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二:冬天的故事 (1)

關燈
比任何東西都更重要

真的無法放棄你

比任何人都更在乎你

真的無法忘記你

比任何人都更深愛你

真的不能失去你

如果可以,請讓一切重新開始……

在冰冷的海水中,她的最後一滴眼淚,落在她的項鏈吊墜上面,中間的藍寶石發出幽幽的光芒。

藍色的、美麗的、悲傷的,仿佛大海的淚水。

哥哥……

“哥哥!”橘子哭著大叫一聲,突然睜開眼睛,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雙肩顫抖不已。

忽然,一雙溫暖的大手穩穩地扶住她柔弱的肩膀。

接著,一個低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橘子,我在這裏。”

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橘子的心頓時劇烈地震蕩起來,立刻擡起頭來,然後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慶太溫柔而擔憂地望著她,溫暖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她那滿是淚痕的臉頰,聲音低沈而沙啞,卻帶著種能夠令人安心的力量:“別害怕,有我在。”

橘子顫抖地緩緩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龐,卻又遲遲不敢,害怕這是一場夢,只要自己一碰到他,他就會立刻消失不見。

看著妹妹脆弱的、不安的、甚至還帶著種小心翼翼的神情,慶太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憐惜而疼痛的感覺。

他緊緊握住她的小手,用自己的臉頰輕輕磨沙著她的手掌,溫柔而堅定的低聲說道:“這不是夢,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橘子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忽然緊緊地抱住他,把頭埋進他的胸膛裏,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聲音顫抖不已:“哥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慶太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將她抱在懷裏,無聲地安撫著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橘子的情緒終於漸漸穩定下來,卻依舊緊緊地依偎在他的懷裏,舍不得離開他的懷抱。

慶太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黑發,“你出車禍之後,一直到現在,已經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大家都很擔心你,尤其是媽媽……還有父親。”

車……車禍?

橘子微微一呆,滿臉疑惑的神色。

我不是從大海裏面被救起來的嗎?怎麽突然變成車禍……

等等!

她忽然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拿起床頭櫃上面的日歷一看,頓時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2009年12月7日?!

橘子的腦袋裏面“轟”地一聲,有些不敢相信。

難道,這兩年來我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她的思緒一片混亂,幾乎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這時候,門忽然被輕輕推開,橘瞳一臉疲憊地走進來。

見到一直都昏迷不醒的女兒終於蘇醒過來,她不禁先是一呆,隨即立刻沖上去緊緊抱住橘子,忍不住喜極而泣:“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嚇死媽媽了!我的寶貝……我的女兒……”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話語,和夢中分毫不差。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依舊和夢中一模一樣,哥哥離開之後,媽媽提出了要送她去國外讀書的想法。

橘子沈默不語。

橘瞳以為她還是倔強地堅持自己的想法,不禁心中一急,下意識地脫口大聲叫道:“你不要再繼續執迷不悟了!你和慶太是絕對不可能會有結果的!你們兩個若是在一起,遲早一個會害死另一個!”

橘子臉色一變,手無可抑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我會害死哥哥?

我會……

害死……

哥哥……

哥哥……是被我害死的。

這句話,仿佛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地□□了她的心臟。

見女兒的神情變得恐懼而絕望,橘瞳心裏面也難受到了極點,頓時眼眶一紅,忍不住落下淚來,“橘子,這一次就算是媽媽求你,你就聽媽媽的話吧!媽媽不會害你,而是想要救你!如果你再繼續堅持這樣下去的話,最後不僅會害了慶太,也會害了你自己!”

橘子微微一顫,緊緊地咬住嘴唇,沒有說話。

橘瞳悲哀地閉了閉眼睛,痛苦而無奈的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們的事情一旦被別人知道了,他們會用怎樣的目光來看待你們?即便你不在乎,可是慶太呢?你也可以不在乎別人會怎樣看他嗎?難道你真的願意看到他的前途、名譽、事業、夢想,甚至是人生,都因此而全部毀於一旦嗎?”

