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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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源玥和易瑉釋將劉箐送回了“月源清川”,王廣川向二人道謝然後將劉箐扶了回去。即使是已經隔得越來越遠,胡源玥還是可以那樣清晰的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晰的聽見劉箐的喃喃自語。

她一直說著,她沒醉。

眼淚頃刻就欲決堤。

旁邊的易瑉釋將一切都盡收眼底,只是站在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然後牽著她緩緩的朝著胡源玥家的方向走去。那個房間裏,還有一個絕望的女人。

到了胡源玥家的樓下,胡源玥才想起來要問:“你怎麽會在那裏?”

易瑉釋淡淡的笑著敲了敲她的頭:“我知道你不會如此安生。”

——其實更想問的是,從來沒有對你說過,但為什麽你如此的了解我,也知道我的住處

——其實想要告訴你的是,因為愛,所以你的心思我如此洞悉,也因此痛惜。

第二天一早醒來,胡源玥的頭還有些隱隱發痛,一邊後悔著昨晚沒聽易瑉釋的話吃點解酒藥,一邊又慶幸著昨晚回來的時候並沒有吵醒柳鏡,只是自己如今就快離開了,為何她還沒有醒來給自己送行?

帶著疑惑推開了主臥的門,柳鏡還躺在床上沒有醒來,她的神色蒼白,似乎噩夢纏身。胡源玥走近察看,不知道為何今日的柳鏡會如此的奇怪,眼角卻不經意的瞥見枕頭底下的一張紙的一個小角。

小心翼翼的抽出來,在看清楚xx婦科醫院開的單子時,她的手一顫,險些站不穩。

那是一張B超圖,裏面有個模糊的生命,懷孕欄裏是一個小小的“+”號,名字是柳鏡。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麽,柳鏡突兀的從夢中驚醒,看到胡源玥時充滿愧疚與自責。

胡源玥埋著頭低低的說:“你真傻,你難道不知道爸早就已經在和我媽離婚之後結紮了嗎?”

柳鏡早在看到胡源玥手中的單子時,就已淚流滿面,如今更是泣不成聲。

“所以你現在決定怎麽辦,是不是打算今天我離開後去醫院的?不用的,我們現在就去。”胡源玥依然鎮定自若,絲毫看不出在這之前她也曾經傷心無助過。

“對不起……這並非我所願……”柳鏡擡起凹陷的雙眼凝視胡源玥,眼神空洞,如同一溝絕望的死水。

“你沒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是我們對不起你。”因為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知道你的寂寞與孤獨無助,知道之前彼此鬧矛盾的時候,你時常外出並不是什麽打了一天的麻將就在外面吃了,也許只是因為你在尋找另一個肩膀而已。

——只是這個生命,來得如此不合時宜。

在柳鏡被送入手術室的時候,胡源玥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重重的握了握柳鏡的手。她說:“沒關系的,失去他,你還有我,還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因為我從來知道,你是真的如此愛著我的父親你的丈夫胡脈天。若非如此,你何苦在他最墮落失意的時候嫁於他,你何苦日日期盼著他的歸來,你何苦如此的討他歡心,還這樣日覆一日的幫他織毛衣,在他疲憊之後幫他洗腳脫衣。

——你不過是因為寂寞而犯錯。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胡源玥一直都記得那天,天空很暗,蒼穹像是被人用簪子劃破了一個大洞,不停的流淚。暴風疾雨。

她很安靜的坐在外面的板凳上,沒有之前劉箐住院的無所適從,也許已經習慣了醫院的冷漠,她如今分外平靜。

可是卻忘了還有一個人,還在車站傻傻的等,等著她和他一起離開。

把柳鏡送回家安排妥當之後,她又給她熬了點湯讓柳鏡喝。然後又拜托隔壁的阿姨幫忙照顧生病的柳鏡,自己還要去Q城報名。如今已過了約定的離別時刻。

她把一切安排妥當,在柳鏡不停地淚落裏終於快要強撐不住,道別後就拿著行李朝著車站飛奔而去。也是直到後來上了車,才記起自己走得匆忙竟忘了叫柳鏡好好照顧自己。也忘了帶傘和手機。

那時候已經是下午的六點過,胡源玥因為沒有帶傘和手機而急得團團轉,即使是之前的關鍵時刻也沒有如此的慌張。然而她想自己是否是遲鈍,所有的慌亂不安到最後都會一一償還。不過是遲鈍如她而已,這麽久了才開始慌亂。

