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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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吩咐了醫官此事絕不能外洩,又讓靜姝去熬藥,而她自己則端了茶盞,在寢殿內間的幾案前席地而坐。

靜姝的藥熬好了,端到她面前,她也只是用餘光一瞥,便繼續盯著面前的茶盞。就連在月子中都要替他收拾這等破事,她是真的惱了秦王!

晌午時分,秦王終於醒了。他看著不遠處的他,想著昨晚那夢竟是真的!他欣喜若狂,可又覺得自己莽撞了——她尚在月子中。他端詳著她的面容,只覺得她面上冷淡無比。

紫蘇是絕不願意靠近他的床榻半分了,她睨了一眼靜姝,靜姝便恭恭敬敬地將藥端過去。

“大王好興致,宮裏有那麽多的夫人良子處不去,偏要寵幸一個宮女,還用了那樣多的助興藥。”紫蘇高傲的擡起頭,看著他。她告訴自己,不要哭,千萬不要哭。若是從前,她可以同他賭氣,可以和他冷戰,甚至可以一走了之。可現在不行了,他們之間有了韞玉。

秦王楞住了,他翻身下床,盡管全身乏力倦怠得很,他還是堅持著走到紫蘇身邊。他擡手去摸她,她一個閃身便躲開了。

她的臉上自有一抹濃得化不開的哀艷,像是開在懸崖邊的花,美到了極致,卻也讓人心驚肉跳,生怕那花兒一不小心就墜入萬丈深淵。

秦王的心沈了下來,不是她,那個人不是她!秦王胃裏一陣抽搐,他竟把別人當作了她!就算是被別的女人算計了,他卻仍覺著一陣惡心。“紫蘇……寡人這次是錯了,絕不會有下次了。”紫蘇對他避之不及,他也自知地退後一步。

“我要回家!我要去丹陽!”她的心一橫,對他說到。難過的時候,她會格外的想念親人,那種永遠也不會背叛的愛,才能帶給她極致的溫暖,“我要帶韞玉去看看他的外祖父和祖母,那個女子我關起來了,你同她,你自己看著辦吧!”既然決定了同秦王好好過日子,便不能遇事就退卻。這樣的事,有再一再二卻不能有三。她需要去丹陽冷靜冷靜,也給秦王時間梳理和那女子的關系。若是她回來,秦王還和那女子牽扯不清,她自是不會再以心待他了。

秦王聽她不容商量的口氣,額頭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可理虧的是他,出了這樣的事,他自己都覺得丟臉萬分,“寡人已決意伐燕,丹陽不安全。你父母也不宜在丹陽久留,你若是想見他們……”

她的眼裏聚集了許多淚,“如此,我更是要去了。”

“紫蘇!”秦王上前拉住她,卻是很快又松開,“寡人讓王賁和蒙毅率人和你一塊去。韞玉還小……”

“韞玉太小,離不開我。”紫蘇轉身離開,“記得喝藥。”

“紫蘇,下月十六,封後大典,寡人等你。”他一直為這個準備著,他當著她的面,叫了趙致傳旨意:夏氏紫蘇,溫婉淑德,譽重椒闈,德光蘭掖,可立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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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裏只點了一盞燭火,秦王的面容在半掩在黑暗中,猙獰無比。他連一個目光都不願意施舍給那人,是以他讓趙致息了燈。趙致早些時候將收集到的消息呈給了他,秦王看後大為光火。

鄭憐蜷縮作一團,卑微地匍匐在地上。原以為和秦王做了一夜夫妻,便可以飛上枝頭,誰知卻是這樣的結果——秦王已讓她跪了一個時辰了,兩人各自隱在黑暗中,無聲無息。

秦王開口了,卻是問她,“你是哪國人?”

“奴婢……奴婢是秦國人,自小,自小在鹹陽長大。”鄭憐語不成調,斷斷續續地答著。

有什麽東西從秦王案上翻滾下來,攜帶著秦王的怒火,直擊她的面門。她的眼睛被砸重了,那脆弱的部位讓她痛不欲生,可惜她不敢喊不敢叫更不敢哭。

秦王的嘴角浮起苦澀,是他疏忽了,他揚聲,“帶她去行刑吧!”