橘子臉色一片蒼白,無法反駁她的話。

她想到了夢中曾經出現過的那些場景——

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她和哥哥,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在那段時間裏,哥哥替自己擋住了所有的風雨,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w-inds.被迫解散,哥哥疲憊而落寞的神情。

可是……他永遠都不會把這些表現出來。

他只會溫柔地微笑,用最溫柔的方式保護她。

他總是為她考慮好了所有的事情,卻從來都沒有為他自己考慮過。

他總是為她留好了所有的退路……卻從來都沒有為他自己留下過任何退路。

橘子不由得心中一痛,湧起了一種近乎窒息般的難受。

是啊,她不在乎別人用怎樣的目光看待自己,也不在乎自己會背上怎樣的汙名、承受怎樣的痛苦,付出怎樣的代價……

可是,她唯獨不能夠忍受任何人汙蔑或詆毀哥哥。

而且,她真的可以為了自己想要的幸福,便心安理得地利用哥哥對自己的愛,去毀掉哥哥的一切嗎?

橘子無言以對。

橘瞳輕嘆一聲,“你和慶太都是我的孩子,我也不舍得讓你們受到半點傷害……不是媽媽想當惡人,非要拆散你們。而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們之間的感情真的是愛情嗎?你太過於依賴慶太,對他的占有欲太強,他太過於寵溺你,對你太過溫柔,所以讓你們彼此都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這就是愛情。”

說著,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淒涼而無奈的感覺,“其實,不是這樣的,只要時間一長,你們就會明白,你們之間的感情並非愛情,而是親情……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關於愛情和親情的誤解和錯會。等到以後你們真正明白的時候,一定會後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橘子下意識地反駁,“不是這樣的!我不會後悔……”

橘瞳卻冷靜地打斷了她的話,“所以,你們先暫時分開一段時間,讓彼此都好好冷靜冷靜,用理智去分析問題。你們現在所選擇的一切,真的是你們想要未來的嗎?不管你願意不願意,總要問過慶太的意願吧?給他考慮的時間,也給他選擇的機會,不要用他對你的愛,強制性地綁住他。”

橘子怔怔地望著她,“暫時……分開?”

橘瞳鄭重地點點頭,“這不光是對了慶太好,也是為了你好。在你昏迷的這段期間裏檢查出來,你的□□發生了病變,會導致突發性失明,需要去國外接受治療。”

橘子微微一怔,手不由自主地摸著自己的眼睛。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幾次我會突然看不見……

橘瞳,“等你出院後,媽媽就送你去英國留學,順便治療眼睛。慶太則繼續留在日本工作,期限為四年。這四年之內,你們不許見面,也不許有任何聯系。”

橘子緊緊咬住嘴唇,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四年……都不能和哥哥見面?”

橘瞳溫柔地笑了笑,眼中卻含著盈盈淚水,手掌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傻孩子,四年的時間並不長。如果你們是真心相愛的話,任何困難和阻礙都不可怕。難道,你不相信自己?還是不相信慶太?如果你們足夠信任彼此,那麽就讓時間來證明一切吧。”

說著,她深深地吸了口氣,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認認真真的望著她的眼睛,“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你們還是堅持和現在一樣的想法……我便不再反對。”

病房。

慶太靜靜地坐在床旁,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輕輕地朝著裏面吹氣,神情溫柔而專註。

橘子依舊只是怔怔地看著他清瘦俊秀、卻隱隱帶著疲憊的容顏,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媽媽剛才的那番話,不停地在她的腦海回蕩。

夢中所發生的一切,不斷地在她的眼前浮現。

那些痛苦的經歷,仍舊歷歷在目。

那種絕望的感覺,依舊痛徹心扉。

只要一回想起來,她就會感覺到一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戰栗,心中頓時湧起強烈的恐懼和不安——

如果我現在堅持要和哥哥在一起,真的會害了哥哥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我寧願再等四年!只要能改變那個悲傷的結局,無論多少年我都願意等!