她不知道易瑉釋是否還等在那裏,但是她的心裏確實是莫名的煩躁。

早已習慣了等別人,卻難耐最怕讓人等。

然而所有的不安最終消弭在男生深邃的瞳仁裏。

——當她終於姍姍來遲,多幸運。他在,他一直在。

雨水早就將胡源玥淋得狼狽不堪,而站在車站底下身著單衣的易瑉釋也是冷的瑟瑟發抖。胡源玥走過去,想問“你怎麽還留在這裏”,卻終是說不出口。

易瑉釋也不多加言語,拉過她的手包進自己大大的手掌,然後說,“現在人不多,我們去買票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也許還來得及。

絕不追問你為何來遲,也絕不多言其他毫無實質性的話語。

胡源玥安靜的跟在易瑉釋的身後,被他牽著手亦步亦趨著。一直低著頭,甚至都不敢擡頭去看男生同樣單薄的脊背。

只是當終於坐上開往Q城的硬座火車,兩個人才安靜了下來相對而坐。易瑉釋終於停下了忙碌,然而狹小的空間裏不知是因著之前的雨水霧氣還是突兀的靠近,氣氛總是暧昧而怪異非常。

兩個人先後去廁所裏換了衣服,因為有些冷,胡源玥便將旅行箱裏的衣服翻了翻,看見了最底層柳鏡之前給自己打的淡藍色開襟背心,想了想,也不顧周圍的旅客訝異的目光顧自穿上了。

然後走回屬於他們的那一節車廂,易瑉釋也多穿了件襯衣。想來之前出來得匆忙也忘了帶雨傘和手機,於是便將易瑉釋的手機借了來,打算給柳鏡打個電話讓她不要太過擔心。

想到柳鏡的身體狀況,終於還是放棄了打電話這個決定,只是發過去一條無關痛癢的短信:上了火車了,不用擔心。照顧好自己。然後是一個落款:胡源玥。

所有的關懷到最後都一定能夠得到對方的反向回應。就像你之前對我說過的註意身體,別凍著。

我明白所有的所有,明白你只是在曾經失落的日子裏尋求肩膀。我明白你所有的尋找和祈禱。

——寂寞的安慰,真實的狼狽。

黑暗裏,易瑉釋拍了拍旁邊的位子讓胡源玥靠近些,枕著自己的腿好睡得安慰。胡源玥一一照做。盡管也擔心對方會無法安睡。但是卻還是依然順從。

一直以為這段荒唐的感情不會太過深沈,然後卻還是順從的接受。接受他的所有好和所有關懷。胡源玥不想去追問自己是否只是因為想在一個難過的時候得到一個肩膀,亦或是只是想在自己不得安寧的時候知道有一個港灣可以停靠。

她不想再去追問,她怕自己還不夠愛他。

火車緩緩向著Q城駛去。向著旁邊的少年曾經生活過一小段歲月而因此錯過自己難過時刻的歲月。

胡源玥終於閉上眼睛枕著易瑉釋的腿沈沈睡去。

她說:“再見阿箐,再見繪繞,再見周晨暄。再見,我那些疲憊不堪狼狽孤單的時年。”

——再見,我的十八歲。

那一晚易瑉釋一直無法安睡,也許是坐著的怪異姿勢讓自己難受非常且脊背生疼,也許也只是因為胡源玥此時就這樣安靜的在自己身旁,不得真實。

他整晚都望著車窗外的一片漆黑,偶爾幫胡源玥撩起散落下來的頭發。就這樣沈默的坐了一夜。直到看見車窗外投射進來的第一樓曙光,才總算淡淡一笑,閉上眼睛安然睡去。

胡源玥和易瑉釋下了火車後又打了出租,總算是來到了Q城的景大,於是兩人各自去到自己所在的區域報道,然後去看自己的宿舍。

本來胡源玥想著之前已經夠麻煩易瑉釋的了,所以決定自己將那些笨重的行李給拖回宿舍,卻沒想到易瑉釋依然固執的要幫她把行李搬上去。

給宿舍的阿姨好說歹說最後以易瑉釋是胡源玥的表哥之名宿舍阿姨才總算將他們放行。

景大的一間寢室裏要住四個人,上下鋪,胡源玥去的時候已經有三個女生在那裏坐著聊天了,看到胡源玥倒是很興奮的打招呼,大家好像都很期待自己的大學生活。

也或許,只是因為擺脫了高中的重重壓抑,曾經像冬眠的熊一樣的自己總算蘇醒過來。

在見到胡源玥身後的白衣少年時,大家先是震驚而後不懷好意的沖著胡源玥笑,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唏噓不已,反而讓胡源玥有些不好意思,連連擺手說:“你們誤會了,他是我表哥。”

如此輕易的脫口而出,才深深懊悔不已,知道這句話是如此傷人,卻一下子找不到道歉的話語。身後的易瑉釋眼裏的光閃了閃,然後放下行李,對寢室裏的其他人說:“小玥她喜歡晚上看月亮,所以能讓她睡靠窗那架床嗎?”

