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 章: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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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玉扇覺得自己被人擡起來又放下,只是一雙腿沒有知覺。

她睜開頗為沈重的眼皮,肅臨風的大頭便戳到了她的臉上。隨後,肅臨風又遠遠地離開了,褚玉扇這才發現自己是躺在床上了,方才肅臨風則是將她擡了起來、斜靠在了枕頭上。

肅臨風背對著褚玉扇去桌前拿了溫熱的傷寒湯藥,待他回身的時候,發現褚玉扇已經醒了。他一屁股坐在褚玉扇的床邊,拿湯勺舀了一勺藥,湊到褚玉扇的嘴邊,面無表情地道:“張嘴!”

褚玉扇便就著他的手喝下了那一勺的藥。

她記得,肅臨風是與她一起掉進冰水裏去的,他怎麽好得這麽快?

如今褚玉扇一個輕微的皺眉,肅臨風便曉得了她的疑問。只見他又舀了一勺湯藥湊過去,依舊是面癱的模樣:“我前幾日掉進去過一次,第二次進去自然比你這個第一次進去的要好得快一些。”

肅臨風說的這句話有些長並且還很擰,腦子燒成一波漿糊的褚玉扇反應了好久都沒理解透徹他說的是個什麽意思。

肅臨風將藥一勺勺地都餵給了褚玉扇後,終於忍不下去了,便卸掉了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垂頭嘆了一聲道:“你如今可以告訴我了,那時在冰臺上的時候你不離開的原因。”

褚玉扇覺得自己喝下湯藥後,渾身發熱,許是將腦袋裏的漿糊給熏輕了,她也就能聽得懂肅臨風的意思了。

可是她卻不知該怎麽說。

生死攸關之際,她不想因為自己的生造成肅臨風的死,卻又不能犧牲自己去救肅臨風的命。正如肅臨風所說,她要報仇,就得抓住每一個可以活下去的機會,她無法說服自己將生還的機會拱手讓人故而只能與肅臨風一同赴死了。

肅臨風嘴角輕揚,他看著褚玉扇笑:“你那時是不是想要與我同生共死呢?可見在你的心中,還是很看重我的。”

褚玉扇啞了啞嗓子,突然覺得很有必要把話說清楚。

“你想得多了。”她道,“我只是一時狠不下心,並不是要與你同生共死。”

肅臨風洋溢笑容的臉轉瞬間便黑如烏雲了,他憤憤地將碗擱在桌子上,正一手指著褚玉扇欲要說些什麽的時候,陽九子卻是輕咳一聲進了來。

“在下是來向二位告辭的。”陽九子在肅臨風要殺人的目光下輕聲一笑道,“褚姑娘,你可還記得我們初見時商議的那件事麽?”

褚玉扇點頭,她自是記得的。陽九子說要幫她蔔出她想要的東西,而她則要答應他的一個請求。

“可是你是陰陽派的人,能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呢?”褚玉扇又問道,盡管前幾日她也問過,可是那時陽九子並未回答她。

陽九子淡笑著,掃了一眼旁側的肅臨風,又道:“日後褚姑娘的手中若是握有了生殺大權,在下想請你保住江湖的這十大門派。”

這是什麽意思?褚玉扇不解,莫非陽九子已經蔔出了她的未來麽?

她看著陽九子,他還是一副淡淡的模樣,她知道,若是她百般詢問,陽九子依舊會以“天命”為由保密的。

既然如此,她倒是不防問一些與天命無關的東西:“先生,您可知‘促青’是何物嗎?”

陽九子一楞,便笑了開來:“想來褚姑娘是因木石村一行而存的疑問。其實,‘促青’並不是什麽物品,而是一個人——姑娘可還記得在下曾經說過,醫主石廉讓木石村的一位弟子做了他的替死鬼麽?那人的名字正是叫促青。”

房中一片靜謐,卻都是在等著陽九子多說幾句關於促青與石廉的往事。

“木石村自從前便是以收納賢才為主的,江湖上但凡有些本事的無名之人,都是木石村收納的主要目標。促青便是其中之一。石廉旨在將促青收為自己的門下,可促青卻偏愛女子,並不願去木石村——木石村裏都是男醫師,自是無法滿足促青的心願。”

“後來石廉將促青騙到了木石村,強行將他困在了村中。卻不想正碰到雲笙搜羅絕世男子,恰好雲笙又對促青頗為滿意,便背著石廉從木石村帶走了促青。”陽九子道出過往塵事卻是搖頭一笑,“之後在前湖掌門的怒斥下,雲笙放走了促青,沒過多久,石廉便將促青任命為木石村的掌門,代替他去拜見武林盟主了。”

屋內的兩人聽得意猶未盡,雲笙綁走了促青?所以雲笙是造成促青做替死鬼的主要原因嗎?

褚玉扇又問道:“先生,既然醫主石廉對促青十分不喜,那冬日裏又為何在自家門前種上翠綠的竹子呢?”

陽九子卻是一怔:“石廉竟然還種著那片竹子麽?”

他已經許久沒有去過木石村了,並不知道那片竹子還存在著。

隨即他又勉強一笑,卻是笑不出來了:“那片竹子是促青初到木石村時親手所種,可是促青死的時候那竹林明明都被石廉用藥毒死了怎地又長起來了呢?”

“那竹子不是自己長出來的,而是石廉拿毒藥救活的。”雲笙進了門來,糾正著陽九子,“你算盡旁人的命途,卻唯獨算不出人心。”

“我當初綁走促青的確是看他長相秀氣,可他太過桀驁不馴,故而我便把他關在了小築的柴房裏。後來我才知道,他並不是偏愛女子,也並非不願待在木石村。而是不能待。”雲笙的聲音中突然充滿了幾分的無奈,“那時他對我說,他心中有旁人了。我以為他是騙我的,可後來才發現是真的。那時你占蔔出了兇兆後,我便隨他回了木石村,他假裝對我有意,在石廉面前對我百般地好。那時我隱隱明白了他的心思,卻已是為時已晚。石廉在醫師的比試中故意輸給了他,促青便成了木石村的掌門,替石廉赴了死。”

促青是心甘情願地替石廉赴死的,而石廉也並非是鐵石心腸之人。

“你終究還是算不透人心。”雲笙萬分鄙夷地對陽九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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