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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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蠅，怎麽樣？”
包廂內，向華辰盤腿坐著，煙不離手，就坐了這麽一小會兒，地上的煙頭已經小小成堆了。
“華辰，你怎麽……都快成老煙槍了。”
向華辰的手指抖動著，皺了皺眉，最近越發不受控制了。
“沒什麽，頻繁的夢到小時候的事情。”
“你……”
“沒事，先說說你那邊的情況吧。”
蒼蠅聳了聳肩，舉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一切正常，他最近一直忙著找工作，也沒發現有什麽潛在的危險。”
向華辰的手指規律地敲擊著桌面，深邃的眸子盯著烤肉，半晌，拿起手邊的胡椒粉，嫻熟地撒上去。
“這樣下去不行……”
“你打算怎麽辦？華辰，我說過，我擔心你會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向華辰薄削的唇叼著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楚表情。
“我清楚自己不是什麽當警察的料子，也沒有興趣，我只想要一個結果。蒼蠅，你不懂，這麽多年不明不白的活著，不知道對方是死是活的心情。”
蒼蠅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模糊的人，他都快記不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笑得陽光開朗的少年的模樣了。
……
田青陰沈著臉看著兩份一模一樣的資料，文件上詳細記載著九個人的資料以及當時的小媒體對事件的報道。竟然連這個都挖出來了，到底是誰做的，她明明早就已經將這些東西處理了。
……
章司銘現在對於田青這個人哪怕只是看到這兩個字，本能地感到畏懼。他辭職了，即使不從這裏搬出去，但是繼續在她的手底下做事，接受她的約束，章司銘覺得自己沒有那個心理承受能力。
“今晚來我家，有事找你。”
章司銘撇撇嘴，不覺得田青口中的事情會是什麽好事，他再傻，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之後，他也不會傻楞楞地送上門去。章司銘決定不予理會，他想了好久才明白的，田青未必敢把那醜事抖到於然面前。以後，他盡量不和這個人接觸，只專心和於然過日子。
一分鐘之後，屏幕再次亮起來。
“是關於於然的。”
緊接著又進來一條。
“你想讓她死嗎？”
……
“你先看看這些吧。”
田青拿著一瓶紅酒，將資料甩在章司銘的面前。章司銘看著那幾個人的資料，他不明白田青讓他看這些東西的意圖，九個人中，他唯一有所了解的只有那個屍首異處的淩軒。
不理會章司銘的疑惑，田青倒了兩杯紅酒，自己拿起一杯，晃蕩著放在嘴唇邊，視線落在遠處沒有焦點。
“允浩、趙嘉、王石磊、戚俊傑和許偉，他們並不是如資料上說的那般，失蹤或者失聯，而是和淩軒一樣……”
“你是說……”
田青輕微地點了點頭，章司銘僵在了原地，大腦停止了轉動，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驚天的消息。右手伸向褲子的口袋，掏出手機，本能地想要撥打110。
啪，手機砸在了墻上四分五裂。
“你做什麽？”
田青厲聲吼道。
“這種……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找……找警察嗎？你告訴我……告訴我有什麽用？”
章司銘用自己尚存的理智回答著，努力忽視自己心中的另外一個聲音，只要把事情交給警察，就沒他的事情了，他就可以抱著於然過日子了，就是這麽簡單，交給警察就好了。
“你他媽的是傻逼嗎？還是說你想把於然送到監獄裏去？”
於然？這跟於然有什麽關系，章司銘的大腦一片空白，只看見田青的嘴唇上下開開合合，說著他聽不懂的東西。
啪……
章司銘的臉上火辣辣的疼，紅著眼眶，眼淚打著轉兒。
“現在清醒了嗎？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田青勿自抿了一小口，動作嫻熟優雅，仿佛剛剛那個暴走並且動手的人不是她。
“十年前，放學的路上，於然被三個混混堵在了路上，那晚，她沒能回來。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不認得我了。此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處於神情恍惚的狀態，同時，那三個混混失蹤了。當時還鬧了好一陣子，然而什麽也沒有查到，最後不了了之。”