坐在靠窗那架床上的女生見易瑉釋是在對自己說話趕緊蹦了起來,一邊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一邊答道:“當然可以了,你是……”

“胡源玥。”

“小玥是吧,你就睡這架床吧,我倒是無所謂。”

胡源玥說了幾聲“謝謝”,然後轉過身來想對易瑉釋說些什麽。然而易瑉釋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了聲“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待會兒過來找你”後就轉身離開。

站在身後的胡源玥突然就濕了眼眶,不知為何。

——當我終於體會你站在我身後的難過錯覺時,可是你怎麽不轉過身來。其實我也正看著你,想和你說一聲抱歉。

易瑉釋走後胡源玥就獨自一人沈默著開始收拾東西,活潑的小陶忙跑過來向胡源玥打聽有關易瑉釋的事情。

“剛剛那個男生真的是你的表哥啊,可不可以介紹給我認識?”

胡源玥扯著被單的手頓了頓,“不是,他是我男朋友。之前為了幫我送行李進來才這樣對宿舍阿姨說的。”

小陶露出失望的神色,“我就說嘛,他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一般嘛,你真幸福誒!對了,待會兒我們三個要出去吃個飯,你要去嗎?”

“不用了,我之前在車上吃過了還不餓,謝謝啊,下次有機會吧。”

小陶聽到胡源玥這樣說了,也許是並不熟也不好再說什麽硬拽著她去,於是便只樂呵呵的說“那下次一定要去啊”,一邊拉著寢室裏的另兩個女生朝著門外走。胡源玥只是淺淺的笑著,說著“好啊”。然後轉過身繼續整理床鋪,笑容瞬間蒼白。

我可以在並不熟知的人面前說著我們的關系,卻無法真正的面對你。所以你無法聽到我所說的這些話,就算了解我,也無法全部的體會我這種別扭心情。

寢室裏的其他女生走後不久,胡源玥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後就躺在床上戴著耳機聽音樂。其實之前是騙小陶的,自己一直沒有吃東西,很餓,但是卻並不想一起去。

你們不是繪繞,也不是阿箐,你們沒有經歷過我的過去,你們無法體會我的心情。

就在胡源玥聽音樂聽得快要睡著了的時候,寢室的門突然被敲得“叮咚”響。胡源玥疑惑是不是寢室的人忘了拿鑰匙,便摘了耳機穿上拖鞋就去開門。

打開門卻是一臉青色的宿舍阿姨,胡源玥忙問:“有什麽事嗎?”

宿舍阿姨朝著樓底下使了個眼色:“你怎麽回事,叫了這麽久也不開門,非得要我來叫你不可是不是?諾,樓下有人找,叫的我耳朵都要生繭子了。”

宿舍阿姨說完就下樓去繼續站崗了,這裏是五樓,胡源玥站在過道裏朝著樓下看了看,樓下的易瑉釋便擡起頭來對她笑。

“你快點下來,管理員不讓我進去。”

胡源玥“哦”了一聲,隨便扒拉了一下頭發就穿著拖鞋下去了。

胡源玥才剛剛在樓下站定,躲開宿舍阿姨疑惑的目光,易瑉釋已經半是好笑半是有趣的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了胡源玥。

一袋子吃的,和一款諾基亞的手機。

“飯是在外面買的,還是熱的,你拿上去趁熱吃。手機裏面已經上了卡了,你直接用就行了。”易瑉釋耐心的交代。

胡源玥也就耐心安靜的聽著,而後道了別,看著易瑉釋走出了好遠一段距離胡源玥才轉過身。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只是她也最終沒有發現,在她轉過身的那一刻,易瑉釋也剛好轉過頭來看她。

——就這樣輕易錯過。

想起之前在火車上胡源玥是有借過易瑉釋的手機給柳鏡發短信的,只是沒想到他竟會如此細心周到至此。

桌上的紅燒排骨、炒芹菜和白米飯都還是溫熱的。

胡源玥坐下來,把耳機插入耳孔,聲音開到很大,在自己的耳膜裏叫囂。然後把頭埋進碗裏吃飯。

耳朵裏是低啞深沈的陳奕迅的《十年》。

他唱到:“……懷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離開的時候,一邊享受,一邊淚流。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十年之後,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

