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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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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仰起頭笑嘻嘻地看著他,揚了揚手裏的布袋,“公子若是不介意,請公子留下府上地址,改日我一定差人將錢送給公子。”以紫蘇目前的經濟實力,想要按照她所說的那樣做確實很困難。可她的心告訴她,她還想和這俊俏的公子多說幾句話。

他似是有些氣惱,輕哼了一聲,“你很有錢?”

“我……”她囊中羞澀,卻要昂首充闊。除了母親給她的一些金銀首飾,她幾乎可以算是身無分文。

嬴政看著她窘迫的樣子,在心底冷笑一聲。這個女人和其他女人別無二致,看著他生得相貌清俊就忍不住搭訕幾句。嬴政最恨兩件事,一件就是坊間所傳他好男色,另一件便是別人看上他的好皮囊。他寧願生得皮糙肉厚一點,壯碩一點,像常年駐守邊塞的戰士一樣膚色健康身材威猛,也不願像個小白臉兒一樣。“我不缺這點錢。”

整個大秦都是他的,未來東方六國也都是他的。他也算是家大業大了,這點小錢自然不放在眼裏。更讓他心煩的是,那個女子被他說得淚凝於睫,幾欲墜下,很是委屈的樣子,他竟然覺得有幾分愧疚。這樣的禍水,還是趕快打發走了才好。

他惜字如金,好似她是一個病菌。紫蘇也算明白了,那意思是:你一個姑娘家死纏爛打著我一個大男人,怎地那麽不要臉。紫蘇的頭慢慢地垂了下來,從一開始,她的心底就不該有哪些莫須有的旖旎幻想。

那廂長安君和蒙恬找嬴政找得氣喘籲籲,嬴政只身一人不知道有多危險。六國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結果了這個少年君王。說得不好聽些,秦王日日都有見不到第二日朝陽的可能。長安君和蒙恬一合計,兩人不如分開去找找,並約好了會和的時間和地點。

蒙恬滿頭大汗地走了幾條街道,他的動作敏捷,加上心裏著急,出身武將的他身上那股子戾氣嚇壞了周圍的不少百姓。終於,毫無目的地亂竄了幾條街道之後,他成功地見了秦王。

只是秦王被一個瘦小嬌弱的女子纏著,也不知道那女子對秦王做了什麽,秦王的臉色十分晦暗。

蒙恬忽然想到嬴政的潔癖,縱然是如此嬌小嫵媚的女子,在蒙恬的眼裏也面目可憎起來。他用力撥開人群,沖上去便對著那女子狠狠地推了一掌。“你纏著我家主子做什麽?”

紫蘇倏然倒在地上,手中的布袋也掉落在地上,滾了幾滾,茶葉和幹果滾落了一地。她本能地覺得屁股墩一陣疼過一陣,接著就聽見那渾身煞氣的男子惡語相向。心中委屈與悲憤交加,氣得漲紅了一張瑩白的小臉,淚珠也不堪淩|辱地連串掉落。“公子今日這樣幫我,還不如不幫。給人一顆糖,再打人一巴掌,不如在人受難的時候就視而不見。”

嬴政緊抿著唇,垂頭沈默不語,他居然不敢去看她那清澈得過分的眸子。

“奴家謝謝公子今日教會奴家的,奴家會謹記的。”說到最後,紫蘇用起了敬語,和嬴政刻意地拉開距離。她狼狽地跪在地上,將那些沾了灰塵的茶葉、果幹一粒粒拾起,裝回到布袋中。

嬴政面上的淡漠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地化開,取之而來的是胸腔內燃起難以竭制的怒意。他暴怒著搶過紫蘇手中的布袋,拋到幾丈之外,“別撿了!”他用力將她拉起來,挾在他寬闊的懷中,轉首對蒙恬道,“你再去買一袋。我在這裏等你。”

情勢急轉直下,蒙恬是有些看不懂了。嬴政面冠如玉的面龐如此冷淡地對著他,蒙恬覺得自己心疼得連呼吸都困難了。他認識嬴政多少年了,嬴政卻為一個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女子向他發火。