失去哥哥的那種痛苦和絕望……永遠都不想經歷第二次。

這個念頭一起,便怎麽都無法壓制住。

橘子心中一慌,急忙拉住慶太的手臂,慌亂而又急切地望著他的眼睛,幾乎想都沒有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哥哥,你能不能等我四年……”

話一出口,她便後悔了。

她憑什麽要求哥哥為她等待四年?

她憑什麽要求哥哥為她守候四年?

她等得起……哥哥等得起嗎?

她現在只有十四歲,四年後也不過十八歲,正值最美好的青春年華,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

而哥哥現在已經二十四歲了,四年後就是二十八歲,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這十四年來,哥哥一直都無微不至地照顧她、保護她,關心她,疼愛她、寵溺她,把所有的時間和青春都耗費在了她的身上……

她現在憑什麽要他放棄一切、犧牲青春,將剩餘的時間也全部都用來等待一個充滿未知和變故的未來?

人生,有多少個四年可以等待?

她怎麽可以……這樣自私。

然而,慶太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最後,他溫柔的笑了笑,“好。”

橘子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哥哥……不問原因嗎?”

慶太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眼中的神色沒有絲毫改變,依舊溫暖而柔和,“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橘子微微一震,心中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

哥哥總是這麽溫柔……無論任何時候,他都會用最溫柔、最體貼的方式,寵著她、愛著她、包容著她。

他從來都不會勉強她,也不會讓她為難。

而她卻總是擾亂他的腳步,總是給他帶來煩惱和困擾……

即便如此,每當她任性的時候,他依舊還是會毫無保留地用溫柔和信任來回應她。

她眼眸低垂,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而落寞的神色。

對不起,哥哥。

我又任性了……又讓你為難了。

慶太溫柔地捧起她的小臉,用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不要露出那麽悲傷的表情,也不要愧疚和自責,按照你心裏想的去做就好了。不管是媽媽的考驗,還是你的決定,我都願意接受。不管是十年,還是二十年,我都會等你。”

分離,只是為了下一次重逢。

2009年12月16日。

清晨,機場。

橘瞳已經提前辦理好了所有的手續,也在英國那邊的學校打點好了一切,只等著女兒一出院,便立刻送她去英國。

奈央放心不下摯友,毅然向父母請求與橘子同去英國留學。

神宮夫婦準備讓女兒日後接任家族產業,早就有意送她出國留學深造,便爽快地同意了。

千尋則因為家中有事,不得不在今日返回中國。

這天,明彥、橘瞳、哲也、愛美、涼平、龍一、以及愁和悠一等人,一大清早便趕到機場,專程來為她們送行。

唯獨慶太沒有來。

橘子緊緊咬住嘴唇,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失落。

因為害怕,如果看著哥哥的眼睛,自己會猶豫、會不舍,會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所以她說,暫時先不要見面了。

哥哥只是溫柔地微笑著答應,然後便沒有再來過醫院,一直到她今天出院為止,都沒有再見過哥哥。

然而,越是刻意壓制,她便越是無法自控。

在沒有見面的這段時間裏,她心中的那份不舍變得越來越強烈,侵蝕著她的那顆軟弱而不安的心,牢牢地困住了她,讓她無法掙脫,越陷越深。

想他,想他,想他……

想要見到他,卻又深深厭惡著這樣的自己。

說不分開的是她,說不見面的也是她……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選擇的,她現在有什麽資格後悔和抱怨?

提出那麽多過分的要求,讓哥哥為她付出了那麽多,而她最後卻又輕而易舉地推翻了這一切……

最受傷的人應該是哥哥,她又憑什麽這樣矯情地傷心難過?

