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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畏寒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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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9-19 16:04:43 字數:3850

夜色無邊,涼風習習,窗外燈火闌珊。韻華樓下兩層照舊客滿為患,博識堂尚有半數客人還在吟詩會友,喝茶品酒。

年晨溪送畢淩卿羽,返身走進三層最角落的一處包廂,此廂十分簡樸,無窗,不曾接待來客。

靜立片刻,確認無人發現,年晨溪方才輕輕左右扭動了一下壁臺上的檀木雕花。只聞哢哢兩聲,包廂的右側墻壁緩緩打開,一個只容兩人大小的方形天井呈於眼前,閣樓主體的榫卯清晰可見。年晨溪不由想起程叔的話,一旦此樓失去價值,只需燒了天井,樓體定能在一刻內土崩瓦解。

天井自上而下有個簡易木梯,可直達韻華樓各層暗廂。年晨溪鷂子翻身幾個起伏間已經來到了頂層,由外打開機關來到整個韻華樓最神秘的地方。

畏寒堂整層僅有六個獨立的隔間,年晨溪相信能通過止水和探月雙重考校的人天下不出十人,是以只有五個較小的隔間是可以接客的。最大的隔間便是暗井直通的終點。

此時屋內沒有燈光,窗邊薄紗輕舞,窗側一背對而坐的男子,長發輕柔的隨風飄動,身姿清俊,偶有月光照進,投下長長的陰影透著絲絲清冷。

聽到來人,男子轉了轉椅子的扶手,那是一個特制的木椅,木椅底部有四個小木輪,扶手上似有機關一觸,椅子便迅速旋轉過來,緩緩來到年晨溪身前幾步。

“你來了。”男子聲音淡如流水。背著光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覺到那柔和明亮的目光。

年晨溪眼中劃過一抹痛苦,聲音透著急切和憐惜:“你何必來急著進京……你的身子……”

感到暗處略顯虛弱的男子沖他和煦一笑,年晨溪到嘴邊的話終究吞了回去。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卻因為救他幾乎喪失行走能力,備受傷病困擾的男子,他的一切決定,何時不是經過深思熟慮?

這一年來,無論是聖上突然重視武舉還是殿試後的狀元點兵出征,即使殿試前三甲他都算無遺策。與北梁的戰事中,他僅僅從隨軍出征的程楓的傳書中便對形勢作出準確判斷,及時制定細致的計劃及合理的應變方案,他仿若他的大腦,使他輕松應對一切困境,也造就了他這個狀元郎連戰告捷的豐功偉績。

任何事都是先謀而後定,心思沈遠,步步為營。也許放在幾年前,他完全不能理解他,但自從那件事後他明白了他的命中註定,他的不得已,也甘願為他所用。

“已無大礙。潛陽倒是漸入佳境了。”平靜的聲音裏飽含著讚許。

年晨溪隨意找了張凳子大大咧咧的坐下,細數總結:“學習經營酒樓,應付各項差事,坐觀朝堂紛爭,沒事還得哄哄公主!不過早適應了。暮文,你外傷雖好,體內的毒尚在,如今我能應付的了。”

兩人皆以表字互稱對方,足見十分熟悉。

暮文拿起一旁的茶杯,淺淺的呷了一口,真摯的望著年晨溪低聲感慨:“今日終於見識了韻華樓,程叔布置的好,你經營的妙。京城這邊,委屈你了。潛陽,這些年謝謝你。”

“你何時這般矯情了?調‖教思楚入障了。對了,你是沒見,入宮的時候,就在宮門外,她不言不語默默對著南方磕了三個頭。不過她還真沒辜負你的厚望,前日已然冊封了麗嬪!”

