問,一邊觀察著屠蘇的臉色,以防萬一:“嗯……可不可以都信?”

或許是屠蘇也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擺了擺頭,讓候月無視自己剛剛的問題。

“對了,屠蘇,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還是想來問問你的意思,畢竟這件事與你也有關系。”候月想起了那日在桃花谷晴雪對自己說的話,她想了很多,還是想尊重屠蘇的意思。

“什麽事?”屠蘇問。

“晴雪說,希望能夠讓我和你呆著焚寂,一起去幽都尋找解決焚寂煞氣的辦法。我覺得,她不會害你。而且,幽都婆婆說,我可能是這世上唯一能夠克制住焚寂煞氣的人了。但我對我的力量如何使用並不清楚。”候月覺得自己有點語無倫次的感覺。

“其實,我也早有了同樣的打算。”屠蘇淡淡開口:“等這件事一了結,我就跟你和晴雪去幽都。我不想,再因為焚寂煞氣給你們大家添麻煩了。”

“可……陵越大哥會同意嗎?”候月忽地想起了一直都替屠蘇擔憂的陵越。

屠蘇莞爾,看向候月:“你呢?你要去幽都,瑾娘會答應嗎?”

候月被屠蘇的問題問的發懵,許久才緩過神來,發現屠蘇正對自己笑,氣不打一處來。

“我是在說正經的好嗎!”候月炸毛。

“我也在說正經事。”屠蘇淡然。

“……我們換個話題……”候月覺得屠蘇這家夥切開來絕對是黑的,趕忙調轉話鋒:“其實,是陵越大師兄讓我過來看你的。他怕你因為千觴大哥的事情情緒太激動,而催動了體內的煞氣。”

“我沒事。”屠蘇寬慰候月,面色恢覆了往常的平靜:“我只是想起了烏蒙靈谷被屠殺的事情,還有天墉城的鬼面人,還有肇臨的死……但是你放心,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現在的我,有洛大哥的內丹,平日也會時常來這裏打坐調息,所以遇到事情不會沖動,不會輕易被焚寂煞氣所控制。”

候月看屠蘇說的頭頭是道,輕笑了一聲,“你還是老樣子,說的比做的多。嘴巴上什麽都不肯說,其實自己為了壓制焚寂煞氣暗自下了不少功夫。真是悶騷。”說著,候月就又換成了撐著臉的姿勢瞅著屠蘇。

山風吹過,帶著山谷中的草葉簌簌作響,有些涼意。

“再過一段日子,這裏的桃花就要開了吧。”屠蘇話鋒一轉,讓人猝不及防。

候月早就習慣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風馬牛不相及的聊天內容,接過話茬就繼續說:“是啊,這裏靈力充盈,就連花木都比其他地方長得快。”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看到這裏的桃花盛開的樣子。”屠蘇望著四周已經發芽的桃樹說道。

“一定有的。”候月篤定地點了點頭。

忽地,兩人又陷入沈默。候月轉頭看向屠蘇,發現他又開始望天發呆。候月也昂起頭,發現天上竟然漂浮著一朵朵白雲。

“屠蘇,你看,那一朵雲,胖嘟嘟的,像不像阿翔!還有那一朵!那一朵像不像千觴大哥的酒壺!?再看那個!像不像蘭生的臉?!……”

候月自顧自地打開話匣子,也不管屠蘇回不回應自己。但她有種感覺,身邊的屠蘇肯定在對著天空微笑,這件事,她不需要扭頭驗證也能知道。

也不知道在山谷裏看了多久的雲,候月竟是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是靠在了屠蘇的肩膀上。

“哇!”

候月尖叫一聲,激動地就要挪開腦袋。哪知道剛剛好感覺到候月動靜的屠蘇向來查看一下,就轉了頭。兩個人砰的一下就這麽撞在了一起。

“你沒事吧……”候月小時候玩鬧曾經被磕到過下巴,知道那兒被撞有多痛,趕忙就問屠蘇的情況。

“沒……事……”

看我怎麽覺得少俠你的聲音那麽虛呢……

候月在心裏腹誹,卻也不戳穿這個口嫌體正直的少俠,算是給了他這個面子。

“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還是趕緊找大夫看看比較好。”候月想著,又補充了一句。

“嗯。”屠蘇也不知道是同意了前面一句,還是後面一句。

總之兩人總算是達成了共識,起身離開了桃花谷。

他們也沒想到,只過了三兩天的功夫,陵越就匆匆趕了回來,告知屠蘇,雷嚴帶著少恭和巽芳去了自閑山莊,要他們趕緊趕過去。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即刻啟程。一來能快點趕到自閑山莊,二來,時間拖久了這件事被蘭生那家夥曉得了又免不得一番鬧騰。

候月總覺得有些惶惶不安,她總覺得,他們離真相近了一步的同時,危險也隨之而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 自閑山莊劇情要來啦~~~

電視劇那段劇情真的是很坑,我一定努力把這段寫好,畢竟是三石哥和文君的故事QAQ還蠻心疼葉沈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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