“還不去?”嬴政英眉微挑。

“是。”蒙恬只覺得耳畔嗡嗡作響,幾近昏厥。他一邊走,一邊想著該如何勸誡秦王:遠離女人,珍愛生命。蒙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這事迫在眉睫不能懈怠。

“我沒有想給你一顆糖,再打你一巴掌。”嬴政覺得這個比喻恰當精妙,只是他卻是不是存心的。他遇事喜歡冷眼旁觀,難得出手相幫一次倒是弄巧成拙了。

紫蘇恨恨的往他胸口上錘了一拳,帶著勁風,嬴政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松開懷中人,連連退了幾步才堪堪穩住腳步。嬴政倒是沒有想到,她這個閨閣女子竟是如此的兇悍。“你!”

“公子,男女授受不親。”

紫蘇滿眼的鄙夷,看著他就如同看著一只色|狼一般。“公子,天色已經不早了。”

“你要走?”他的聲音低啞,有些失落。

“奴家該……”

嬴政嗤笑幾聲,“是啊。你是秦王的女人。”他的紅唇揚起一抹極冷的笑,“既是後宮在冊的女子,便不要隨便出宮閑逛了。傳出去對名聲也不好。”

紫蘇微微屈身,行了一個禮,心想著兩位女官也等的極了,靜姝或許也在找自己。或許是天色暗了,集市上漸漸變得寂靜。她以為他是翩翩佳公子,可是言語之間,才知道是個生性涼薄的人。偏偏又唇紅齒白,生在高門,只怕早已妻妾成群了。在他眼中,她不過是秦王的女人罷了。

兩位女官早等急了,看靜姝一個人回到約定的地點,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還好,在天色全黑之前,她們終於看見失魂落魄的紫蘇緩緩地走過來。

靜姝當即迎了上去,“姑娘去哪裏了,真是嚇死靜姝了。”

紫蘇笑,“我在街面上看了看,想買東西,發現沒帶錢。”

“下次靜姝和姑娘一起,給姑娘付賬去。”靜姝似乎明白了紫蘇不高興的緣由。

“這可是你說的。”紫蘇又笑,心裏想的卻是怎麽可以讓靜姝付錢呢,靜姝自己都還是一個沒什麽錢的小丫頭。

鹹陽宮內,燭火泯滅。

寢殿內侍候的宮人早已不知蹤影,偌大空曠的殿中只剩下了三個人。秦王、長安君、蒙恬。

這三個人的各自的姿態都很是詭異,長安君最為悠閑,拿了一壺香茗和一盞琉璃杯品著茶。嬴政負手而立,神情莫辨。蒙恬則是跪在地上,跪也就跪了,臣子跪君王本是天經地義。只是,蒙恬那跪姿很是奇怪,只因他懷中還抱著一個鼓囊囊的布袋。

“你可知你錯在哪裏?”嬴政善於用人,遇事嚴謹,若是手下的人犯錯,絕不姑息,哪怕是親如手足的好友也是如此。

蒙恬心裏委屈,但還是低垂下頭服了軟,“臣不該過問大王私事,是臣僭越了。”

他這才真正的看清,他和嬴政當真是隔了一條天河。秦王在萬人中央,他只是眾臣之一。

“後宮三千佳麗,大王為何非要招惹一個市井女子?”蒙恬心中越想越不快,不一會兒又心直口快地連連質問秦王,“那等女子來歷不明,又生得那般禍人,萬一是敵國派來的奸細。”

“你想死?”冷光一閃,嬴政已抽出隨身的佩劍,劍尖直指蒙恬咽喉。長安君忽地起身,這戲不能再看下去了。他笑容可掬地走到嬴政身邊,扯扯嬴政的袖子,佯裝打了一個呵欠,“王兄,臣弟困了。”嬴政本在氣頭上,整個人神經繃緊。被長安君這麽一搗亂,有幾分松懈下來,“累了便出宮回你府邸睡去。”

長安君心裏一喜,像小時候那樣整個人都趴到嬴政的胳膊上去,“王兄,臣弟很久沒有和王兄一起睡了。”長安君看看嬴政,見他無動於衷,又繼續撒嬌哀求,“王兄,你就可憐可憐臣弟吧。弟弟府中那些女人可是和虎豹豺狼有得一拼的,弟弟還未滿雙十,不想那麽早被榨幹……”

秦王那板著的臉上出現了意思微不可見地抽搐,他將長劍拋在地上,“下去!”

