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10-13 11:48:47 字數：3523

尉遲澄提氣掠至城門外，心裏仍然十分煩躁。這樣的情緒，較他而言非常陌生，是以他像逃避這種情緒一般離開了憶塵居。

遙望城門前人來人往，尉遲澄默默靜立，轉念一思，他憑什麽離開？

一個客居他處如今儼然一副主人架勢，一個向來不請自到完全把憶塵居當做了自家後院。反倒是他這個真正的主人由於公務纏身越來越少回去了。

顯然暮文並不願淩卿羽知道真相，這個默契他們都有，既然如此，他又擔心什麽？尉遲澄心境漸平，覆又回到憶塵居。

院內，暮文手墊一塊白色錦帕，拿起一塊點心輕輕捏碎，置於掌中躬身引兩個小家夥同食。看到尉遲澄歸來，他亦無驚訝，繼續著眼前的“要事”。

“本王一直忘了詢問，暮文為何執意要來憶塵居？”尉遲澄看似心情不錯，一臉興致。

暮文笑了笑，順手將白帕放在身側的矮幾上，幼凰拍拍翅膀落在幾面，白雪也跟了過去，繼續美餐。

“若我說，是為它而來呢？”暮文拍了拍手，直指白雪，輕描淡寫說。

“為它倆？”尉遲澄含笑搖頭，這借口似乎有點爛，淡眉輕揚：“本王私以為，暮文是要尋那位指引你的故人”

暮文不置可否，仍是面帶微笑，溫和淡定。

尉遲澄以為暮文默認，不再繞彎：“你今日故意試探本王。”

“為何要試探？”暮文笑的很是無辜，溫潤的雙眸漆黑如深淵。

四兩撥千斤的反問，讓尉遲澄頓時語塞。有些事情心裏明白，說出來卻沒有任何意義。

暮文善待白雪幼凰，接近淩卿羽，之前他憤然出了院子，暮文知道他並未走遠，故意讓他聽到他們的對話，顯然是等他的反應。

暮文在試探，試探淩卿羽在他心中的分量！只是，如暮文所說，他為何要試探？尉遲澄無法回答。聯想起暮文的種種行跡，仍然覺得雲山霧裏，看來，他不得不加緊調查了。

尉遲澄又想起父皇曾對他叮囑過，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不能讓她知道，更不能讓旁人知道。彼時他不太明白，現在，他突然感到一種恐懼油然而生，暮文到底要做什麽？

此時，確是尉遲澄想多了，患得患失亦不過如此吧。

殊不知，當他看著淩卿羽的神情，自稱“我”而非“本王”之時，暮文就已經心知肚明了。後面也的確在試探，只不過，暮文想試探的更多的是尉遲澄的心性及城府。

結果，卻讓暮文很詫異。尉遲澄原也是性情中人，只是太重的枷鎖讓他行走間變得越發畸形而已。

暮文笑容漸逝，下意識徐徐擡首望天，只見一群大雁呈一字型自南向北飛去，如此齊整，無一掉隊，不能想象若有一兩個稍有差池，隊伍會如何呢？

所以，為了達到目的，他們不能，也不會，需要任何性情。

天色漸暗，淩卿羽才回到淩府。她自從知道自己的怪病，從憶塵居回淩府都是怎麽節省體力怎麽來，是以用時多了許多。

踏進落芳居，淩卿羽便舒舒服服的倒在貴妃榻上。屋內另一個淩卿羽，看到她回來，也不招呼，冷冷轉身去了裏間。不一會，出來的便是換了易容和裝束碧素。

淩卿羽亦不多言，只因此刻她腦子裏總閃現尉遲澄拂袖而去的畫面，頭次看到他生氣，即使再沒心沒肺，心中仍然有種說不出的郁結。

想著想著困意上頭，半睡半醒間，碧玉有點冒失進來一驚一乍：“小姐，剛剛前廳竟然有人給您送來請帖呢！”

請帖？淩卿羽起身倦倦的打開。

夏荷詩會？竟然邀請她？直接看落款，左暗香？又是京中哪位名媛吧，不由想到幼時年晨溪讓她臨摹詩集的句子“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名字倒很好聽，等等，姓左？

“碧玉，左暗香是左玄明女兒？”

“回小姐，是右相三小姐，相府唯一的嫡女。京城四美她必然是首席呢，據說不僅容色絕艷，更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文采更是出眾呢。十三歲寫的《浴雪集》便為人稱道，您書房都有呢。最讓人稱絕的是，如今都快雙十年華了，家裏提親的依舊踏破門檻，可這左三小姐說沒有找到能與她比肩之人，孤獨一輩子也無妨。”

淩卿羽略微思索，好似翻過那本詩集，印象中陽春白雪，對她這種愛看傳記的人完全沒有吸引力，自然不記得作者是誰，而且她對京城的豪門權貴向來不上心，如何知道左三小姐的“鴻鵠之志”，轉而問：“夏荷詩會是什麽？”

“啊，小姐，這詩會，左三小姐四年前開始辦的，每季辦一次，分別是冬梅詩會、春蘭詩會、夏荷詩會、秋菊詩會。每次邀請不過二十人，據說一貼難求呢。”

看來這左三小姐真是要將這詩詞事業發揚光大，搞這麽一個詩會，該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順便找找好相公？淩卿羽對詩會自然沒興趣，所以可憐的左三小姐不小心成了她自娛自樂的對象了。