胡源玥最後終於把頭發撩起來放到耳後,不敢承認自己剛才吃著吃著還是忍不住淚流。

——總是太容易入戲,太容易感動。但那不是心動。

——不是。她如是說。

——只是太過入戲,才會以至於讓自己如此傷心。

大學生活相對於忙碌心酸的高中而言實在是輕松太多,但是胡源玥仍然是每天兢兢業業的出席每一堂課,傾聽各種各樣的話語說法。樂此不疲。

高二那一年成為自己的中轉站,胡源玥離開理科三班去了文科四班,然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不再是頹唐沮喪的自己,發現了自己真正的志趣所在,然後那樣努力的自己,終於讓那些為之努力的日夜得到最終償還。給自己。

可是也是那一年,易瑉釋莫名其妙的從文科四班轉去了理科三班,奇跡的是落下了一年的課程,他竟然也依然可以得心應手。

胡源玥一直相信男生如果努力起來的話會很驚人,所以對於易瑉釋從初中的成績平平到後來的可以輕輕松松的拿下理科班的前幾名時倒是也就坦然,只是心裏終究有些不平。

他們說大學的時候沒有常去圖書館會是一件很失敗的事情,所以胡源玥和易瑉釋為了不讓自己太過遺憾便也時常相約一起去圖書館。總是胡源玥喜歡的靠窗的位置,總是易瑉釋提前到很久,然後幫著胡源玥占位。

對於總是喜歡靠窗的位置胡源玥倒是沒有什麽可以多說的,也許只是因為文藝女青年的那一點點文藝細胞吧,她每次想起這些都會暗自好笑。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怕自己疲憊。看書看累了的時候就可以擡起頭來淡淡的看一眼窗外美麗景色。

早就已經學會,要對自己好一些。不讓自己過分的埋怨這個世界。

來學校兩個多星期了,這期間有和柳鏡通過幾次電話。她說一切都好,身體好了許多,讓胡源玥不要太過擔心。天氣涼了,讓胡源玥也註意身體,別凍著,Q城的天氣總是變化無常。

胡源玥一一回應,然後總算露出一絲笑容。“知道了知道了,我一直穿著你給我打的那件背心呢。對了,爸爸的毛衣打好了嗎?”

那頭柳鏡頓了頓,也釋懷的輕聲笑了。“已經寄去給他的,他剛剛才打過電話來,說是很喜歡。”

胡源玥笑著回應,說那樣很好。然後互相問候,而後兩個人同時摁掉了電話,默契萬分。

也有和劉箐聯系過,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網上,偶爾聊聊天,玩玩視頻。

劉箐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會躲在衛生間裏不停將冷水潑在自己的臉上以此來掩蓋紅腫的臉蛋的那個倔強的女生了。她現在更多的是有種幸福的小女人之感。

胡源玥知道她的,王廣川一直在等著她,希望在三四年後兩人結婚,前提是劉箐完成自己的夢想,生活穩定下來。

劉箐在屏幕的那頭燦爛的微笑,她說:“小玥啊,你知道嗎,我現在真的很幸福。他對我很好,總是如此謙讓包容,有時候甚至對我過分的寵溺,總讓我無法真實。”

她的笑容在那頭慢慢變淡,她說:“小玥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總是對他發脾氣,因為我害怕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對我關心甚至是關愛,我怕這並不是我所期待的愛情。我怕他只是因為同情我。畢竟奶奶死後,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胡源玥低著頭深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楞頭楞腦的說:“阿箐,你真傻,當然真的喜歡啊。若非真心,他怎麽可能對你毫無保留的付出呢?永遠不要去害怕別人對自己的善意,不信任與揣測只會在彼此之間形成裂痕。這一點都不明智。”

劉箐在那頭“撲哧”一聲就笑了,“好了好了,小玥,我了解了。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格調古板了,一點都沒趣。”

胡源玥也笑:“好啊好啊,我就是沒趣了。文藝女青年怎麽了?!”

其實我們都一樣,對於感情總是小心翼翼,害怕它若即若離。害怕那些溫暖的真,只是自己杜撰的錯覺。

易瑉釋之於胡源玥是如此,王廣川之於劉箐是如此,就連周晨暄之於陳繪繞也是如此。

我們總是對感情輕易的懷疑,它太過破碎我們懷疑它,它太過美好我們也懷疑它。所以它總是在我們無知無覺的時刻輕易偷偷的破碎,因為它說我們不信任,所以它才輕易離開。

但是我們曲解了愛情,我們自以為是的認為破碎本來就是它原本的樣子。

多麽可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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