章司銘抖著手看著那三個明顯稚嫩的少年的臉，誰能想到這樣一張年輕的面皮下藏著惡魔，被欲望侵蝕的惡魔。
“經過多方努力，於然終於恢覆了正常的生活，我很高興。然而，漸漸地，我發現了問題。和她交往過的男人，最後都不知所蹤。”
“也……也許只是個巧合，並……並不能說明什麽。”
章司銘口幹舌燥，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著。
“我親眼看見了……”
章司銘哆嗦著，無法消化他所聽見的。於然……誰是於然，是那個巧笑嫣然，任性可愛的小丫頭，田青口中的那個陌生的於然，根本不是他認識的人，只是名字一樣而已，僅此而已。
“已經沒有時間了。”
“什麽……什麽意思？”
“被發現了，這份資料是今天收到的。”
“所以……你……”章司銘咽了咽口水，“你希望我做些什麽？”
“沒別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我一個人背負這麽多，太累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希望看見你也出事了，可是我阻止不了於然。”
田青將高腳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嘆了一口氣。
“喏，你自己看看吧……我去休息了。”
章司銘機械地將光盤推進去，雙眼無神地盯著屏幕。
畫面中，女子披頭散發，臉色慘白，雙手抱膝，眼神警惕地審視著周圍……
“啊……走開……你們是誰？”
突然，女子受了驚地尖叫著，眼睛無神地看向前方……
“放開我……滾啊……”
四肢胡亂地揮舞著……
……
“求求你們，放了我，求你了……”
女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著頭……
……
視頻的盡頭，偌大的落地窗前，十幾株偌大的盆栽靜靜地佇立著。
章司銘捂著嘴，堵住來自心底的嗚咽，大顆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的寶貝，有過這樣一段曾經，該是有多痛苦，才會把自己逼成這樣。那些殘酷的過往，在於然的體內飼養了一個惡魔，並且不斷地追求著養分。
在這沈悶的房間，章司銘肆意地流淚，把自己這二十幾年的淚水都流盡了。他的於然，就該巧笑嫣然，而不該被那惡魔束縛著。
田青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章司銘已經離開了，數日之後，她收到了章司銘的來信。看著鋪天蓋地的殺人狂魔被繩之以法的新聞，田青冷哼了一聲，將信送入了碎紙機，翩翩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說這個正文結束了，會不會挨打。看在小的一把年紀打滾賣萌的份上，哎呦，哎呦，打得輕點哈！還有兩篇番外，貼完這個就完結了，寫得不好，請大家見諒，我會繼續努力的，謝謝！
☆、番外一
“你好，我叫史尚飛。”
“噗……不好意思，你媽怎麽不給你直接取名叫蒼蠅啊。”
第一次和向華辰見面，他笑得直不起腰，我哭得淚眼模糊，回家鬧了好久要改名字，怎奈那時候人小言輕，胳膊扭不過大腿，自此以後，我便再也沒能擺脫這個噩夢般的名字。
“我大哥，怎麽樣，帥吧。”
汗水順著向華辰的臉部的弧線滑落，運動之後的小人，渾身散發著陽光的氣息。小小的臉龐上滿滿的全是驕傲，明亮的眼眸仿佛只容得下那一個人。
多少年之後，我午夜夢回從睡夢中哭醒，他們的面容早已模糊，唯一沒有遺忘的是那亮的過分的雙眼。
“臭小子……”向華辰斜了向華辰一眼，笑著對我說，“你就是蒼蠅吧，我叫向天佐，小辰比較容易惹是生非，平時就麻煩你多多照顧了。”
這個大哥哥真好看！
一直和向華辰不對付的我，難得乖乖地站在了他們面前，任由向天佐的大手在自己的頭頂肆虐。
“下個星期一我生日，別忘了啊。”
“哦……我零花錢用完了。”
“誰要你的零花錢，來我家吃飯就行了，不知道我哥會送我什麽禮物。”
…………
“大後天我生日，記得來啊。”
“知道了……”
…………
“明天別忘了啊。”
“……”
…………
“你說我大哥會送我什麽，我一直想要那輛遙控賽車，在他面前來來回回念到吐了，嘿嘿，他應該明白什麽意思的。”
我對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猥瑣的人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真是浪費了老天爺賜他的那張臉。即使我不想承認，我心裏是嫉妒他的。長得比我帥，成績比我好，還有個漂亮的哥哥疼。