橘子低下頭,淚水順著面頰緩緩落下,手也在微微顫抖著。

忽然,一只溫暖的大手落在頭頂,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溫柔而無奈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傻瓜,不是已經說好了,就算不能見面,也不要哭泣嗎?”

橘子頓時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擡起頭,便對上了一雙清澈而明亮的眼睛,帶著淡淡的寵溺和無奈,那麽溫暖、那麽柔和,仿佛包含著數不盡的溫柔。

她不由得呆住了,傻傻地望著他,“哥哥……”

慶太溫柔地笑了笑,帶著歉意和無奈,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抱歉,明明答應過不再見你,明明知道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離開,只會讓彼此更加地不舍和難過。而且,你也會很傷心,說不定還會哭泣……現在看來,果然是這樣呢。”

可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來的話……你一定會更難過。

所以,我便來了……我也想見你。

橘子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哭著一頭撲進他的懷裏,然後緊緊抱住他,眼淚流得更多了,怎麽都止不住,“哥哥……橘子舍不得你!橘子不想離開哥哥!”

這段時間以來,見不到哥哥,她覺得時間過得又痛苦又漫長,每天想他想得快要發瘋了!

如果整整四年都不能和哥哥見面,她一定會崩潰掉的!

慶太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將她抱在懷裏,“傻瓜……”

你的心事,從來都不會告訴我。

盡管我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我卻能感覺到你的不安。

我知道,對於你來說,要做出這個決定,一定很不容易,也一定掙紮了很久。

既然你有著非這麽做不可的原因,那便按照你心中所想的去做吧……

第一次,橘子完全失去了自控,當著眾人的面前,像個孩子一般,在哥哥的懷裏面失聲痛哭。

哲也和愛美、涼平和龍一,千尋和奈央等人都默默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揪心的一幕,臉上紛紛閃過不忍的神色,唯獨愁神色平靜如常,仿佛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切。

看著女兒哭得那麽傷心,橘瞳的心裏也仿佛針紮一般的難受,但最終還是強迫自己狠下心來,低聲說道:“橘子……馬上就要登機了。”

橘子卻依舊緊緊地依偎在慶太懷裏,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流淚,瘦弱的身子此刻微微有些發抖。

慶太心疼地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取下自己的圍巾,溫柔地纏繞在她的脖頸上面,“英國的冬天很冷,千萬別弄感冒……去了那裏之後,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說著,他一邊牽起她的手,一邊將自己衣服上面的第二顆紐扣扯了下來,然後放在她的手心,微微一笑,“以前,我不明白……但是現在,我明白了。”

橘子心中一震,不由得呆住了。

慶太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面輕輕一吻,溫柔地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Give you my heart……it’s forever。”

給你我的心……它是永遠的。

無論何時我都在思念著你

即使是在無法相見的日子

哥哥在做什麽呢?

橘子總是會不由自主地這麽想。

剛來到英國的時候,第一次體會到沒有哥哥在身邊的日子,竟然是如此難以習慣。

她經常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只有塞上耳機,一遍又一遍重覆地聽著哥哥的歌,才能夠從不安中慢慢平靜下來。

感受著哥哥仿佛近在耳邊的聲音和氣息,最後她忍不住淚流滿面,在無盡的思念和寂寞中漸漸入睡。

她經常走神,無論做什麽事情都心不在焉。

有時候,只要想到哥哥,她的心中便會湧起強烈的悲傷和思念,幾乎無法控制,想給他打電話,想聽他的聲音……

可是,顫抖的指尖一次又一次地撫過那個熟悉的號碼,卻遲遲不敢撥出去。

最後,想起那個最後的約定,她只能看著哥哥的照片默默流淚。

她經常發呆,總是對周圍的事情不聞不問。

有時候,她會扳著指頭數,還有多少個日日夜夜,才能夠再次見到哥哥。可是數著數著,便又忍不住開始流淚。

那份刻骨銘心的思念,仿佛□□一般,一點一點地侵蝕著她的靈魂。

讓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每當她思念哥哥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自己的手鏈——

