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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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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卓真手中捧著那張冥鼎給的路線圖,看著皇宮的方向,肩膀卻被身後的人拍了拍。

卓真回頭向後一退,手中的玄鐵劍已經橫到了身前,待看清來人之後,卓真才順手將那路線圖放進了懷中,合手抱劍,恭敬地道:“師父。”

那人滿頭灰白色的發,卻有著年輕的容顏——正是流水大師。

流水大師攙起卓真來,滿目擔憂地看著他道:“為師聽說你的眼睛傷著了,如今可是好了?”

卓真眸子一閃,看著流水大師的面容——白皙年輕,卻在眼角處有一道細小的刮痕。卓真心下雖有些疑惑,面上卻未外顯,只是一笑:“師父,已經好了,全是褚姑娘的功勞。”

“玉扇扇啊”流水大師慈和一笑,“你怎地來了京城了,玉扇扇也來了嗎?”

卓真搖了搖頭,卻是問道:“師父又怎會在這裏呢?”

流水大師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問了,只是順了自己一道灰白的發道:“為師是特意來尋你的,早就聽聞你受了傷,怕你有什麽事,便差人問了你的去向,這才來看看你。”

卓真行了一禮道:“多謝師父關懷,卓真沒事,師父也不必掛心了。”

流水大師一怔,隨即便點頭:“沒事便好只是如今江水榭出了這樣大的事,你應當多去陪一陪玉扇,而不是來京城看小挽。”

卓真一怔,問道:“何挽?她在京城?”

“師父知道你來京城的目的,是為了來看小挽罷?”流水大師了然道,便是一嘆:“如今江湖已經落敗,流水閣若想生存便只能仰仗著朝廷過活了。何挽自願入宮,如今已是被皇帝封了貴人了,對外的身份則是你的表妹。此後你若無事還是少入宮為好,以免會惹人閑話。”

“是,謹遵師父教誨。”卓真應道。

“如此為師便放心了。”流水大師拍了拍卓真的肩膀,欣慰地點著頭,卻是一笑,“師父突然記起來在這京城還有個舊友,恰好今日去拜訪一番。你若無事便早些回流水閣去罷。”

流水大師與卓真錯肩而過,卓真卻突然轉了身子。

“師父可還記得,最初撿到徒兒的時候說的話嗎?”卓真瞧著流水大師的背影道,目光如炬。

流水大師依舊未回頭,只是微微望著天,似在回憶般:“唔那時我對你說,‘阿真,此後你是我的弟子,亦是我的兒子,我會是這世上對你最好的人。’”

卓真的眼神驀然間變得柔和下來,只見流水大師回頭向他一笑道:“傻孩子,早些回流水閣罷。”

卓真望著流水大師離開的背影,又拿出了懷中的那張路線圖,依舊是去了皇宮的方向。

皇宮,錦玉閣。

卓真看著錦玉閣中的那女子,不由有些呆——那女子身著一身貴氣的連絲華綢長身裙,頭上簪著斐紫色的流蘇細釵,手中還捧著個湯婆子,正在門口處望著什麽。

錦玉閣裏的雪都被清掃了個幹凈,唯有樹梢上還掛著少許的雪片,像是銀樹一般。

女子眼波一轉看到了卓真,便緩步走到那樹下,望著門口的他宛然一笑:“閣主。”

卓真亦是一笑:“何挽。”

何挽只是看著他,如今的她已不是流水閣中的侍女了,一躍成為了皇帝親封的貴人。前些日子她一直覺得自己活得朦朦朧朧的,直到此刻見了卓真,方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眼睛一酸,何挽忙道:“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卓真點頭:“是師父告訴我的。師父說你已經被封為了貴人,我本不該來找你的,只是想求證一件事,這才托人給你捎了信,來求見你一面。”

何挽笑著點頭:“表哥見表妹,自然是天經地義的。再說聖上對我也並不怎麽上心,自打入了宮,除了那日選秀,便再也沒見過他了。”

只見卓真手指遙遙指向何挽頭上的那截樹枝,樹枝顫了顫,上邊的雪片子便通通都撒到了何挽的身上。

“呀!”何挽一驚,那涼意卻是落到了額頭處,下一瞬,上邊撲撲簌簌的又落了一波的雪下來,何挽不由得擡頭瞧著那始作俑者,可卓真卻絲毫沒有收斂,手指依舊一抖再一甩,便又是一波的“小雪”落了下來。

何挽的面上難免有些生氣,不由氣道:“卓真!”