然而，早早就奔回去的我們，直到我不得不回家了，也沒有等到向天佐回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向華辰缺了一個星期的課，在我忍不住想要主動去他家看看的時候，他來上課了。可是他不再和以前一樣在我的耳邊嘰嘰喳喳，也不再調皮搗蛋惹人嫌了，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微低著頭，下垂的劉海擋住了雙眼，看不見那雙靈動的眼睛了。
我失落了，很不習慣被他排除在外，走在路上也放佛陌生人一般，我很討厭這種感覺。然而，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以前都是他纏在和我說話的。我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不自覺地跟在他的身後，和他考一樣的高中，上一樣的大學，最後一起進了警局。
在警局一起共事，我們的交流漸漸多了起來，下班之後一起吃飯喝酒，偶爾談談心。雖然他還是會叫我蒼蠅，可是臉上卻沒了戲謔和壞笑。
變故發生在那個夏天，一宗無頭殘屍被發現了，可能是死者不瞑目，身份竟然被確認了。華辰對這個案子異常的重視，他的煙癮越來越嚴重。我不得不出聲阻止，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他讓我查了一些人的資料，那份資料我仔仔細細地瞧過，沒覺得有什麽值得考量的地方。慢慢地，隱約中我發現了點什麽。我知道他進警局的原因，因為他大哥一直沒有回來過，仿佛人間蒸發了。
他讓我跟蹤一個人，並且保護那個人的安全，華辰說他可能是下一個受害者。那個人叫章司銘，在我看來，挺普通的一小子，忙著找工作哄女友，逛花店買菜做飯的，俗得不能再俗。
華辰難得的和我袒露心聲，當年的案子能查到東西的不多，明顯有人從中作梗，我擔心他得罪人。
“我清楚自己不是什麽當警察的料子，也沒有興趣，我只想要一個結果。蒼蠅，你不懂，這麽多年不明不白的活著，不知道對方是死是活的心情。”
我是不懂。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喝酒吃肉，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會阻止他。
最後見到他，只剩下軀幹倒在了血泊中，周圍的人說的什麽，我什麽也聽不見，耳朵嗡嗡嗡地響，眼前一片猩紅，我不知道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
等到我正常一點的時候，案件已經塵埃落定了，我所要保護的那個俗人，奪走了我在這個世上最珍貴的寶貝，我想殺了他，做夢都在想。
那個人對外說，他在姑姑家的店慶照片上看見那個女人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他說，他討厭任何纏在她身邊的男人，那些人都該死；他說，那些人想陪著她，他就把他們的頭擰下來包裝好送到她的身邊。
我只恨自己，跟蹤他的時候怎麽就沒發現他是個瘋子，怎麽就沒殺了他。
我開始謀劃怎麽折磨他，殺了他，讓他生不如死。盡管法院已經判了刑，可是我想親手了結他，我想一刀一刀地割下他的肉，剔了他的骨頭。
心已經沒有感覺了，追逐了十幾年的人消失了，我不知道我還活著做什麽。
沒等我做什麽，就有消息稱那個人畏罪自殺了，屍體已經處理了。
我休了長假，拿著華辰的遺物，走進了他生活的地方。迎面撲來的全是熟悉的氣息，周圍全是他的身影。
我將房子仔仔細細地打掃了一遍，洗完澡，換上華辰的衣服，躺在他睡過的床上，吞了一瓶安眠藥，閉上了眼睛。
夢裏，那個少年笑著對我伸開了雙臂。
“你好，我叫史尚飛。”
“噗……不好意思，你媽怎麽不給你直接取名叫蒼蠅啊。”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二
空曠的房子內，於然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上那個狼狽的身影，身體的某個地方在叫囂著。
不明不白地失蹤了幾天，再次出現卻以這樣的方式。主持人說的話，屏幕上放映的字幕，在於然看來，統統都是在放屁，說得都是屁話。
殺人狂魔？偷窺狂？變態？
那說得是誰？那是章司銘？那個見到自己會局促不安，羞澀地偏過頭的男人；那個想當自己兩輩子情人的男人；那個孜孜不倦磨練廚藝為自己下廚的男人；那個瘦弱得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會去殺人？
於然，她不相信。
於然木然地看著一群身穿制服的人闖進家中，她的視線從那個男人出現之後就再也沒有挪動過。他更瘦了，幾個警察寸步不離地跟著他，於然看見那些人眼中的嫌惡和憤怒，惡劣地推推搡搡，而他如同失了靈魂的木偶般任由他們作為。
這麽小的空間，他們的視線一次也沒有對上過，於然可以肯定，他在躲她。
