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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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信到底比吳憂有經驗,幾公裏的爛路很快通過了。

之後的路況好了很多,但畢竟盤山路多,且大大小小的塌方一路時而可見,他索性也沒換回來,繼續開著走。

吳憂上車後一直沒說話,嚴信摸不清她是不是還在生氣,所以也不敢吭聲。

車內一時彌漫著詭譎的沈默,不過這樣的沈默並未持續多久,就被一通電話打破了。

王鳴松開口就喊了聲姑奶奶,吳憂樂得笑出了聲。

“無事獻殷勤,王大隊長,你想幹什麽?”

王鳴松找她無非工作上的事。

團隊九月初接的項目,吳憂前兩天把方案發了過去,現下甲方公司給了反饋,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

“改進方案發你郵箱了,你看了合計一下,他們提的要求,行還是不行,做不做得到,完了趕緊回個話。”

吳憂看了眼手機屏幕,左上角的網絡顯示的是GPRS。

得,沒網。

“現在看不了,山裏沒網,晚點吧。”

王鳴松急吼吼的:“我的祖宗誒,你不是去麗江嗎?怎麽就跑山裏去了?你當初請假的時候,可是保證不耽誤工作的!”

吳憂訕笑:“在去麗江的路上啊,這兒到處都是山,擋了網絡信號我有毛線辦法。”

她捏著手機左右看了眼,視線掃過嚴信,條件反射般彎了下嘴角。

“那你什麽時候能回話?”

“明天吧,這到了麗江估計都晚上了。”

王鳴松急了,不依不饒:“那不行,你今天晚上通宵也得給我弄出來,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去他們公司開會,你別整得我開天窗!”

吳憂嘁了聲,回了一個字:“行”。

王鳴松還在那邊絮絮叨叨:“你知道傳感器這塊我是半吊子,這個會你本該跟我一起去的。你倒好,一言不合就給我跑出去玩。以前宋黎在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囂張,怎麽著,我這個隊長就不是隊長了是吧?你一走,我是一個頭兩個大,隊裏也沒個靠得住的……”

吳憂掏掏耳朵,等他念經,中途捂著手機問嚴信:“誒,咱們之後的行程還有幾天?”

嚴信略略一估,說:“一周左右吧。”

吳憂微蹙眉,點頭說了聲好。

“隊裏有急事?”嚴信扭頭看她一眼,想了想,提議道:“真有急事就提前回去,反正是自駕。”

吳憂盯著手機若有所思,嚴信見她沒吭聲,喊了一聲:“憂憂?”

“啊?”吳憂回過神,手機覆在耳邊一聽,王鳴松還在念經,她又拿開了些,默了一會,扭頭,不確定地問:“你剛叫我什麽?”

嚴信心裏咯噔一下,扭扭捏捏地答:“憂,憂。”

吳憂呆了兩秒,噗嗤笑起來。

嚴信狐疑地問:“你笑什麽?”

難道他叫錯了?

他們倆現在是正兒八經的男女朋友關系,再讓他叫姐姐,他有點叫不出口。

吳憂笑著搖頭:“沒什麽,就……感覺怪怪的。”

“哪裏怪?”

“……”

她也說不上哪裏怪,之前他總是姐姐長姐姐短的,這突然換了稱謂——

“有點不習慣。”

嚴信笑了笑,望著前方,輕聲說:“很快就習慣了,反正我已經習慣了。”一扭頭,又喊了聲“憂憂”。

吳憂低下頭笑,沒說話,耳根微微發熱。

是啊,很快就習慣了。

他叫她“憂憂”的時候,聲音又低又磁,叫得她心裏酥酥麻麻的,甭提多舒坦了,她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

“姑奶奶!祖宗!!吳憂!!!”

王鳴松暴走的聲音傳了出來,感覺下一秒就要順著電話線爬過來幹架似的。

吳憂手機覆耳,懶懶地問:“急赤白臉的幹嘛呀?”