“諾!”趙致扯著鄭憐往外走。鄭憐驚恐,行刑,什麽刑!她一步三回頭,只盼那人對她能有一絲半點的憐惜,她是那佩玉的主人,他怎麽能這樣對她。

“站住!”秦王又出聲了,鄭憐的眼中冒出希望的火光,然而,秦王的下一句話,卻將她推到絕望的谷底,“將玉佩留下。”

她不情不願地解了玉佩,擱在身前的地上,還未站定就被趙致拉了出去。剛到殿外,她就被遮住了視線縛住了雙手,一路顛簸,再次看見周圍的東西,她才發現已是荒郊野外。

趙致和著其他幾人將她扔進一人高的大坑,幾個人便開始鏟起土來。鄭憐忽地明白了這是要幹什麽,奈何她動不了,只能放聲大哭,哭秦王的絕情殘忍,哭自己為何鬼迷心竅。

她想,她的悲劇便是從那塊玉佩開始的吧。那時她還未入宮,街上有從趙地逃難來的人兜售這玉佩,那人急於要錢吃飯,她看這玉佩不是凡物,卻價廉無比,就將它買下了。如果,不曾有它該多好。

晨光熹微,鄭憐在經歷了幾個時辰的折磨之後,終於氣絕身亡。證明她存在過的,只有半顆露在黃土外的頭顱。

一輛馬車停在一間不大的茅草屋外,先是一個丫鬟似的清秀女子下了車,車上有人將尚在繈褓中的孩子抱給那丫鬟,又一穿著樸素卻不掩絕代風華的女子緩緩地步了下來。

紫蘇看著那不高的柵欄裏種了些花兒,偶爾傳來幾聲雞鳴,倒是一副日子過得和樂的樣子。她有些情怯,猶豫了一會兒,才上前去輕輕地敲門。

夏母放下手中的活兒,紫芝也奇怪不已,若說是夏父回來了,還用得著敲門嗎?可若說是有人拜訪他們家,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啊!他們隱居在山中,連鄰居都沒幾個,更別說前來拜訪的人了。

夏母有些害怕,將門悄悄開了條縫兒,隔著院子看向籬笆外面。她看到了許多人,都是身強體壯的大漢,難不成是打劫的來了?

紫蘇聽到屋內的動靜,卻沒有人來開門,她急得都帶了些哭腔,“阿母,我是蘇兒,您開門啊!”

“是姐姐!”紫芝聽到紫蘇的聲音,樂得一下子躥了出去,大咧咧地把門開了,夏母業緊跟著走了出來。

他們的生活不如從前那樣安逸,夏母蒼老了些,紫芝卻是抽條了,越發的美麗動人。紫蘇的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幾個人相攜著往裏走,待坐定了,夏母才見到繈褓裏的孩子。“這是?”

紫蘇一笑,忙將孩子從靜姝那兒抱了過來,“阿母,這是我的孩子,叫韞玉,小名叫小好。這是靜姝,她常年在我身邊。”

夏母接過那孩子,抱在了懷裏。韞玉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了她半天,竟是咧嘴一笑。夏母越看這孩子越順眼,“小好長大定是個聰明伶俐的。”

紫芝年幼,在一旁看著韞玉,愛極了卻又不敢抱,此時聽到母親這麽一說,更是直言問道,“這是姐姐和秦王的孩子嗎?”那日,她躲在眾多家仆的身後,看到姐姐被秦王帶走。

紫蘇先前沒說,原是想避開這個話題的,她看了看母親,母親的臉色也是不好。她嘆了口氣,將孩子抱回自己懷中,“小好和父王一樣俊,對不對?”這相當於是默認了。

夏母沈默了一會兒,可終究是自己的女兒,“紫芝出去找你父親回來,和他說你姐姐回來了。”紫芝一走,夏母看紫蘇的目光裏立刻充滿了心疼,秦王滅了趙國,夏母恨都恨死了,可那人更是女兒的枕邊人,她到底體諒女兒,不願把國仇家恨牽到女兒身上。“秦王,他待你好麽?”

紫蘇垂下頭,有些仿徨,“他挺好的。”憑心而論,如果沒有那件事,秦王算是把所有的耐心都用在她身上了。

夏母看著紫蘇長大,還不知道這孩子是個什麽脾性?她一看紫蘇那樣子就知道不對勁兒,斥道,“蘇兒,阿母不希望你吃了虧,還在阿母面前裝堅強,有什麽不能同阿母說啊!”

紫蘇委屈至極,撲到阿母懷中,“我沒吃虧,只是……”她將那件事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哭得夏母心裏揪著疼。她這一哭,那個小的也跟著哭,母子一起哭得不亦樂乎。

紫蘇哭完了也說完了,韞玉還在繈褓裏哭個不停,紫蘇松了松裹著他的包被,讓他送快一些,點著他的小鼻道,“你哭什麽哭,他又沒對不起你。”韞玉頓了一會兒,撇撇嘴又開始哭。

夏母接過去心肝寶貝地哄著,直到他不哭了,才對紫蘇道,“他竟讓那兩人跟著你,可見也是在乎你的。男人難免犯錯,何況他是王。”後宮就是有三千女子,也在情理之中。

“爹爹就不,爹爹就只有娘一人。”紫蘇還是憤怒。

“你呀!”夏母敲他腦袋,“我心裏自然是向著你的,若是他能只你一人那便是最好。”

紫芝領著夏父走了進來,夏父的臉色極其不好,看見屋裏那小嬰孩時更是漲紅了臉,指著孩子道,“這個孽障!還敢帶到老夫跟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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