那些人搬走了所有的盆栽，最後，那個人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門口，於然從沒有如此強烈地感覺到，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怎麽可以讓他離開，他還欠自己一個解釋，只要他否認，於然就相信他是冤枉的。
於然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爆發力，沖破了多方阻攔的人，拽住了章司銘的胳膊，拉扯中，銀色的手銬泛出刺眼的光芒。
於然紅著眼睛，緊抿著唇，固執地等待對方開口。
“然寶……”
僅僅兩個字，於然的眼淚便下來了。
“你說，那些都不是你做的，你是被冤枉的，嗯？”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只看見打濕的地面和隱隱壓抑的哭泣。
“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只要你否認，我就信你，我們一起上訴，我們……”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於然脫力地跌坐在地上，看著一行人漸行漸遠，他留給自己的只有那個孱弱的背影。
田青關閉了公寓裏的通信往來，即使她不這麽做，於然也不想去打探什麽。
數月之後，於然回來的時候帶了一盆白底青花的一米高的蘆薈，她瞇著眼睛看著房間中的那一抹綠。
夜深人靜的時候，借著月光，於然看著睡夢中的女人。她認識田青很久了，久到仿佛她身體的一部分。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田青陪在了她的身邊，即使才發現原來是帶著毒液的，她也只能陪著她一起中毒。
於然悄悄地下床，拿出種植的小工具，小心翼翼地清除著土壤，不知道過了多久，土壤全部被清除了。於然捧著那熟悉的頭顱，手指溫柔的撫摸著，仿佛觸碰著世間最無價的珍寶。這雙眼睛曾經只容得下她一個人，這個鼻子她曾經親吻過，這張嘴曾對著她的耳朵說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
於然摟著頭顱坐到了天明，聽著身後試探性地腳步聲，於然彎唇，回眸一笑。
“田青，他最愛幹凈了，不要把他埋在土裏。你若是喜歡的話，我給你去找新的獵物。”
田青驚恐的神色漸漸收斂，隨即回以相同的笑容。
“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呢，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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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辰，你怎麽……都快成老煙槍了。”
向華辰的手指抖動著，皺了皺眉，最近越發不受控制了。
“沒什麽，頻繁的夢到小時候的事情。”
“你……”
“沒事，先說說你那邊的情況吧。”
蒼蠅聳了聳肩，舉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一切正常，他最近一直忙著找工作，也沒發現有什麽潛在的危險。”
向華辰的手指規律地敲擊著桌面，深邃的眸子盯著烤肉，半晌，拿起手邊的胡椒粉，嫻熟地撒上去。
“這樣下去不行……”
“你打算怎麽辦？華辰，我說過，我擔心你會得罪不能得罪的人。”
向華辰薄削的唇叼著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楚表情。
“我清楚自己不是什麽當警察的料子，也沒有興趣，我只想要一個結果。蒼蠅，你不懂，這麽多年不明不白的活著，不知道對方是死是活的心情。”
蒼蠅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模糊的人，他都快記不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笑得陽光開朗的少年的模樣了。
……
田青陰沈著臉看著兩份一模一樣的資料，文件上詳細記載著九個人的資料以及當時的小媒體對事件的報道。竟然連這個都挖出來了，到底是誰做的，她明明早就已經將這些東西處理了。
……
章司銘現在對於田青這個人哪怕只是看到這兩個字，本能地感到畏懼。他辭職了，即使不從這裏搬出去，但是繼續在她的手底下做事，接受她的約束，章司銘覺得自己沒有那個心理承受能力。
“今晚來我家，有事找你。”
章司銘撇撇嘴，不覺得田青口中的事情會是什麽好事，他再傻，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之後，他也不會傻楞楞地送上門去。章司銘決定不予理會，他想了好久才明白的，田青未必敢把那醜事抖到於然面前。以後，他盡量不和這個人接觸，只專心和於然過日子。