既然這位左三小姐如此人物，見識見識也無妨。五日之後啊……過兩日再說吧。只是，這左三小姐為何會請她呢？淩卿羽又發揮水到渠成的安樂精神，躺下繼續未完的大事。

一覺睡醒，天已經黑透，月明星稀。淩卿羽覺得有點悶熱，喝了口水就朝後院屋頂行去。

遠遠看去屋頂竟有人，淩卿羽勾唇一笑，飛身而至。

“餵，你這是報覆我天天去憶塵居嗎？”淩卿羽佯裝不滿。

屋頂上閑閑躺著數星星的正是尉遲澄，等待淩卿羽的這段時間，意外的發現這樣的夜裏遙望星空確實挺愜意。

“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尉遲澄雙手撐頭，並不看淩卿羽。

還是那死人般的語氣，淩卿羽卻覺得郁結頓消，心情很好的坐在尉遲澄旁邊，望著前方沒話找話：“你認識相府左三小姐嗎？”

懶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該是見過。”

“她突然讓我去那個什麽荷花詩會。我又不認識她。不是說那個詩會一貼難求麽？”

“上次宮宴你沒見？”

“不記得哪一個了”只記得吃了。

“我怎麽知道。”

淩卿羽轉頭怒瞪，拜托，誰那天在一群閨秀中談笑風生，進退有度。

尉遲澄置之不理，若無其事說：“韻華樓你不都上了三層，想必詩詞也不差，擔心什麽？她不過一世家小姐會舞文弄墨而已。去了別人幹嗎你跟著幹嗎就好了。”

左暗香無論才華還是容貌都冠絕京城，他提起來皆是言辭淡淡，甚至都不記得誰是誰，哎，他果然還是喜歡男人。淩卿羽認命的望著一輪滿月，暗忖：尉遲澄對她和別的女人不一樣，除了婚約，會不會還有一個原因，難道是，她常常扮男裝？

淩卿羽無語翻了一個白眼，以後還是少穿男裝為妙。

轉眼就到了詩會這天，一早淩卿羽便被碧玉喚醒梳妝打扮。淩卿羽想想，反正有京城最美最有才華的女子在，她婚事已定，遂讓碧玉隨意打扮一番就出門了，和碧玉乘了馬車向相府別院行去。

路上淩卿羽似乎想起什麽：“碧玉，姐姐去過詩會嗎？”

碧玉應道：“大小姐之前一直去的，這不是沒幾天就要大婚了，自然不會再邀請她。”

相府別院外表看起來和普通人家的院子無甚區別，圍墻矮矮，也沒有高門金匾。淩卿羽和碧玉剛過蕭墻，就有一個身著丫鬟服飾的綠衣少女上前，看一眼她直接招呼：“淩二小姐，這邊請。”

淩卿羽不由暗暗佩服這位左三小姐的細致周到，府裏的丫頭亦是聰明伶俐，沒見過面竟然像認識她一樣。

綠衣少女似是看出淩卿羽的疑惑：“淩小姐，您第一次來詩會，沒見過我們小姐，她做事情向來周全。既然邀請您說明她看重您，自然有了您的畫像，雖然有點出入，但還是可以認出來。”

淩卿羽微微一笑算做答覆，開始關註這座院子的景致。院子建在山水之中，非常大，一眼看去假山與真山相融，層層疊疊。穿過回廊，一座假山前有處天然湖泊，水質清澈，波光粼粼，一望無際，亭榭皆依水而建，想來應該是發現這處景色怡人，索性建起了別院，人為的景觀並不突兀，宛若天成！

淩卿羽猜測這個別院很有可能就是左暗香的傑作。隨綠衣少女來到一處小小的碼頭，碼頭邊豁然停靠著一艘精致的雙層畫舫。淩卿羽上了畫舫，入內後，見裏面已經有不少人，仔細一看除了宮宴見過的方紫嵐。其餘要麽不大熟悉要麽壓根不認識。有些人正在交談，有些人已經入座品茶。

正要上前去找方紫嵐，背後響起一個溫婉略顯高傲的聲音：“你就是淩淩卿羽吧？”

淩卿羽轉身，只見來人一襲紫色羅裙，輕柔的衣擺上繡著蝴蝶暗紋，一部分頭發挽了一個蘭花髻，僅僅戴著一個蝴蝶樣式的發簪，餘下三千青絲翩垂芊細腰間，妝容淡淡，雙眸似水，卻帶著湖水的冰涼，清雅絕俗，姿容秀麗無比。

淩卿羽微楞，這女子之美，確實比淩清沫和方紫嵐要更勝一籌，遂笑意盈盈：“是左姐姐吧，剛剛還以為是天仙下凡，我是淩卿羽。”

少女嫣然而笑，卻怎麽看都透著些許距離：“妹妹嘴真甜，第一次來這裏，不用拘束，詩會也沒什麽大規矩，大家也就借個名頭一起賞賞芷曲湖的荷花。”

淩卿羽禮貌的笑了笑。左暗香仔細打量了淩卿羽一番，只見她著一身鵝黃色衣裙，裙擺綴著點點花瓣，纖腰玉帶舞天紗。發飾隨意簡單，一縷青絲垂在胸前，未施粉黛，卻膚若凝脂，雪白透紅，神態悠閑。五官談不上無可挑剔，卻也不差，但人第一眼只會註意到她的眼睛，璀璨如星，靈動澄澈。整個人看起來未染塵世，鐘流毓秀。

左暗香美眸閃過一絲異光，拉著淩卿羽的手安排她在比較靠前的一個矮幾後坐下，吩咐旁邊伺候的丫鬟幾句後，讓淩卿羽隨意，之後返身而去似是招呼剛入舫內的一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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