年晨溪一邊揶揄暮文一邊努力在黑暗中打量他的神情,終究還是敗下陣。

思楚,那個他花了整整三年悉心調‖教的女子,如今提起竟置若罔聞,目中不曾有一絲波瀾,似是聽著毫不相關的故事。

暮文早已清楚年晨溪心思,好笑的看著他,恬淡的聲音卻透著絲絲冷酷:“執棋者若每一步棋皆惜子不前,何時是個盡頭?更何況,這路原本就是她要走的,誰是棋子尚且沒有定論。”

放下茶杯,暮文接著道:“太子新立,尉遲涵卻沒有善罷甘休,近來公然向淩公示好。封王不封地,呵……我們暫且助他一助。”

世人皆知淩公在大碩位高權重,這主要還是源於前淩國公的發跡,也就淩卿羽的祖父。

如今的大碩原是統一了南北兩朝而立,北朝位於長江以北,名北碩,南朝位於長江以南,名曦國。前淩國公系江陰人士,熟知曦國境況,因少時戰亂輾轉去了北朝,後機緣巧合被先帝賞識,並助先帝攻下曦國立下汗馬功勞,結束了長期南北朝對峙的局面。

現任淩國公淩風懷和當今聖上幼時就跟著兩位卓越的父親南征北戰,後又助當今聖上贏了儲位之爭,有如今的地位再正常不過。

得到淩公的支持幾乎等於得到了當今聖上的認可。

不想暮文已經對京城形式了若指掌,雖說身體無礙,年晨溪心裏依舊有些許擔心:“這些事情照舊讓辰部傳達就好了,你又何必親自過來?”

“潛陽,這次,我預感沒那麽簡單。”暮文目光漸遠,緩緩接道:“現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意思無論如何不能讓太子娶到淩淸沫?”年晨溪細細一琢磨,太子新立卻仍然和睿王勢力不相上下,聖上這一旨意,用意何在?

暮文指尖輕敲扶手:“非也,讓他娶。只不過其中一定要讓尉遲涵得到最大的優勢。人抱的希望有多大相應的失望就有多大,滿心以為成功的時候還以致命一擊,當他奄奄一息,我們再順便救他一把。錦上添花永遠不如雪中送炭。”

原來他所謂的“助他一助”竟是如此……盡管深知他心思沈重,年晨溪仍覺陣陣冷意襲背,轉而一想不禁疑惑道:“那太子都娶了淩淸沫,尉遲涵還能有什麽機會?”

暮文笑了笑:“為什麽一定要娶淩淸沫,是因為淩公。可是得到她並不意味著能得到淩公的支持。這點,他們都錯了。”

年晨溪恍然大悟,抱怨道:“讓我見小羽,需要這樣安排麽?”

暮文忍俊不禁:“你真當我是神魔妖怪?再者,唯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來不及呢。”

年晨溪訕訕的笑了笑,轉移話題:“前日收到的書信你讀了吧?神神秘秘,落款都沒有。”

“若我沒估錯,該是北梁嵩王。”話雖謙遜,口氣卻是十足的肯定。

北梁?年晨溪震驚的坐直身板盯著暮文。自己第一次上戰場就順風順水,敢情有內應?

暮文溪瞬間明白了年晨溪的想法,有些無奈:“想哪裏去了……我何曾去過北梁,更何況結識他?”

“你如何知道是他?三日後,要見嗎?”年晨溪還是滿心疑惑。

“信紙已經表明了身份,約他來韻華樓吧,我會會他。”暮文淺淺的笑了笑,眸色清冷,臉上稍顯疲憊之色:“不早了,你快回府吧。明日再細說。”

“是啊,風/流大將軍小心被人撞見以為夜會佳人樂不思蜀。”一個蒼老鋼筋的聲音傳來,眨眼睛一位老者已立於屋內。

“程叔就知道笑話我!”年晨溪起身展了展衣擺又囑咐道:“我這就讓辰部照書信留的地址聯系,就四層吧,人少方便一些。崢嶸堂莘棲把關,好歹算我徒弟,留點面子哦!”