一分鐘之後，屏幕再次亮起來。
“是關於於然的。”
緊接著又進來一條。
“你想讓她死嗎？”
……
“你先看看這些吧。”
田青拿著一瓶紅酒，將資料甩在章司銘的面前。章司銘看著那幾個人的資料，他不明白田青讓他看這些東西的意圖，九個人中，他唯一有所了解的只有那個屍首異處的淩軒。
不理會章司銘的疑惑，田青倒了兩杯紅酒，自己拿起一杯，晃蕩著放在嘴唇邊，視線落在遠處沒有焦點。
“允浩、趙嘉、王石磊、戚俊傑和許偉，他們並不是如資料上說的那般，失蹤或者失聯，而是和淩軒一樣……”
“你是說……”
田青輕微地點了點頭，章司銘僵在了原地，大腦停止了轉動，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驚天的消息。右手伸向褲子的口袋，掏出手機，本能地想要撥打110。
啪，手機砸在了墻上四分五裂。
“你做什麽？”
田青厲聲吼道。
“這種……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找……找警察嗎？你告訴我……告訴我有什麽用？”
章司銘用自己尚存的理智回答著，努力忽視自己心中的另外一個聲音，只要把事情交給警察，就沒他的事情了，他就可以抱著於然過日子了，就是這麽簡單，交給警察就好了。
“你他媽的是傻逼嗎？還是說你想把於然送到監獄裏去？”
於然？這跟於然有什麽關系，章司銘的大腦一片空白，只看見田青的嘴唇上下開開合合，說著他聽不懂的東西。
啪……
章司銘的臉上火辣辣的疼，紅著眼眶，眼淚打著轉兒。
“現在清醒了嗎？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嗎？”
田青勿自抿了一小口，動作嫻熟優雅，仿佛剛剛那個暴走並且動手的人不是她。
“十年前，放學的路上，於然被三個混混堵在了路上，那晚，她沒能回來。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不認得我了。此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處於神情恍惚的狀態，同時，那三個混混失蹤了。當時還鬧了好一陣子，然而什麽也沒有查到，最後不了了之。”
章司銘抖著手看著那三個明顯稚嫩的少年的臉，誰能想到這樣一張年輕的面皮下藏著惡魔，被欲望侵蝕的惡魔。
“經過多方努力，於然終於恢覆了正常的生活，我很高興。然而，漸漸地，我發現了問題。和她交往過的男人，最後都不知所蹤。”
“也……也許只是個巧合，並……並不能說明什麽。”
章司銘口幹舌燥，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著。
“我親眼看見了……”
章司銘哆嗦著，無法消化他所聽見的。於然……誰是於然，是那個巧笑嫣然，任性可愛的小丫頭，田青口中的那個陌生的於然，根本不是他認識的人，只是名字一樣而已，僅此而已。
“已經沒有時間了。”
“什麽……什麽意思？”
“被發現了，這份資料是今天收到的。”
“所以……你……”章司銘咽了咽口水，“你希望我做些什麽？”
“沒別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我一個人背負這麽多，太累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希望看見你也出事了，可是我阻止不了於然。”
田青將高腳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嘆了一口氣。
“喏，你自己看看吧……我去休息了。”
章司銘機械地將光盤推進去，雙眼無神地盯著屏幕。
畫面中，女子披頭散發，臉色慘白，雙手抱膝，眼神警惕地審視著周圍……
“啊……走開……你們是誰？”
突然，女子受了驚地尖叫著，眼睛無神地看向前方……
“放開我……滾啊……”
四肢胡亂地揮舞著……
……
“求求你們，放了我，求你了……”
女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著頭……
……
視頻的盡頭，偌大的落地窗前，十幾株偌大的盆栽靜靜地佇立著。
章司銘捂著嘴，堵住來自心底的嗚咽，大顆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的寶貝，有過這樣一段曾經，該是有多痛苦，才會把自己逼成這樣。那些殘酷的過往，在於然的體內飼養了一個惡魔，並且不斷地追求著養分。
在這沈悶的房間，章司銘肆意地流淚，把自己這二十幾年的淚水都流盡了。他的於然，就該巧笑嫣然，而不該被那惡魔束縛著。