長安君拋了個眼風給蒙恬,但願這死木頭別看看不出他的意圖。還好蒙恬沒有一木到底,也向他點點頭後爬起身圓潤地走了。剛滾到門口,卻又聽見嬴政讓他將手中那包東西放下。蒙恬長嘆一聲,在就近的幾案上放下,心情沈重無比的出宮了。

長安君和秦王真是許久沒有抵足而眠了,長安君脫了外衫就歡呼著往秦王的龍榻上奔去。王兄的床寬大暖和又柔軟,玄、赤兩色交織的帳子既有帝王霸氣又旖旎香|艷。床榻中燃了龍誕香,馥郁得讓人如墜雲霧之中。

長安君想著,若是能帶上府中他最寵的那兩個愛姬,來王兄這龍榻上翻|雲覆|雨上一番,死也值了。長安君真是想把這個想法告訴嬴政,讓嬴政考慮考慮讓他獨霸這龍床一晚。不過,嬴政若是知道了他這不知死活的心思,一定永遠不會讓他上這張床了。

嬴政看到長安君臭不要臉的整個人滾亂了他的床,潔癖的他皺起了眉,“嬴成蛟,起來!先洗了再睡。”

嬴成蛟滿腦子的旖旎思想,被嬴政打斷,心中十分的不爽,可是就是不答應嬴政。他一沾這床榻便不再想起身了。

嬴政冷笑地看著嬴成蛟裝作熟睡的嬴成蛟,喚來趙高,“你去找幾個宮人,把長安君伺候著洗了。還有……”他沈思了一會兒,耳根微紅,“趙高,你將案上那茶給寡人泡上一杯。”

茶到唇邊,水汽氤氳,秦王的神色悵然若失。他讓蒙恬去買了茶,卻沒有送到她的手上。嬴政輕輕啜了一口,味道比他想的還要古怪。又酸又甜,茶味寡淡,他的牙像是被針紮了一樣,難過得打緊。大聲喚來趙高,嬴政指了指那杯茶,“酸得本人牙疼。自己下去領板子。”

趙高連忙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幾磕,“小人知錯,小人這就去。”

嬴政只是有些無名的火氣無法紓解,找著別人撒火罷了。或是,一想起那個女人他心頭就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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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這幾日的生活很是單調無聊,但也算是充實。白日裏她只需要跟著四位教習學技藝,回到鹹陽宮後趙姬偶爾會召她一同去用膳。四門課中,她的琴藝進展是最快的,她自小就跟著爹爹學琴,頗有根基。

最令她難為情的就是殷姬的那一門課了,她一個尚未出閣姑娘,卻要學習那方面諸多的技巧。殷姬給她那本子她也只是隨意翻了幾頁,實在看不下去便丟到一邊了。

只是近日來趙姬催得越發的緊,就差沒有親自駕臨她平日學習的小宅院了。直到靜姝無意間提到趙姬不日就要回雍都的蘄年宮,紫蘇當即明白了,趙姬這是想讓她早點出師,一舉俘獲秦王心。

趙姬呀趙姬,紫蘇在心底哀嘆。即便秦王有可能不是秦國王室的血脈,但總是趙姬生的不會錯。趙姬為何要如此對待秦王?紫蘇真真是想不通了。那嫪毐又粗俗又色|欲|熏心,只怕那趙姬眼神不大好,才看上了那嫪毐。色令智昏,趙姬又夥同那粗俗鄙陋的市井流氓來圖謀自己兒子的天下。

史書上都說秦王殘暴扭曲的性格有大半是趙姬所造成的,紫蘇不由開始同情秦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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