暮文輕笑:“曉得了,大將軍慢走。”

待年晨溪出了韻華樓,暮文方淡淡開口:“程叔,這邊坐吧。”

恍惚間,程楓已端坐在剛剛年晨溪坐過的椅子上。程楓已至天命之年,但身形挺拔,聲如洪鐘,僅是斑斑的霜鬢略顯老態。按理,照暮文和年晨溪的年紀,皆是程楓的孫兒一輩,可他們依舊喚他程叔。

看出暮文的疲態,程楓十分擔心:“少爺,你本就身患奇毒,何必……”

“程叔,那件事情您不必自責,是我執意如此。”聽出程楓話裏的慚愧,暮文打斷道。

程楓有點不解:“少爺,老朽一直覺得少主和您手足情深,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暮文舉目看向窗外,良久方道:“潛陽重情重義,我一直都信他。但您了解,以過去他的脾性若知道我們的事情,雖然肯定樂意助我,心中多多少少都會抵觸。與其他左右為難,倒真不如落井下石。所以,若能在生死關頭給他最需要的情誼,這情誼,必是一生。是我故意讓受力面擴大的,這樣的重傷我已料到。如果提前和您說,您一定不答應,是以您不用自責。”

夜風漸大,暮文擡手關上窗,屋裏伸手不見五指。聽著他以溫潤的聲音講的卻是自己生死攸關的事情,如此平淡,仿若敘述著他人的故事。

程楓明白,盡管用計以身換心,但這些年來暮文真正在意的仍是少主和他這個老頭子。暮文也只會在他們面前解釋自己真正的想法。程楓又念及暮文的身體:“少爺現在行走還吃力嗎?老朽幫少爺再看看。”

暮文從椅子上悠悠站起走向廂門,黑漆漆的屋裏,輕松避過桌椅和櫃子屏風,回到窗邊時手裏赫然已經多了一個飛簽。

平靜開口道:“其實狀元殿試時,若吃些聚玉丹勉強可以獲勝。但總覺得只有潛陽最適合。潛陽的豁達和明朗是天生的,在軍營他可以如魚得水,並迅速獲得朱襄的賞識,這點,我不如他,”暮文低頭略略沈思片刻:“無盡的黑暗人都會松怠,也該幫潛陽脫離苦海了。”

二人通過暗井來到三層博識堂,三樓暗廂已經點上燈,想來是年晨溪臨走早已安排妥當。柔光下,暮文一身簡單白衣,相貌普通,然氣質高潔如玉,身姿飄逸嫻雅。

“都誰在?”

“公子。”廂門打開,兩個二十來歲相貌一模一樣,眼睛大大的青年走了進來向暮文行禮。竟是一對孿生子。

暮文點點頭,修長如玉的手指拿著木簽,左右輕按幾下就見一個長形的紙簽跳了出來,慢慢打開掃了一眼內容便在燭臺上點著,燃燼後囑咐:“止水,五日內把京城所有名門望族,大小官吏的畫像趕制出來。”

“是,公子。”左邊一臉嚴肅的青年答道。看來右邊含笑的是探月了。

“探月,交代尉遲涵府裏的人,把暗衛獲知的淩清沫行蹤透漏給尉遲涵,無論是英雄救美,還是頻頻偶遇,不暴漏的前提下你自可做主。想來尉遲涵必不會錯失良機,總之,一個月內能讓淩清沫傾心尉遲涵,就是我要的結果。”

“好的,公子。”探月依舊掛著笑臉,不急不緩,竟也把暮文的氣韻學了三分。止水不可思議的看了眼探月,心中腹誹,不是吧,女兒家的心思也可以算計,哥哥,你太強了!

暮文諸事交代完畢,打開暗門,衣帶飄了幾飄已從天井輕輕落到了一層地面,在地面的左上角反覆摸索直到發現一凹槽細細拍了兩下,一條一人寬的暗道豁然承於眼前,穿過暗道,竟然來到一處地窖。暮文靜立片刻,確認周圍無人,遂閃身出了地窖。所有路皆是第一次走,他卻了若指掌。

此處是隔著韻華樓兩條街的“雲升客棧”,程楓兩年前在京城建的熙雲教的第一個據點。夜色深沈,客人基本都已回房,顯然沒人會註意到夜色裏那個清逸柔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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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字傷不起啊……錯別字大家就見諒一下了。巖巖很是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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