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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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0-18 20:17:33 字數:3393

若放在從前,讓淩卿羽悶在屋裏,足不出戶哪怕就一日,淩卿羽必定是霜打的茄子,恨不能將相思愁離別恨望門寡庭院深等等一切女子可以有的哀怨,集齊大成於一身。

可這些日子,在黑大叔家,或許是因為葵水而至心境不同,或許是山林中的院子新鮮,總之淩卿羽除了常怕淩風懷操心外,其它時間過得倒很是愉悅。

黑大叔非常忙碌,日日早出晚歸。淩卿羽非常感激黑大叔,只因他每每回來,總有各種她愛吃的零食點心,以及一些食材。

美食自然是淩卿羽幸福的源頭。黑大嬸的廚藝相當和淩卿羽胃口,可是但凡她要對黑大嬸表露出一些感激或者溢美之詞,黑大嬸總是早有預判,僵硬的朝她點點頭堵住她一切言語,然後迅速離開。那神情靦腆的如小鹿亂撞的小姑娘,獨獨留下一臉莫名,比真金還真的淩小姑娘。暮文回回看到這場景,都覺得心情很好,眸中時不時飄過濃濃的笑意。

細數黑大叔這裏,還真沒有太多消遣之物,一櫃子書外加一副圍棋。

當然,黑大嬸若每次不跑的那麽快,想必也是極有趣的,不過這趣味恐怕也就暮文和黑大叔能體會。可在淩卿羽眼裏,極有趣的卻是暮文。

暮文大多時候都在看書,淩卿羽仔細一想,打認識暮文以來,他就兩個愛好,看書、喝茶。有過一次撫琴,卻再不曾見過,想來不甚喜歡。

顯然從這一方面來講,暮文那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可淩卿羽她就能從這簡單裏找出樂趣。

例如,淩卿羽最佩服暮文一點,他好似什麽書都看的進去。

她常常調皮,將他選好置於榻幾的書偷偷抽走幾本放回書架,再換回幾代替。混過低俗的傳記,混過枯燥的醫術,混過乏味的數術……結果,無論什麽書,暮文照舊看的津津有味。

這日,暮文臨窗而坐正對著一本淩卿羽換的畫冊細細研讀。淩卿羽坐在榻的另一側,對著暮文,細細研讀。

他如墨的雙眸十分專註,平凡的長相卻勝在嫻雅的氣質,最近相處多了,淩卿羽竟也覺得十分賞心悅目。

淩卿羽恍惚間覺得此情此景分外的熟悉,如同夢中夢過一般。她有個愛他疼他的相公,每日他們同床共枕,從不擔心他會夜不歸宿或者睡到別的女子房中。

他總是清雅溫潤,從容淡定,是她最喜歡的類型。她若累了,他可以沒有怨言的背著她走遍天下。她若餓了,他可以隨時變出來她最愛的美食。他只對她柔情似水,從不對她高聲說話,打個蚊子都能哄著她睡去。

他總是看似簡單,卻如同一本陽春白雪同時晦澀難懂的詩冊。讓她覺得那麽美好,又一時半會參不透,總是能滿足她那深深的好奇心。

想著想著,卿羽覺得心跳有點不那麽規律,面飛紅霞。

天啊!她怎麽會對著暮文能聯想出這麽多奇怪的心思?難道初潮來了,就意味著,發春?

狠狠的搖了搖頭,好似拋棄一切雜念。淩卿羽當然沒註意她那哪裏是搖頭,如同小狗一般的渾身抖動才更準確。

這麽大的動作,自然驚動了暮文,他徐徐擡眼,眸中似是含了幾分笑意,幾分關切,剩下幾分是啥……淩卿羽自然是不懂。

“臉這麽紅?發燒了嗎?”

“沒有沒有,天氣有點熱,嘿嘿……”不是發燒,是有點發騷,淩卿羽迅速的轉移了話題:“暮文很喜歡梅花?”

不然一副梅花圖,不用瞧的如此全神貫註吧。

“卿羽呢?”暮文反問。

卿羽沈思片刻:“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就是挺佩服梅的傲骨,淩寒獨放,俏不爭春。餵,好像是我先問你的,狡猾!”

暮文漫不經心的笑了笑,沒頭沒尾道:“只要不畏嚴寒便可獨領風騷,如果事事皆如此豈不是簡單很多。”

他的目光漸漸深遠,猶如大海看不到邊際,摸不到壁底:“其實,哪一株春日裏綻放的鮮花不都是歷經了秋冬的寒霜飛雪?若能夠此時冠絕百花,才算真正的王者吧。”

淩卿羽雖然聽懂了表面的意思,可她總覺得暮文仿佛說的不是花兒樹兒那麽簡單的事兒。

暮文對卿羽微微一笑,剛剛高深的眼眸裏已經染上了些許笑意:“其實我和你一樣,談不上喜歡或者不喜歡,就是佩服而已。”

只是佩服的原因不同,他沒有說出後面的話。單看梅花,其實比起很多花來說,並不嬌艷馥郁,人們愛它愛的是它的風骨。所以陳暮文佩服,佩服它那份為了獨一無二的勇氣,更佩服它懂天時知地利。