她把哥哥送給她的那四顆紐扣,用一根鏈子串了起來,做成了一條樸素而別致的手鏈。

其中有三顆紐扣,是哥哥從小學到國中再到高中的畢業當天,她用盡各種方法從他的制服上拿到的。

最後一個紐扣,則是她和哥哥分別當天,哥哥從自己的衣服上面取下來親手送給她的。

在日本,廣泛地流傳著一個美麗的傳說。

女生只要在畢業那天得到心儀的男生制服上面的第二顆紐扣,就能夠得到他真心的愛。

制服的第二顆紐扣,乃是一種定情之物。

因為它離心臟最近,代表了人的心。如果誰擁有了那顆扣子,就代表著擁有了他的心。

所以,男生都會把第二顆紐扣送給自己最愛的人,表示他願意把真心交給意中人,同時也寓意著——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那個時候,哥哥溫柔地微笑著說,他明白了。

每當思及此處,橘子的臉頰便不禁微微有些發燙,將手輕輕放在胸口的位置,讓手鏈更加靠近自己的心臟。

她靜靜屏住呼吸,似乎能夠感受到哥哥的心跳……以及,他想要傳達給自己的那份心意。

哥哥……已經明白了嗎?

哥哥願意將衣服上面的第二顆紐扣親手送給我,那麽是不是也就代表著……哥哥願意將心交給我?

四顆紐扣,四年之約。

不能見面,不能聯系。

她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居然像那些狂熱的粉絲一樣,只能通過網絡的渠道,去獲得關於哥哥的消息。

每當她在電視上看到哥哥,看著他唱歌時認真努力的樣子,看著她跳舞時揮灑汗水的樣子,都會讓她感到無可自拔的迷戀。

哥哥的歌聲,有一種能夠浸入人心的力量。

清澈而明亮,溫柔而強勁,寬廣而穩健,流暢而多變,從那寬厚的胸膛裏發出的聲音穿梭於心臟,滿載著他對音樂的執著和熱愛,在耳畔回轉,融化一切。

每一段旋律,每一個音符,似乎都能幻化成生命的形狀,讓人能感受到他的聲音中傳遞出來的情感。

哥哥把所有思考、熱情、夢想訴諸於音樂,音樂已經成為他的一部分。

而哥哥,已成為她的一部分……

雖然,哥哥寬厚的肩膀,讓她很想輕輕靠上去,哥哥溫暖的懷抱,讓她想永遠停留。

但有的時候,其實她更想把自己的肩膀借給哥哥依靠,想把哥哥輕輕擁入懷中。

或許她的肩膀不夠寬厚,不夠結實,但應該足夠讓哥哥好好休息一下。

盡管,鏡頭前的哥哥,總是那麽溫柔的笑著。

但她知道,哥哥一定也有很疲累的時候,累到只想停下來休息……

有時候,看到哥哥臉上浮起的一絲倦意勞頓,她心疼,卻又有一種無力感。

現在的她,沒有資格,也沒有機會照顧哥哥。

她只能隔著千山萬水,日日夜夜思念著哥哥。

第一次,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自己和哥哥之間的差距。

同時,也是第一次,她感覺到了深深的自卑和不安——

舞臺上哥哥,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萬眾矚目。

而她卻是如此的平凡,如此的普通。

如果不是兄妹的話,也許她和哥哥一輩子都沒有任何交集。

四年的時間……真的好漫長。

不僅會發生很多事情,也會改變很多事情。

到那個時候……哥哥還會愛著我嗎?

2011年12月16日。

橘子病了。

高燒41℃,整個人都已經燒得有些迷迷糊糊,在床上躺了幾天,虛弱得幾乎連話都快要說不出來了。

橘瞳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不由得心急如焚,當下便連夜坐飛機趕到了英國。

一下飛機,她又立刻急急忙忙地來到了女兒身邊。

橘子虛弱地擡眸看了她一眼,然後便垂下眼眸,眼中閃過失望和落寞的神色。

哥哥……沒有來嗎?

