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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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源玥?”

總算是到了書店,胡源玥正站在書架前挑著假期裏需要用到的習題冊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慌亂的轉過頭。

午後明晃晃的陽光透過櫥窗斜剪而來,男生逆光而立,模糊的面容隱匿在一片陰影裏。

胡源玥楞了兩秒,然後朝著對方微微一笑:“易瑉釋。”

“真的是你?之前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易瑉釋也輕松的笑了笑,走進店裏,神態自然的看看書架上的書。

胡源玥的身體有些僵硬,還是輕聲說了聲“是啊,真巧。”

店裏有小木桌和藤椅,由於午後人並不是很多,胡源玥和易瑉釋便順理成章的在角落的窗口邊上找了兩個位置對坐了下來。

“你還是在陽楓讀嗎?”易瑉釋不著痕跡的問,口氣聽不出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對啊,”胡源玥漫不經心的翻著桌上的雜志,“當時不是有保送名額嗎,我直接從初中部升上來的。”

時隔半年之後,之前尖銳的矛盾原來早已經隨著高中不見面的這些日子逐漸軟化,連口氣都變得出奇的平和。

“你呢,在哪兒上學?”源玥擡頭問易瑉釋。

“Q城的羅前高中部,不過,我現在有打算轉過來。”易瑉釋看著窗外R城的高空,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胡源玥看著面前的易瑉釋不說話,有點好奇易瑉釋才在羅前讀了一學期怎麽就會突然想要轉過來,怎麽說羅前還是很好的的學校啊,國重誒。

店裏暖黃色的燈光灑在易瑉釋絕不輸於周晨暄的俊美臉龐上。他的五官深刻,輪廓分明,雙目明澈,只是如今看著櫥窗外的眼神深邃,讓人看不懂他在想什麽。

“我在Q城的一年裏,想了很多,我想有的人和事,我再也不想要錯過了……”易瑉釋依然看著窗外,右手托著下巴,陽光撫在他的臉上,切割出好看的弧度。

胡源玥望著面前的易瑉釋,突然發現在高中未相處的日子裏,易瑉釋真的改變了太多太多。盡管曾經他們在初中裏一直是同桌,只是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去刻意的了解過他。

可是這樣又怎麽樣呢?有的人,註定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過了就過了。況且,他們當同桌的日子,關系真的非常非常緊張壓抑。

也許是想到了往事,胡源玥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坐立不安。

手機短信鈴聲突兀的傳來,易瑉釋轉過頭來看著胡源玥慌亂的動作,暗自好笑。

胡源玥尷尬而抱歉的沖易瑉釋笑了笑,低了低頭說了聲“對不起”後,這才打開短信,然後在下一秒手腳冰涼。

是陳繪嬈的短信,她說:“玥玥,現在晨暄在我家哦。我是趁他去上廁所時偷偷發的,機智如我!”

胡源玥楞楞的盯著那條短信出了好一會兒神,然後突然拿起椅子上的包出人意料的站起來就拔腿跑出了書店,離開的時候還不忘朝易瑉釋丟下一句“對不起”。

“胡源玥!”

身後傳來易瑉釋低沈的聲音,胡源玥奮力的奔跑著,把那聲微弱的呼喚隨風丟在腦後。

——因為,太害怕,太害怕自己會沒用的哭出來。

——因為還是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發現自己的傷悲。

胡源玥就這樣沿著街道一直不停的跑,像是沿時光賽跑。漸漸的,小腿都開始抽痛,腳板也是生硬的疼。

胡源玥一直都信奉那樣的一句話,想要流淚就去跑步,讓眼淚都變成汗水蒸發掉。或者是,練習悲傷的時候都可以不要閉上眼睛,讓眼淚慢慢的蒸發在空氣中。

所以,才會養成這樣的習慣。難過的時候就奔跑,並且努力的睜大眼睛,結果風沙都吹進了眼睛,那樣的,刺目的痛處,卻依然擋不住心裏的難過酸澀。

其實,更想的是,這樣沒出息的自己,根本不該以軟弱的一面出現在別人面前。

手機被扔到了書包裏,隨著奔跑不斷的敲擊著書包內壁,發出一聲又一聲“咚咚”的悶響。同時也打在背上,那麽的不輕不重。

像是又想到了什麽似的,胡源玥突兀的停下來,由於慣性腳輕微的扭了一下。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也沒有再去理會腳上的抵不住心裏的疼。

按下“短信回覆”,心想到底要發什麽才不會讓陳繪嬈產生懷疑。

“哦,那很好啊。”胡源玥飛快的輸出,但很快又刪除。這樣的不痛不癢,未免也太過做作。

“那好好珍惜啊~”,不好,刪除。

“哦。”不好,刪除。

……

這樣反反覆覆多次,終於還是垂下手來。

不知道為什麽,繪嬈,這段友誼讓我覺得好疲憊,想要逃。我覺得自己越來越虛偽,友誼變得越來越不單純。

最後,胡源玥還是使勁兒的搖了搖頭,摒棄了所有的雜念,由衷的寫到:“繪嬈,你幸福就好。”