“啊!暮文暮文,今天是不是太子大婚的日子?”說道群芳,淩卿羽非常跳躍的聯想到京城四美,再不由得總算憶起自己還有個快要成婚的姐姐。

“是。”暮文不假思索,顯然他早有所悟。

淩卿羽有點傷懷,雖然她自小和淩清沫處不到一起,但細細思來。她這位同父異母的姐姐也就是言語上偶爾暗損損她,表情上時長不屑於她,行動上大多忽視於她……其餘,似乎並沒給她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她淩卿羽不照樣沒有被殘害過毒打過刺殺過,依然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揮霍度日。

淩清沫大婚,她卻都沒有送上一送,心裏委實有點小過意不去。淩卿羽有時候真搞不懂淩清沫,若說她是為了那高高在上的皇後之位,卻又不太像。從她每次看到太子那含羞帶怯春se無邊的神情,得知太子夜宿花樓的傷心,不難看出她還是在乎太子的。而睿王卻更像是滿足她虛榮心的一個存在。

淩清沫是清高,但不至於沒腦,她難道就感覺不到太子的虛情假意?就算這樣也甘之若飴,以後呢?她那大小姐性子如何面對後gong險惡?

淩卿羽再一思,淩清沫何嘗有更多選擇?京城裏的女子,越是高貴,反而越是由不得心順不得意。

那麽她呢,稱心如意了嗎?再沒幾個月就是她和尉遲澄的婚事了。他會不會很開心很期待很幸福……會才見鬼呢!

“她人呢?”

一聲急切的厲喝既陌生又透著熟悉,打斷淩卿羽的所有思緒,擡眼發現暮文已經向外行去。

“唉…你去哪…”暮文頭也不回,淩卿羽翻了個白眼碎步跟了出去。

原來,曹操並不只是說出來的,竟也能想出來!果然邪門!

院內,著一身絳紫禮服,貴氣逼人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尉遲澄。

依舊淡淡的眉目,秀氣的五官,挺拔的身姿。可淩卿羽卻覺得此時的他有點陌生。尉遲澄這身隆重的禮服誠然襯得他光彩照人,雍容華貴,淩卿羽之前沒見過如此穿著的尉遲澄,可這並非陌生的根本原因。

原因卻是,此時的尉遲澄渾身上下無處不散發著滔天的怒氣。這氣若是火,估摸著可以燒掉整片山林;這怒若是刀,院內的這些人怕是死個千百回都不為過。

果然,黑大叔和黑大嬸遠遠站著,生怕被這恐怖的怒氣波及一般。

淩卿羽見過他談笑風生,見過他八面玲瓏,見過他面癱毒舌,見過他刻薄別扭,唯獨不曾見過這樣發怒的尉遲澄。

“餵,你來了真好,我們可以回去了,是不是?”淩卿羽不及細想,下意識的跑到尉遲面前,雙手自然的拉住了尉遲澄的胳膊,很是興奮愉悅。

當暮文說迷路,淩卿羽就有點懷疑。她葵水三四日便完了,暮文並不急著下山,她亦是不提。黑大叔和黑大嬸固然對他們很好,可淩卿羽仍然嗅到了陰謀的味道。所以看到尉遲澄,盡管有點陌生,但那種由心而發的驚喜卻是掩也掩不住。

尉遲澄只消聽到那聲興高采烈的“餵”,怒氣瞬間頓無,強忍著將淩卿羽一擁入懷的沖動,目光灼灼平聲道:“我接你回去。”

生硬的語氣,情深似海的眼神,這是何種的矛盾。淩卿羽卻覺得這一刻他們是心意相通的,尉遲澄心裏一定是在乎她的,她甚至能夠看到他們婚後的琴瑟和鳴……

“段巍,你先護送淩小姐回府。”

“遵命。”一個身材高大魁梧,長相踏實的中年人大步流星行至院內,朝尉遲澄和淩卿羽恭敬一禮:“淩小姐,請。”

“……啊?你呢?”難道不是一起打情罵俏賞山賞景回去?淩卿羽美夢被無情打斷,有點反應不過來,竟讓她,先走!

尉遲澄掃了一眼淩卿羽身後不遠處的暮文,一潭死水的聲音略帶了幾分內疚:“外面備了轎子,你先回去。我和暮文尚有些事情處理。”

淩卿羽再不做聲,乖乖的點點頭,垂下眼簾同段巍離去,是以沒人發現到她目中的失望。她真是傻,她竟認為尉遲澄會在意她?原來他的生硬是給她,深情給的仍是她身後的暮文。

在這一連串的誤會中,只有一人身在局中,心在局外。此刻他像悲天憫人的佛祖同情的望著那個需要點化的凡人。

當然,這只是表面,實情是,某腹黑男在尉遲澄方一來就想通了種種細節。他明白,那怒氣源自於妥協,一個讓尉遲澄相當鬧心的妥協。所以,他倒真有點同情,是不是該告訴他那個誤會,指不定可以以毒攻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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