田青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章司銘已經離開了，數日之後，她收到了章司銘的來信。看著鋪天蓋地的殺人狂魔被繩之以法的新聞，田青冷哼了一聲，將信送入了碎紙機，翩翩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說這個正文結束了，會不會挨打。看在小的一把年紀打滾賣萌的份上，哎呦，哎呦，打得輕點哈！還有兩篇番外，貼完這個就完結了，寫得不好，請大家見諒，我會繼續努力的，謝謝！
☆、番外一
“你好，我叫史尚飛。”
“噗……不好意思，你媽怎麽不給你直接取名叫蒼蠅啊。”
第一次和向華辰見面，他笑得直不起腰，我哭得淚眼模糊，回家鬧了好久要改名字，怎奈那時候人小言輕，胳膊扭不過大腿，自此以後，我便再也沒能擺脫這個噩夢般的名字。
“我大哥，怎麽樣，帥吧。”
汗水順著向華辰的臉部的弧線滑落，運動之後的小人，渾身散發著陽光的氣息。小小的臉龐上滿滿的全是驕傲，明亮的眼眸仿佛只容得下那一個人。
多少年之後，我午夜夢回從睡夢中哭醒，他們的面容早已模糊，唯一沒有遺忘的是那亮的過分的雙眼。
“臭小子……”向華辰斜了向華辰一眼，笑著對我說，“你就是蒼蠅吧，我叫向天佐，小辰比較容易惹是生非，平時就麻煩你多多照顧了。”
這個大哥哥真好看！
一直和向華辰不對付的我，難得乖乖地站在了他們面前，任由向天佐的大手在自己的頭頂肆虐。
“下個星期一我生日，別忘了啊。”
“哦……我零花錢用完了。”
“誰要你的零花錢，來我家吃飯就行了，不知道我哥會送我什麽禮物。”
…………
“大後天我生日，記得來啊。”
“知道了……”
…………
“明天別忘了啊。”
“……”
…………
“你說我大哥會送我什麽，我一直想要那輛遙控賽車，在他面前來來回回念到吐了，嘿嘿，他應該明白什麽意思的。”
我對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猥瑣的人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真是浪費了老天爺賜他的那張臉。即使我不想承認，我心裏是嫉妒他的。長得比我帥，成績比我好，還有個漂亮的哥哥疼。
然而，早早就奔回去的我們，直到我不得不回家了，也沒有等到向天佐回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向華辰缺了一個星期的課，在我忍不住想要主動去他家看看的時候，他來上課了。可是他不再和以前一樣在我的耳邊嘰嘰喳喳，也不再調皮搗蛋惹人嫌了，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微低著頭，下垂的劉海擋住了雙眼，看不見那雙靈動的眼睛了。
我失落了，很不習慣被他排除在外，走在路上也放佛陌生人一般，我很討厭這種感覺。然而，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以前都是他纏在和我說話的。我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不自覺地跟在他的身後，和他考一樣的高中，上一樣的大學，最後一起進了警局。
在警局一起共事，我們的交流漸漸多了起來，下班之後一起吃飯喝酒，偶爾談談心。雖然他還是會叫我蒼蠅，可是臉上卻沒了戲謔和壞笑。
變故發生在那個夏天，一宗無頭殘屍被發現了，可能是死者不瞑目，身份竟然被確認了。華辰對這個案子異常的重視，他的煙癮越來越嚴重。我不得不出聲阻止，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他讓我查了一些人的資料，那份資料我仔仔細細地瞧過，沒覺得有什麽值得考量的地方。慢慢地，隱約中我發現了點什麽。我知道他進警局的原因，因為他大哥一直沒有回來過，仿佛人間蒸發了。
他讓我跟蹤一個人，並且保護那個人的安全，華辰說他可能是下一個受害者。那個人叫章司銘，在我看來，挺普通的一小子，忙著找工作哄女友，逛花店買菜做飯的，俗得不能再俗。
華辰難得的和我袒露心聲，當年的案子能查到東西的不多，明顯有人從中作梗，我擔心他得罪人。
“我清楚自己不是什麽當警察的料子，也沒有興趣，我只想要一個結果。蒼蠅，你不懂，這麽多年不明不白的活著，不知道對方是死是活的心情。”
我是不懂。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喝酒吃肉，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也會阻止他。
最後見到他，只剩下軀幹倒在了血泊中，周圍的人說的什麽，我什麽也聽不見，耳朵嗡嗡嗡地響，眼前一片猩紅，我不知道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
等到我正常一點的時候，案件已經塵埃落定了，我所要保護的那個俗人，奪走了我在這個世上最珍貴的寶貝，我想殺了他，做夢都在想。
