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暴民現在堵在正德街街口。”楚管家思忖了下，又加了一句：“這些暴民看起來不像是平民百姓，倒像是訓練有素的家丁。”

“哦？”

楚管家：“京城知府李浩天，極為護短。蘭夫人一死，李浩天痛失愛女，必然懷恨在心，恨極了郡主和您。但蘭夫人下毒在先，他若想公正嚴明的處理這件事，在道義上又不占理。但如果是假借暴民之手來覆仇就不一樣了。”

“你是說他故意讓府中家丁混入暴亂人群中，意圖將事情鬧大，為女兒一報血仇。”

楚管家點頭：“正德街一直是乾天城的禁區，尋常老百姓即便再不明事理也不會輕易來正德街鬧事。更何況，白露之變一事，他們若是想尋公理，最快的法子是通過知府衙門來處理。此刻那些死者家屬必然在官府請求知府大人給個公道，而這時知府若偏幫靈王府，定然激起民憤，將他們的仇恨全部轉移到靈王府和郡主身上。”

“那些死者的家屬見有人帶頭在正德街鬧事，沒了顧慮，又在衙門討不到公道，到時必然會聚集在正德街街口趁亂生事。”

“生事的不是暴民，是別有用心的人。”長公主目光中的寒芒四射，“現在關鍵是保護憐兒的安全。”

正在這時，大廳門口一個綠衣丫鬟冒冒失失地闖進來。

“王……王妃，不好了，郡主不見了！”

“什麽！”長公主猛地站起身，“還不快找！”

正德街街口

張麻子將手裏的一把菜刀小男孩，男孩瘦瘦小小的，看起來才六七歲大，額頭一點紅痣，皮膚泛著怪異的黃色，張麻子只當他營養不良，心生憐憫：

“小兄弟啊，你把這個拿上，待會就站在角落裏，他們喊什麽你就跟著喊什麽，一天下來，能賺十文錢呢！”

小男孩握緊手裏的菜刀，眼中閃動著新奇：

“十文錢是什麽？”

張麻子一楞，這哪來的傻小子，連錢是什麽都不知道。

“十文錢可以讓你吃一頓飽的，傻小子！”

原來十文錢可以吃啊！小男孩嘀嘀咕咕：“山下的世界真好玩。”

他握著菜刀，見前面已經聚集了好多人，他們有的穿著白麻衣，有的穿著尋常的布衣，或扛著鋤頭或握著扁擔，一窩蜂地往前面擠，卻又一一被身著鎧甲手執長槍的士兵給攔了下來。

被攔下的人群就一邊擠一邊喊：“靈王府還我公道！”

小男孩小小聲跟著喊一聲：“靈王府還我公道！”黑亮的眼眸中閃動細碎的亮彩。

“判處郡主絞刑！”

小男孩跟著大喊：“判處郡主絞刑！”可是絞刑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判她絞刑？

“靈王府還我公道！”

“判處郡主絞刑！”

……

小男孩越喊越大聲，越喊越興奮。

張麻子一看，這小身板鉆到了人群前面，暗罵一聲“傻小子”，眼中不禁透出幾分擔心，也跟著往前擠，但很快又被前面後退的人給撞了回來。

“你們再敢往前一步，就地論處！”前方傳來如洪鐘一般的聲音，絡腮胡將軍長得虎背熊腰，他將手中的長刀刀柄狠狠地在地上磕一下，一個深深的坑出現在青石地板上，碎末橫飛。

小男孩大眼閃了閃，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袖，“餵，就地論處是什麽意思？”

那人白他一眼，將頭埋進頸部，悄悄後退了兩步，藏在一個人身後。

“什麽呀？”小男孩又扯另外一個人的衣袖，滿臉好奇。

這時有人慘叫著被絡腮胡將軍用刀背打向高空，只聽一陣“啊啊啊啊啊……”的慘叫聲，那人從高處砸落在人群裏，壓倒一片人。

姜猛再次單手拎起一個漢子，隨手丟出去，慘叫聲繼續傳來，剛才還暴動的人群裏紛紛往後退去。

小男孩眨眨眼睛，“這就是就地論處嗎？”，原來就是空中飛人的意思啊。

他正思忖著，人群中有人大喊一聲：“我們只是要討一個公道！還我公道！還我公道！”

那個人像是張麻子的聲音呢！

小男孩回過頭看去，只見之前還在後退的人，一個個如夢初醒般，喊著“還我公道”，越喊越激動，還有的人不知道從哪裏拿的鑼鼓，大力敲擊著助威。

“那是什麽？”小男孩好奇的眼發亮，盯著鑼鼓，身體已經不自覺往那邊擠去。

二十名士兵根本守不住幾乎是碾壓而來的暴民，絡腮胡將軍吐了口唾沫，一邊吩咐身邊小兵去通知知府多派官兵，一邊揮舞長刀，虎虎生威。

小男孩終於擠到了鑼鼓旁邊，捂著耳朵好奇地盯著那人敲擊著。等看了幾分鐘，他看夠了，走到敲鑼鼓的人旁邊。

敲鑼鼓的人聞到一陣異香後，整個人如魔怔了一般，主動將鼓槌交到小男孩手上。

小男孩“咯咯”笑著接過，鑼鼓手兩眼發直看著他，直到耳邊想起“咚”的一聲響時，他才回神，一臉茫然地看著敲鑼鼓的小男孩。

“咚！”小男孩揚手就是一記重錘，緊接著是第二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毫無節奏超大聲地鼓聲，格外喧鬧，惹來這個小角落數人的白眼。

正當鑼鼓手反應過來，打算搶下小男孩手中的鼓槌時，人群隊伍前方出現一個人。

“你們吵著爺睡覺了！”黑衣男子坐在墻頭，頭上的白玉束帶歪歪斜斜地倒在一邊，烏黑如墨的頭發散落幾絲在肩頭，顯得桀驁不馴。

他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透著不耐，讓人聞之不安。

小男孩一邊敲打著鼓一邊擡頭看去，擡頭看見墻頭男子的時候，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奇怪，我看不到這人身上的顏色……不可能啊，師父說我的自然力可以看到任何人的情緒的顏色。”

沒人註意到他在角落裏的嘀咕，所有人的註意都被這突然出現的黑衣男子吸引，只見他跳下墻頭，身手矯健地站在地上，這時，人們才發現，這個“黑衣男子”不過是個八九歲的男孩，臉上桀驁但難掩稚氣，身高比同齡人高出幾個頭。

“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滾一邊去！”

有人大喊一聲，他話音未落，就見黑衣男子身手矯健地踏著民眾的頭和肩膀而來，拎出躲在人群中怒罵的人，將他丟在青石地板上，單腳踩在他的胸膛：“你說誰是毛孩子？”

黑衣男孩濃黑的眉毛皺起，稚嫩的臉上呈現出大喇喇的不悅。

那人聽到自己的肋骨被踩得哢擦作響，嚇得尿都出來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躲在人群中喊兩句，都能被找到！

“大爺大爺！饒命啊大爺！”那人哭爹喊娘，涕淚肆流，半響竟被下得尿了一身。

黑衣男孩皺皺鼻子，一腳將躺在地上的人踢飛。

“啊啊啊啊……”一聲慘叫由近及遠，只聽遠方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那人的身體飛過屋頂，砸落在地。

暴動的人群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靜，除了……

“咚咚咚咚咚……”角落裏，小男孩興奮地揮舞著鼓槌，敲響鼓面，渾然不覺幾乎所有的視線都盯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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