見女兒的病情如此嚴重,橘瞳不禁又是焦急、又是生氣,“都已經病成這樣了,怎麽不去醫院呢!”

奈央也是急得手足無措,一臉無奈的說道:“早就去過了!就算用藥後勉強將體溫降下來一點,可過不了多久便又回升了,已經這樣反反覆覆好幾天了……昨天,橘子堅持要出院,我也拿她沒辦法。”

橘瞳自然是知道女兒的脾氣,她若是不願意做一件事,任何人都無法強迫她。

除了慶太。

最後,她也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握住女兒的手,微帶埋怨的說道:“你這孩子,總是這麽不讓人省心……”

但看著女兒憔悴的容顏,她不禁十分心疼,便不忍再責怪她,語氣也不由自主的柔和了幾分,“瞧瞧你!都瘦成什麽樣子了!是不是學校的飯菜不合你的胃口?想要吃什麽?媽媽去給你買。”

橘子渾身無力地靠在床邊,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眼中浮現出濃濃的期盼和依戀,“我想吃哥哥煮的粥。”

橘瞳微微一僵,沈默不語。

橘子的眼神不禁暗淡下來,卻依舊帶著一絲淡淡的期盼,近乎乞求般的望著她的眼睛,聲音因為虛弱而略顯低沈和沙啞:“媽媽,我很想念哥哥……能不能讓我給哥哥打個電話?我想聽聽哥哥的聲音……只要能聽到哥哥的聲音,我就心滿意足了……只要讓我聽聽哥哥的聲音,無論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會乖乖聽話,吃藥和打針都會好好配合……好嗎?”

看著女兒第一次這樣小心翼翼地懇求著自己,橘瞳不禁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女兒瘦削的臉旁,“橘子,你知道嗎?自從得知了你生病的消息之後,慶太天天都惦記著你的病情,吃不好睡不好,整個人都已經瘦了一圈……我和明彥看著,真的都覺得很心疼。”

橘子頓時睜大眼睛,手無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哥哥……我又讓你擔心了嗎?

橘瞳的眼中盡是悲傷和無奈的神色,就連笑容裏面也帶著種難以言喻的苦澀,低聲說道:“橘子,如果你真的愛他,別再讓他為你擔心了,好嗎?”

橘子久久沈默,最終緊緊咬住嘴唇,含著淚點了點頭。

深夜。

橘子吃了藥之後,便睡下了。

見女兒的臉色依舊不怎麽好,橘瞳輕輕嘆了口氣,默默地為她蓋好被子,便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橘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從床上坐起來,雙手緊緊抱住自己,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一滴一滴地落下來,顫抖不已地低聲哭泣著。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似乎已經流不出淚了,眼神空洞,沈默不語,光著腳走下床。

她輕輕推開房門,冷冽的寒風撲面而來。

天下飄落著雪花,地上堆滿了厚厚的積雪,將眼前點綴成銀裝素裹的世界。

然而,她卻無心欣賞,目光冷冷清清的,如同死水一般,木然地走出房間。

街上幾乎一個行人都沒有,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佇立在黑暗的盡頭,發出微弱的光芒。

她穿著單薄的睡衣,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裏,腳被凍得通紅,卻仿佛感覺不到冷似的,依舊繼續往前走著。

這兩年來,不斷積累的思念,侵蝕著她的精神。

寂寞、孤獨、自卑、不安,種種負面的情緒,讓她的精神一直處於極度不穩定的狀態,就連身體也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了影響,漸漸地虛弱下去。

這幾天來,持續不退的高燒,侵蝕著她的身體。

原本已經虛弱不堪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重負。

原本已經極度不穩定的精神狀態,此刻更是幾乎處於崩潰邊緣,隨時都有可能會徹底地崩壞掉。

她的病源於思念和執念。

那份思念,可以治愈她,也可以折磨她。

那份執念,可以支撐她,也可以毀滅她。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到哪裏去,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記得夢裏面,她會在今天死去……

那麽是不是,她最終也未能改變結局,會像夢裏一樣,在今天死去?

