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京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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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9-21 23:15:00 字數:3221

方出了楓林,淩卿羽只覺滿身疲憊,從淩府至剛才那座別院不過幾十裏路,以她的內力兩個往返都不成問題,不該如此不濟啊。想想近些年來她似乎變得越來越嗜睡,特別這些日子,愈加明顯。為什麽會這樣?

此刻淩卿羽已經無力再去深思這些,路邊找了一顆枝幹平緩的大樹,從錦袋裏拿出一些粉末,往樹身隨意一灑,便飛身躺下恬靜睡去。

淡淡薄霧,溪水涓涓,山林中一個戴著太陽圖騰面具的少年緩緩走到她面前,長長的發絲輕揚,一身白衣勝雪,渾身都包圍在柔和陽光下,淩卿羽猶豫不決,終於慢慢擡起手伸向那奇怪的面具……

忽然間,整個天地都搖晃起來,隨後淩卿羽只覺剎那間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喘不過氣,接著渾身上下都傳來巨痛,頭疼欲裂。

“姑娘何須行此大禮?”片刻後一個幽柔的聲音傳來,確是好聽。

等等,這是什麽情況?淩卿羽模模糊糊的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毫無形象的,五體投地的,四平八穩的,趴在路邊?

眼前一雙半新的月白單靴,未染片塵,在這樣的連綿雨天裏竟顯得十分幹凈。淩卿羽稍稍擡頭,是個文士打扮的男子,一身白衣飄逸輕靈,氣質溫潤。

“可是摔倒哪裏?”男子提起衣擺半蹲下來,柔聲詢問。

淩卿羽方才看清男子的面貌,比起周身高潔的氣質,這尊容顯然過於平庸了。

“啊……沒什麽,沒事。”淩卿羽總算反應過來,立刻爬了起來,看看周身的泥土,小臉一皺,也忘了剛剛的疼痛。

“姑娘是從樹上摔下來的?”男子不緊不慢起身問道。

淩卿羽掃了一眼旁邊的斷肢,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奇怪,這麽粗的樹幹怎麽會突然斷裂。

“在下剛剛還以為是哪個林中仙子誤入世間呢!”男子暖暖一笑,雙眸芳華大現,竟十分的好看,只不過那瞬間溢彩的背後竟看不出他任何情緒。

淩卿羽本想尷尬笑笑,過去研究下那奇怪的樹幹,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誰知這句顯而易見的恭維話倒難得讓她不覺得反感,反而很開心。而且不得不承認此人雖然相貌平平,眼睛卻黑如瑪瑙,如深潭,美麗且神秘。不知不覺中,她竟對這男子提起了些許興致:“哦?現在為何不認為了?”

“姑娘該是要入城吧?這身衣服……”男子不答反問,擡手指了指淩卿羽身後:“姑娘若不嫌棄,在下正要回城,剛巧可送姑娘一程。”

淩卿羽回頭一看,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豁然在她身後,一個年輕人立於馬車一側面無表情,該是男子的隨從。

她怎麽會睡的如此深沈?竟對周邊的事情一無所知。若說這主仆內力高深,她沒那麽敏感發覺,可誰能告訴她馬車是怎麽回事?

“好啊。”淩卿羽也不等男子相請,徑直走向馬車輕身跳了上去,餘光掃到旁邊靜立的隨從一改死人臉,驚愕的朝她行著註目禮,瞪著大大的眼睛煞是可愛。

男子隨著淩卿羽上車後,發現淩卿羽已閑閑盤腿座在側面的蒲團上四處打量著馬車,他倒像闖入別人馬車裏的客人:“止水。”

“是,公子。”隨著僵硬的聲音落下,馬車緩緩朝城裏前行。

馬車內除了空間很大,較其他馬車再無特別之處。

“照書上說,仙子若被凡人看到該是轉瞬間就不見了吧。”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打斷了淩卿羽對馬車的研究,她這才反應過來,白衣男子在回答她剛剛的問題。

等等,他是在嘲笑自己傻傻的賴在地上半天不知道起來麽?

然而男子自落座後就姿態嫻雅的沏著茶,溫潤的眼裏平靜如水,仿若就是回答她的問題,並無它意。

好吧,淩卿羽暗中腹誹,她一定是受了剛剛那個毒舌面癱的影響:“額,謝謝你送我回城,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沒有回音,仍然專註於手頭的“大事”,行雲流水的動作,竟像是輕撫琴瑟醉於妙音,不是沏茶,而是享受這樣的過程,不由的淩卿羽也有點癡醉,竟忘了他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直到一杯茶緩緩出現在她眼前時,方才回神小心接過。