“我剛說的你聽到沒?!”

“聽到了,我去。”

“我說什麽了?”

“……”

她聽到個毛線球球,光顧著跟小男友調情去了。

王鳴松呼天搶地嚎:“我剛才說了那麽多,感情你一個字沒聽進去?你良心不會痛嗎你?!”

王大隊長氣得吐血,還要說什麽,被吳憂一句話嗆了回去。

“行了,方案晚上發給你,不會影響明天的會,掛了!”

嚴信打著方向盤,拐過一個U形彎,扭頭問道:“真的不用提前回去?”

吳憂搖頭:“沒事兒,咱們玩咱們的,隨他自生自滅吧。”

“學長想打人系列。”嚴信感嘆了一句,眉梢吊著那麽一絲幸災樂禍。

吳憂掀著嘴角笑了笑。

並非她拆王鳴松的臺,他倆的相處模式就是這樣,吊兒郎當的,一個比一個沒正形兒。要她像以前對宋黎那樣,假模假式隊長大人的叫,她估計先吐的是王鳴松。

況且,以前宋黎當隊長的時候,事必躬親,將團隊打理得條順,王鳴松作為副隊長樂得清閑,只管寫自己的代碼,根本不怎麽管事。

如今擔子壓身上了,不想挑也得挑,讓他自個兒鍛煉下管理能力,學著宋黎事事親力親為也不是什麽壞事。

說到底,也是為他好。

吳憂覺得自己還蠻貼心的。

她望向窗外。

她這面靠山,入目都是光禿禿的石頭和亂蓬蓬的雜草,看久了眼花,一眼花就犯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嚴信扭頭看了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輕聲問:“困了?”

“唔,有一點……”

吳憂答得懶散,脖子仰起來,在他的手掌上蹭了兩下,忽然笑了。

“我發現你很喜歡捏我的脖子啊。”

從昨天到現在,一天不到,他這個小動作都做了好幾次了,或許他自己都沒發現

果然,嚴信楞了一下,訥訥地問:“有嗎?”

“有啊。”吳憂噗嗤一笑,拉起他的手給丟回方向盤上:“什麽習慣,當我是貓啊?”

她這一提,嚴信倒有些幡然醒悟的感覺,他想到了以前外公家養的那只貓。

那是只深褐色虎斑紋的貓,外婆有次買菜從菜場撿回來的,當時還是只小貓崽,半死不活,瘦骨伶仃,他給它起名叫豆丁。

經過外婆幾個月的悉心將養,豆丁長成了肉丁,變成了一只小肥貓。

豆丁是一只既黏人又高冷的貓,心情好就過來蹭蹭他的褲腿,喵喵叫兩聲,冬天的時候特喜歡鉆他的被窩,有時正看著電視,豆丁會冷不丁地跳上他的大腿,蜷作一團給他摸。

他最喜歡捏豆丁的脖子,貓兒的脖子又細又軟,毛乎乎暖洋洋,捏著很舒服。捏著捏著,豆丁就會發出咕嚕咕嚕很享受的聲音,爪子還會無意識地一伸一縮,有時一不小心被刮到,還挺疼。

但大部分時間豆丁都不怎麽搭理人,白天常常一整天不見影,出去一找,多半都蜷在庭院那棵香樟樹上睡覺。他站在樹下喚它的名字,它頂多也就瞥一眼,然後尾巴一卷,遮住腦袋繼續睡。