那個人對外說，他在姑姑家的店慶照片上看見那個女人的時候就喜歡上她了；他說，他討厭任何纏在她身邊的男人，那些人都該死；他說，那些人想陪著她，他就把他們的頭擰下來包裝好送到她的身邊。
我只恨自己，跟蹤他的時候怎麽就沒發現他是個瘋子，怎麽就沒殺了他。
我開始謀劃怎麽折磨他，殺了他，讓他生不如死。盡管法院已經判了刑，可是我想親手了結他，我想一刀一刀地割下他的肉，剔了他的骨頭。
心已經沒有感覺了，追逐了十幾年的人消失了，我不知道我還活著做什麽。
沒等我做什麽，就有消息稱那個人畏罪自殺了，屍體已經處理了。
我休了長假，拿著華辰的遺物，走進了他生活的地方。迎面撲來的全是熟悉的氣息，周圍全是他的身影。
我將房子仔仔細細地打掃了一遍，洗完澡，換上華辰的衣服，躺在他睡過的床上，吞了一瓶安眠藥，閉上了眼睛。
夢裏，那個少年笑著對我伸開了雙臂。
“你好，我叫史尚飛。”
“噗……不好意思，你媽怎麽不給你直接取名叫蒼蠅啊。”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二
空曠的房子內，於然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上那個狼狽的身影，身體的某個地方在叫囂著。
不明不白地失蹤了幾天，再次出現卻以這樣的方式。主持人說的話，屏幕上放映的字幕，在於然看來，統統都是在放屁，說得都是屁話。
殺人狂魔？偷窺狂？變態？
那說得是誰？那是章司銘？那個見到自己會局促不安，羞澀地偏過頭的男人；那個想當自己兩輩子情人的男人；那個孜孜不倦磨練廚藝為自己下廚的男人；那個瘦弱得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會去殺人？
於然，她不相信。
於然木然地看著一群身穿制服的人闖進家中，她的視線從那個男人出現之後就再也沒有挪動過。他更瘦了，幾個警察寸步不離地跟著他，於然看見那些人眼中的嫌惡和憤怒，惡劣地推推搡搡，而他如同失了靈魂的木偶般任由他們作為。
這麽小的空間，他們的視線一次也沒有對上過，於然可以肯定，他在躲她。
那些人搬走了所有的盆栽，最後，那個人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門口，於然從沒有如此強烈地感覺到，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怎麽可以讓他離開，他還欠自己一個解釋，只要他否認，於然就相信他是冤枉的。
於然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爆發力，沖破了多方阻攔的人，拽住了章司銘的胳膊，拉扯中，銀色的手銬泛出刺眼的光芒。
於然紅著眼睛，緊抿著唇，固執地等待對方開口。
“然寶……”
僅僅兩個字，於然的眼淚便下來了。
“你說，那些都不是你做的，你是被冤枉的，嗯？”
他低著頭，沒有說話，只看見打濕的地面和隱隱壓抑的哭泣。
“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只要你否認，我就信你，我們一起上訴，我們……”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於然脫力地跌坐在地上，看著一行人漸行漸遠，他留給自己的只有那個孱弱的背影。
田青關閉了公寓裏的通信往來，即使她不這麽做，於然也不想去打探什麽。
數月之後，於然回來的時候帶了一盆白底青花的一米高的蘆薈，她瞇著眼睛看著房間中的那一抹綠。
夜深人靜的時候，借著月光，於然看著睡夢中的女人。她認識田青很久了，久到仿佛她身體的一部分。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田青陪在了她的身邊，即使才發現原來是帶著毒液的，她也只能陪著她一起中毒。
於然悄悄地下床，拿出種植的小工具，小心翼翼地清除著土壤，不知道過了多久，土壤全部被清除了。於然捧著那熟悉的頭顱，手指溫柔的撫摸著，仿佛觸碰著世間最無價的珍寶。這雙眼睛曾經只容得下她一個人，這個鼻子她曾經親吻過，這張嘴曾對著她的耳朵說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情話。
於然摟著頭顱坐到了天明，聽著身後試探性地腳步聲，於然彎唇，回眸一笑。
“田青，他最愛幹凈了，不要把他埋在土裏。你若是喜歡的話，我給你去找新的獵物。”
田青驚恐的神色漸漸收斂，隨即回以相同的笑容。
“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呢，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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