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侍衛和宮人在秦王的寢宮內進進出出，每一個人都是來去匆匆，神色焦急。就連趙高也急得踱來踱去。若是查不出來，大王這怒氣，可要撒在他身上了。

紫蘇和太醫並排跪在地上，太醫已經給她和秦王診治過了，現下她倒是不難過的。只是……她微微揚起頭，看著這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他似乎有些乏力，斜斜的靠在床柱上，鳳眼微闔，似是睡著了。這個男人的脾氣喜怒不定，真是太難捉摸了。紫蘇凝神看了一會兒，卻見嬴政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在看她。她連忙垂下了頭，裝作本分老實的樣子。

“寡人聽長安君說，你會相面。不如你給寡人宮中的人都相相，誰是寡人宮中的奸細？”秦王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狠厲。

“我……”紫蘇含含糊糊地答著，“奴婢學藝不精，經常看不準的。”

嬴政嘲諷的一笑，剛想說些什麽，內殿裏卻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紫蘇隨著秦王的目光看過去，是趙高和幾個侍衛壓著一個小宦官過來了。那宦官頭發、衣物皆是淩亂，還未到秦王面前，已經哭得滿面狼藉。“大王不要殺我，奴才是被逼的……”

小宦官哭喊著，那獨屬於閹人的尖利嗓音吵得秦王心煩意亂。秦王一個眼神過去，趙高會意的拿著布條往那閹人嘴裏一塞，那聲音便消去了大半。趙高提心吊膽地走到秦王身邊，“大王，就是這個狗奴才。”

“都招了？”

“招了。是太後的人，已經在大王身邊伺候了許久了。”

趙高的話不言而喻，這閹人走漏了不少秦王日常的風聲給趙姬。嬴政勃然大怒，鳳眼中充斥著狠決，“是太後的人呢！”他皮笑肉不笑的睨了一眼卑微的跪在地上的女子，“拖下去，杖斃扔到太後宮中餵狗。”

聽到杖斃餵狗這幾字，那原本還在掙紮午夜的小宦官一下子全身脫力，倒在了牽制著他的侍衛的腿上。紫蘇被秦王那一眼看得渾身一陣劇烈的顫抖，胃裏也抽搐個不停，真是太殘忍了！

秦王的語氣森然，在場的人皆是不寒而栗。太醫令更是不停的用袖子擦著不斷掉落下來的汗珠，今夜給大王看診，真是虧大了，說不定要小命不保。秦王將近前這些人的表情都看在眼中，當然也包括抖得和個傻子一樣的紫蘇，這些人都將他當做殺人不眨眼的魔鬼，他只覺得可氣又可笑，索性出言坐實了這個稱號。“今夜的事，誰若說出去一字，寡人必將一個不留！”

“諾。”眾人的心裏都松了一口氣，滿心都是撿回一條小命的歡喜，應答聲此起彼伏。

那人被拖出去時已經不會動了，沿著他被拖走的方向，地面上留下了一條深深的水痕，腥臊之味蔓延開來……

看著秦王的眉毛微動，趙高連忙讓一堆宮人打了水，開始清理這不堪的場面，“大王，不若今夜去興樂宮歇息？”鹹陽宮和興樂宮只是一水之隔，並不算遠。只是，趙高這話剛一出，就覺得自己腦子被驢踢了，這鹹陽宮中大大小小的殿宇，他偏偏出言讓嬴政去去不近不遠的別宮，趙高輕咳一聲，“今夜宮中太血腥，奴才怕大王睡不好。”

嬴政擺了擺手，“寡人一會兒去書房便好。”眼看秦王就要走了，紫蘇卻還是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如何。忽然覺得，與其這樣擔驚受怕的活著，真不如死了算了。也許她還能重生一次，見到爹爹和阿母呢……

“大王……”紫蘇覺得腕子上的傷口又隱隱作痛了。

嬴政停下腳步，看了她一會兒。他似是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模樣。她那時一襲素色衣裙，出現在皎潔的月下，像是個小仙女一般。這個小仙女告訴他，他會成為偉大的帝王。誰知是不是在做戲。嬴政終於發話了，他的語調平和，聽不出喜怒，“到外面跪著吧，什麽時候想通了，就去找趙高，趙高會帶你見寡人的。”

沒人懂秦王的意思，紫蘇也不懂。她想通什麽？或是有什麽想不通的。

她被安排到大殿外跪著。此時已是寒冬臘月，地面上全是厚厚的冰雪。跪了小半個時辰的紫蘇已是唇色蒼白，雙膝也被凍得沒有半點知覺了。她的不遠處，正是那正在被施行的小宦官。那小宦官先是大聲的叫著，後來沒力氣的，也就不叫了。她能清晰的聽見棒子打在肉上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那棒子打下去頻率越來越快的，在一陣亂棍中，紫蘇只聽見一陣淒厲的哀嚎劃破了天，然後一切歸於沈寂。有什麽東西飛濺到了她的手上，她借著雪反射的微弱光芒一看，是人血！“噗通”一聲，她一頭栽倒在雪地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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