“娘娘!”侍女恰好看到此幕忙急道一聲,隨後便進屋去幫何挽拿衣服了。

何挽也終於學得聰明了一些,從樹下躲了開,只是望著卓真的那雙眸子卻是有些氣急敗壞。

“這才是何挽該有的樣子。”卓真終於收回了手、負在身後,正經道,“方才那種曲意討好的模樣是如何學來的?!”

何挽卻是苦笑一聲:“便是有心曲意討好,也無法得人一眼青睞。”

侍女拿來了衣裳,卓真接了過來,溫溫和和地替何挽披好,又將那系帶系了個死結,看著她道:“你從前總是幫我披衣服,今日我也幫你披上一次——你從前總愛將結繩打成死結,做事也不怎麽盡心,流水閣也沒嫌棄你——若你在這裏待得不開心了,便告訴我,我帶你出去!即便他是什麽皇帝,也絕攔不住咱們!”

何挽一吸鼻子,淚便流了出來,何挽小心擦了去,點了點頭:“閣主的武功我自是知道的,自是攔不住攔不住咱們的。只是何挽如今還想在此處多待些時日,看看這皇宮裏的景色並不想走。”

卓真不語,他能看出來何挽的這副模樣並算不得開心,她不是不願意走,許是因為因為她進宮原就不是出於本意。

卓真看了眼旁邊的那宮女,何挽會意便使了個由頭將宮女給支走了。

“閣主來找我,所為何事?”何挽知道卓真有話要與她說,當即斂了心思,出言詢問。

卓真:“你覺得師父他,可有異樣?”

何挽一怔:“流水大師?並沒有覺得有什麽異樣,莫非你發現了流水大師與從前有什麽不同嗎?”

卓真搖頭:“沒有,從前的事他也都記得。可是我卻在他的臉上發現了易容膏的痕跡。”

何挽一怔:“易容膏?!”

在流水閣知道易容膏的人並不多,何挽便是其中一個。年少時她伺候卓真,卓真便用過這易容膏捉弄她——卓真會扮成她的模樣、扮成旁人的模樣,每一次她都覺得面前的人很熟悉,卻因著那張變了的臉不敢認出他來。

“流水大師若是戴了易容膏,那麽他藏在易容膏下的面容又是誰呢?”何挽不解。

卓真微微皺眉道:“我前幾日在京城見過師父,那日發現他的臉上有一道細微的刮痕,便是易容膏的模樣,我便試探了他,可是提及從前的事他也都記得,而今日來問你便是更確定了師父與從前還是一樣的。可他為何要戴易容膏呢?他又是什麽時候戴上的易容膏這些都無從得知。”

何挽看著他皺著的眉,捏了捏手,卻只是抿唇道:“流水大師定不會害你的,你又何須想這麽多呢?或許大師有不得已的苦衷又或者真正的面容受了傷、不能見人,這才敷上了易容膏罷?”

卓真並未察覺何挽的異樣,只是道:“或許吧。只是臨近年關的時候我去五毒山取劍,恰好遇到五毒老祖醒著的時候,我便問了問江水榭的事。五毒老祖說江水榭出事的時候他並不在五毒山,而是去遠山采藥草了,直到入冬時才回的五毒山——可是師父那時卻說江水榭出事時,他在五毒山與五毒老祖敘舊”

“你的意思是,流水大師那時說了謊?”何挽微微擡眉,“或許是五毒老祖說了謊呢?”

卓真搖頭:“我想不出五毒老祖說謊的理由。”

“可是大師更沒有說謊的理由啊!江水榭同大師的關系是最親近的了或許江水榭出事的時候大師正在外出游玩,為了給江水榭的少主一個交待,無法將實情說出,才不得不謅了個謊?”

卓真點頭,看了眼藏在角落裏的宮女,便向何挽道:“如此我便先走了,你在此處多照顧著自己一些。”

“嗯。”何挽瞧著卓真離開,目光卻是一直望著那門口,舍不得離開。

身後的宮女驀地出現,輕聲囑咐著:“娘娘現今是貴人,雖然聖上還未宣您侍寢,可您此生只能待在皇宮裏的。流水大師的話,您該不會忘了罷?”

何挽一個回身,並不理會那宮女,終是進了屋。

宮女看著卓真離開的背影,終究還是喚來了一只信鳥,將手中寫好的紙條放進了筒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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