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目光中卻帶著種溫柔的、近乎病態的依戀,宛若孩子般的笑了,有些傻傻的——

還好……這一次,死的人是我。

還好……這一次,我沒有害死哥哥。

這是她來到這裏之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孩子氣的、傻得可愛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然而,眼淚卻也毫無征兆地突然落了下來。

哥哥,我想你……真的很想你。

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將她眼中的最後一點光亮,一點一點地漸漸熄滅,整個世界歸於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似乎感覺到有一雙溫暖的大手把自己從冰冷的地上扶起,然後將自己緊緊抱在懷裏。

溫暖的、熟悉的、令她迷戀的懷抱。

她下意識地緊緊回抱住這份溫暖,情不自禁地深深依偎那個懷抱之中,“哥哥……”

然後,便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了。

等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了醫院的床上。

守在一旁的奈央立刻高興地叫了起來:“橘子,你終於醒了!”

橘子抓住她的手臂,吃力地從床上坐起來,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哥哥是不是來過?”

奈央僵了一下,眼神微微有些躲閃,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一邊,吞吞吐吐的說道:“嗯啊……這個……慶太哥哥他……”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橘瞳忽然開口:“你這丫頭,實在太不像話了!明明病得那麽嚴重,還敢到處亂跑!幸虧神宮小姐發現得早,在雪地裏找到了昏迷過去的你,然後把你送到醫院,守了你整整一晚,不然你早就已經被凍死了!”

是奈央送我到醫院裏來的嗎?

不是……哥哥?

難道……我在昏過去之前,聽到的哥哥的聲音,感受到的哥哥的懷抱……

都是幻覺?

看著女兒失魂落魄的模樣,橘瞳心中一痛,也不忍再繼續責備,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讓人擔心?如果慶太知道了……又會有多擔心?”

“對不起,媽媽。”橘子仿佛做錯事的孩子,低下頭緊緊咬住嘴唇,“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您別告訴哥哥……我不想再讓哥哥為我擔心了。”

奈央忍不住插嘴:“橘瞳阿姨,你別怪橘子,她只是因為太想念慶太哥哥,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恍恍惚惚的,幾乎連冷暖都不自知,這才導致生病了。”

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懇求之意,“他們已經整整兩年沒有見過面了,而且也不能有任何聯系……橘子真的很想念慶太哥哥,您就讓他們見一次面吧!不然讓他們通一個電話也好。”

橘瞳沈默了很久。

最後,她閉了閉眼睛,緩緩開口:“橘子,你真的很想見慶太嗎?”

橘子重重地點頭,原本如同死灰般的眼眸中燃起了一絲生氣和希望,“我想見哥哥……很想。”

橘瞳靜靜地望著她,“可你答應過我,這四年之內都不會和他見面。”

橘子微微一僵,緊緊咬住嘴唇,沈默著點頭,眸光暗淡下來,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失望和落寞。

“見面……不可以。”橘瞳頓了一下,“但是,以後每個月的16號……你們可以通一次電話。”

橘子不禁呆了呆,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橘瞳眼神微微有些覆雜,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起身離開,頭也不回地推開門走了,只是丟下了一句話。

“通話的時間不許太長了。”

看著媽媽的背影,橘子心中百般滋味。

她眼眶一紅,淚水便忍不住落了下來。

媽媽……謝謝你。

奈央……謝謝你。

哥哥……謝謝你,我愛你。

2013年12月16日。

英國,倫敦。

天上下著大雪,街上冷冷清清的,沒有多少行人。只有幾盞陳舊的路燈,稀稀疏疏地散落在夜裏,隱隱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街頭,一位少女靜靜地沿著路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