但是還沒有寫到的是:“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忘掉。”

因為我好像還是沒有準備好,要去忘掉周晨暄,這個我暗戀了這麽多年,讓我如此心疼的少年。

我還沒有準備好,要去忘掉他啊。

胡源玥不知不覺見到了不知名的公交站,從上車為起始點,想要讓它一直開到終點站。在這樣的旅程裏,會有很多的人上車下車,會有很多的人成為你的過客,但至少,你不會因彼此的深入了解而後分散而感到傷悲。

——至少,你可以不了解我的全部痛心。

公交車搖搖晃晃,平平靜靜的緩行著,像是在坐著搖籃,很容易就可以讓人睡著了。

胡源玥坐在最後面靠窗的座位,望著窗外的街景,昏昏沈沈。

也許因為是淡淡的午後,所以和之前在書店裏一樣並沒有什麽人,而且車裏也開了空調。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格外的舒服。

至少,可以暫時忘掉之前的難過,可以暫時忘掉家裏面的冷漠,可以暫時忘掉很多很多的過往。也可以暫時不去想,那些令人煩心的難受的事情,至少可以暫時不用去糾結友誼還能存在多久這種令人煩躁的事情。

可以看著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看著別人的努力充實,體會短暫的自己的悠閑自得其所。從這一點來說,胡源玥還是很喜歡公交車的。

盡管偶爾會覺得因為人多而擁擠悶熱,空氣中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心氣味。但是,像如今這樣,卻依然可以讓自己滿足到心痛。

公交車悠悠然然的駛向終點站,而自己,也逐漸在回憶的過往中浮沈。

——最是這樣一個人的時刻,最是容易一個人回憶傷感。

公車停在了伊始的底站,胡源玥最後一個從車上慢慢的走下來,然後又換了另一輛公交車,靜靜等著人到齊後車開。

來回往返,至少在旅途裏,就算會疲憊,自己也不會感到為生活所累。

反反覆覆了多次,胡源玥的思維也逐漸斷如裂帛。

在夕陽緩緩的斜沈入橋頭的遺川河之際,胡源玥頭腦昏昏沈沈的下了車,腳步有些不穩的往前走,站在橋頭,望著遠處的夕陽。就像鹹蛋黃似的暖黃色,帶著固有的浪漫溫暖,撫慰著她的心。

是不是任何一個場景,當觸及了你心底的任何一個秘密,回憶,就會往覆翻轉,不肯停歇?

在腦海中的柔軟的以及尖銳的記憶,就像坐在河面上正在行駛的游船,慢慢的,緩緩的,向著自己駛來。

那是初中時代的記憶,單純善良的自己。沒有如今的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以及那樣的矛盾糾結。

也是那樣的,像這般的黃昏。站在橋頭上的,除了自己,還有周晨暄。

那時候,還是單純的喜歡,簡單到不會因為想要能更接近而做了那麽多不可理喻的事情。那時候,由於兩個人的家住得比較近,下午放學偶爾碰到就可以一起回家。那時候,也是站在這個橋頭,兩個人站得不是很近,大概離著一米的距離,但是卻感覺是記憶裏最近最近的距離。

少年的笑容甜甜的融化在黃昏暖黃色明媚的陽光裏。

——回憶那麽近,現實這麽遠。

初中時代還侵占了自己二分之一的時光的,是易瑉釋。因為在初中的三年裏他們都是同桌,彼此在對方的生命裏紮根了三年,不知道這樣的距離算好算壞。

只是那個時候,尖銳的矛盾,彌漫的硝煙,以及兩人僵硬的關系。其實胡源玥現在偶爾想起來一直都心有餘悸。

記得剛上初中的時候,英語書前三章的預備篇裏面,【Starter2】和【Starter3】裏是最基本原始的話題語句。

那個時候胡源玥和易瑉釋還剛剛坐在一起,只是易瑉釋從來都是那樣的自以為是以及態度強硬,這讓同樣安靜的胡源玥和他在一起根本就不會怎麽說話。

那個時候,老師最註重的是英語口語,所以一組一組的挨個讓同桌的兩個人先自己練習這兩個對話,待會兒一組一組的來說。

結果自主對話練習的時候,易瑉釋還是那樣的無動於衷,坐在靠窗邊的座位上趴在桌子上睡覺。

也許只有那一刻,他看起來比較親和,只是所有的親和錯覺都在後來的事情裏,讓胡源玥徹底對她的這個同桌大失所望。

在自主口語練習的時候,易瑉釋一直在睡覺,所以他們兩個根本就沒有練習那兩個對話。當老師抽到他們,讓他們進行現場的口語訓練時,他們實際上什麽都沒有準備。而且易瑉釋最後還是被老師叫起來的。可是老師可是不管不顧的,只是要看到他們兩個自主口語練習的結果。

胡源玥緊張的一下子就蹭了起來,而易瑉釋還是被老師連叫了好幾聲後才迷迷糊糊的慢慢站了起來。

那時候胡源玥的臉一下子就急的紅了,覺得這樣怪異的組合還真是丟人。

在老師不解的目光裏,胡源玥只好從筆袋裏拿出自己的尺子,然後拿著尺子對著易瑉釋磕磕巴巴的說:“What's…this in English?”