“在下暮文。”遞完茶水,優雅的拱了拱手。

“穆文……啊,你也別姑娘姑娘的叫我了,卿羽。”淩卿羽莫名的不願透漏自己的姓氏。

“朝游忘輕羽,還是說高冠輕羽糞中蟲?”暮文隨口接道。

沒想到他會聯想到羽扇和蟬翼,都什麽和什麽啊?淩卿羽十分無奈,訕訕道:“那個……卿卿我我的卿。”

暮文淡然一笑,不再深究,道了句“請便”,遂拿起矮幾上的一冊書靜靜研讀。

“咦~這是什麽茶?”聞著淡淡的茶香,淩卿羽淺淺喝了一口,忍不住出聲問道。

暮文手執書卷,擡頭漫不經心答道:“兩種茶,白蕊和皎蘭,前些日子心血來潮,混茶喝,偶然間發現白蕊可以微微壓住皎蘭的前澀,這樣沏兩種茶的清香都可以品出來,口味特別,又取長補短。”

皎蘭有前澀?淩卿羽自認五識過人,以前也沒註意到皎蘭口味有何不妥。皎蘭只有鳳麟山的皎月山莊才有出產,而且每年不過半旦,全大碩能喝到的人寥寥無幾。她的落芳居那半盒也是禦賜。這人竟然還嫌棄?白蕊倒是常見,可她壓根沒嘗出來。淩卿羽心中由不得佩服此人沏茶喝茶的好本事。

留意看了下茶具,越窯,倒也無甚稀奇,可誰能告訴她,杯底下雲伏先生的落款是怎麽回事?這位大碩神匠曾聲稱,若自己神清氣爽,那便無所不能無所不會,遺憾的是這位大神一輩子似乎沒幾天開心日子,遺世之作少之又少。

淩卿羽暗忖:這人,是不是太有錢了?

雖然滿腹疑問,但淩卿羽遇到陌生人,如果他人不願開口,自己也樂得逍遙,軟墊包裹的車壁很舒服,愜意的靠著,思緒又飛到剛剛那個夢,怎麽突然會夢到鶴宮後山救下的少年?

記得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開籠子走向困在籠內的少年,那時他渾身多處被竹簽劃傷。幸好淩卿羽身上帶著鶴宮自制的創傷藥,上前準備塗藥,少年卻避開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腿上傷根本無法行走。

淩卿羽本以為少年一定乖乖配合醫治,誰知他拖著傷腿一點一點往外挪。忍無可忍,上前迅速點了少年的穴道,彼時十歲的淩卿羽二話不說將少年衣服全部扒下僅剩一條褻褲,仔細挑出身上所有的竹簽並細心的一一上藥。少年的膝蓋被一個較大的竹箭刺傷,即使清理了傷口也沒辦法立刻行走。松松穿好少年的衣服,淩卿羽沒多想便用小小的身板背起少年,直到一處山洞。白雪原本在一邊看著,突然飛走,回來時嘴裏銜著幾顆山果放在少年身邊。

淩卿羽想到少年的不配合:“你戴著面具就是不想別人看到你的臉,我不問你是誰也不揭開面具總可以了吧。這些是瑣梅果,能補充體力。你要是信我就在這裏養傷,我晚上回去幫你帶點衣物吃食。”言畢就解開了少年穴道。

隨後幾天少年倒是老實很多,直到有一天淩卿羽過來發現山洞裏空無一人,給他禦寒的衣物整整齊齊的放在幹草上,另有一顆晶瑩圓滑桂圓大小的珍珠放在衣物上。

沒有聽過他的聲音,也不知道他的長相。為什麽突然夢到他?淩卿羽十分不解,難道因為她第一次接觸異性的身體?依稀記得少年身材委實不錯,猿臂蜂腰,最有趣的是,每次上藥少年渾身僵硬,屏住呼吸,麥色的肌膚紅的像煮熟的螃蟹。

想著想著馬車已入了鬧市,淩卿羽遂道謝下了車。

回到雲升客棧,止水終是忍不住詢問:“公子,她就是淩卿羽?”

“不錯,你今天魯莽了。”

暮文聲音平和,並無批評之意,止水呆了呆:“當時以為有人跟蹤,所以……”

“今日為何出行?”

“去尋那處別院。”

“並非做賊,何必心虛?”

止水一震,躬身謝罪:“止水知錯。”

暮文點點頭,緩步行至窗邊忽而回身道:“如若今日之事十分重要,又不能被人所察呢?”

止水擡頭,有點迷惑公子為何多此一問。

“聽聲辯位看來已經爐火純青了,且一枚銀針直段枝幹,顯見你內力增益不少。但是,若只有一次機會,一枚銀針應做最準確的判斷。”

背著光,止水看不太清暮文的表情,只是從那高深莫測的雙眸裏感到了一抹淩厲。

止水清楚,暮文從來不喜言及多餘的廢話,是以,這句話一定很重要。公子能特意提點他,他,十分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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