誰知易瑉釋還是沒有理會胡源玥,在全班同學以及英語老師的註視下,胡源玥幾乎有種想哭的沖動了。可她用餘光看著易瑉釋還是一副心不在焉,不在狀態的樣子,不自覺心間窩火,卻又不能表現出來,很是難受難堪。

只好又小心翼翼的又問:“What color is it?”

這一問倒好,易瑉釋本來就因為被人擾了清夢而不高興,如今更是眉頭一皺,超沒品的吼了一句:“你是色盲嗎,是什麽顏色自己不會看嗎!?”

胡源玥被易瑉釋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到,手足無措的看著易瑉釋發怒的帶著些微紅褐色的眸子突然楞得不知所措。

——明明,不是自己的錯。

可是為什麽,我已經盡力去忍耐,盡力想要維護好與每個人的關系。盡管只能夠就像之前一樣的僵硬的關系,至少也不會像如今這樣的難堪與無地自容。

——明明,這些,都不是自己的錯啊。

那時候茫然無措的自己,心酸到難堪。

雙手雙腳冰冷,不知道要怎樣緩解,腦袋無力的搭著,以至於錯過了易瑉釋瞬間懊悔的表情。

胡源玥楞在自己的座位旁邊站著,老師連叫了她兩聲她才失魂落魄的坐下來。

其實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樣的兇過自己,柳鏡不算,因為胡源玥也從沒有在乎過她。可是從小到大,所有的老師同學對她都極其和藹溫柔,相處也算融洽,即使是在那樣的融洽裏,卻從來沒有最要好的朋友也無所謂了。

只是直到後來當胡源玥遇上了陳繪嬈和劉箐,胡源玥才總算覺得自己好像又活了過來,和兩人成為鐵三角似的,那樣的堅固的姿態,然而現在卻是這樣的一番場景。

——此去經年,原來一切都會天翻地覆。

所以之前見到易瑉釋的時候,盡管再次相見感覺像是老朋友一樣,可是難免還是那樣的別扭。

橘紅色的,天色漸漸蔓延。

雲朵好像也羞紅了臉,就像是那個,一直住在自己生命中的少年的臉,以及微笑。

當時,那樣難堪的自己,之後又是如何的呢?

那時尷尬難受的坐了下來,右斜方的青澀的少年卻轉過頭來,微微的朝自己鼓勵而毫無芥蒂的一笑。

那個少年的名字,就像是第一次站在講臺上說的時候,窗外斜射過來的一縷陽光。

那個擁有,如名字一樣溫暖的少年。

周。晨。暄。

或許從那個時候起,就註定以後自己的感情變得不平凡。也許就是自那個少年出現的那個微笑開始,自己的青春,也就這樣的拉開帷幕。

此後的每一天,心中的角落,再不是僅有的酸澀。

那個永遠帶著甜美笑容的少年,就此,住在心間。

“那個……周晨暄,你要回去了嗎?”見周晨暄正在收拾東西,正在做習題的陳繪嬈忍不住問。

“是啊,”周晨暄露出溫和的笑容指了指左手的表,“已經很晚了。”

說完還不忘看了看窗外,火紅的晚霞盈滿天空,連雲朵都變得夢幻飄忽起來了。

“哦。那你什麽時候還有空來?”陳繪嬈低頭想了想問。

本來陳繪繞還想說其實可以付你錢,可是想想又覺得不妥,如果是以金錢來維系的感情,很容易破滅的吧?

“恩……我大概只有周四和周六的下午有空,所以下次就這個時間吧。”其實也沒有多少東西,只帶了自己的常用文具和習題冊,所以一下子就收拾完了。

“那我走咯。”周晨暄朝陳繪嬈擺了擺手,就往門口走。

“我送你吧。”陳繪嬈趕緊跟上,周晨暄笑笑也不好意思再開口拒絕。

兩個人並肩走在白色別墅裏的悠然小徑上。小徑兩邊都是各種各樣的植物,大片大片的綠色,襯得兩人獨處其中顯得那樣的溫馨美好。

空氣中散發著清新明朗的氣息,兩個人都默契的不言語,只是靜靜的走在花樹其間,本就長相俊朗的二人顯得那樣的和諧般配。

氣氛好得不像話,安靜和諧,好像世間萬物都與二人無關。

只是或許,真的美好的都易逝去。

明明是那樣大的地方,那樣的美好,走到頭,走到門口,卻感覺只有寥寥幾步,還是那樣的不滿足。

門口的二人又呆呆的站了一會兒,周晨暄才開口。

“我……先回去了。”

“恩。再見。”

“再見。”

周晨暄的話語還長在耳畔,笑容貼在眼角,捂在心口。

陳繪嬈望著周晨暄遠去的背影心裏甜甜的。之前的不安心跳,可以,承認,是因為自己的喜歡嗎?

陳繪嬈拿出手機開始編輯短信,臉上的笑容還在搖曳著。

這次是由衷的。她說:“玥玥,我一定會幸福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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