隔壁鄰居家有一只大金毛叫貝貝,豆丁每每見到它都會弓著背齜牙咧嘴,渾身毛發豎起,發出喵嗚的警告聲。

貝貝一開始不怕豆丁,還會大大咧咧地跑來竄門瞎轉悠,看見豆丁就使勁搖尾巴,把鼻子湊過去嗅,結果被豆丁的貓爪拳收拾了幾次之後,就再也不敢來他們院子玩了。

他有兩次勸架還被豆丁誤傷,貓兒鋒利的指甲在他手背上一掃,立馬幾道滲血的紅道道,疼得他直跳腳。

越想越覺得她像豆丁。

高冷,脾氣爆,還愛撓人。

她昨晚在他背上撓的那幾下,疼得他倒吸涼氣。早上洗澡一看,背上好幾道抓痕,橫七豎八,看著像被動了私刑似的。

不過她當時淚眼婆娑的樣子,倒是把他嚇了一跳,以為自己把她弄疼了。剛準備退出來,卻被她抱得更緊,指甲陷進皮膚裏,疼得他叫了一聲,卻未承想,她咬著他的耳朵說了句:“繼續啊。”

……

記憶一回到昨晚就停不下來,翻來覆去,全是那些不可描述的感觀和畫面。

嚴信口幹舌燥,下意識找水喝,手往中控一伸,抓到一只柔弱無骨的手,他詫異地扭頭,撞上吳憂戲謔的目光。

他像是做壞事被抓包似的,立馬松了手

吳憂擰開瓶蓋把水遞過去,隨口問:“想什麽呢,臉這麽紅?”

“沒,沒什麽。”嚴信接過來灌了一大口,順手遞了回去,說:“你不是困了嗎,先睡一會兒吧。”

吳憂聳聳肩,道:“剛才困,現在不困了。”

“想聽歌嗎?”

“行啊。”

車載播放器聯著嚴信的手機藍牙,他把手機遞給她,說:“密碼六個1。”

吳憂一聽,樂了。

“巧了嘿,我的密碼也是六個1。”她解鎖屏幕,一邊找歌,一邊說:“誒,你說咱倆是不是天生一對啊,連密碼都能設成一樣的。”

嚴信笑了一下,沒接話。

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他不過是那次試她密碼,知道是六個1後,跟著改成了一樣的罷了。

他太喜歡她,喜歡到一個小小的細節,都忍不住想要模仿。

音樂流瀉,充盈車內的空間,兩人安靜聽歌,誰都沒再說話。

後座的十一端坐在窗前,一眨不眨地望風景。

嚴信偶然瞥向吳憂,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雙腿蜷在座椅上,乖巧又安靜。

她果然像貓。

睡不醒的覺。

他又開了一段,慢慢踩下剎車,停在了路邊。

遠山翠郁,樹蔭重重,山野寂靜無聲。

嚴信解開安全帶,悄然傾身,在女人的臉頰印下一吻。

吳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眸光側過來,透出沒睡醒的迷朦。少年的臉近在咫尺,灼熱的鼻息帶著清冽的柑橘香。

“……你幹嘛呀?”她像是撒嬌,聲音又柔又啞的,難掩一絲羞澀。

“親你啊。”嚴信淺笑,又吻了下她的臉。

“都說了親臉沒意思啊。”

她側過頭,獻上自己的唇。

嚴信一手撐著座椅背,一手覆上她的後頸,唇舌糾纏著,溫柔而繾綣。

陽光從擋風玻璃灑進來,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金暉。

十一在後座看得楞楞的,不一會兒又望向了窗外,胸腹顫了一下,貌似打了個嗝。

許久後,兩人分開,額頭相抵,呼吸都有些亂。

吳憂縮在座椅裏,雙頰緋紅,眼睛勉強半睜著,缺氧令她愈發犯困。

他的手掌覆在她後頸,輕輕捏了捏,低聲說:“睡吧,不吵你了。”

吳憂沒回答,眼睛已經闔上了。

嚴信重新發動了車子。

公路在前方無限延伸,綠樹和遠山緩緩後退。

他們一路向西,追著太陽繼續前行。

……

到了麗江已經快八點了,市區車水馬龍。

雖然九月是淡季,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來古城旅游的人還是很多,排隊停車等了近一個小時。

嚴信早早就跟客棧的人聯系好了。

預定的客棧是張齊介紹的,老板娘是他初中同學的姑姑。他初中同學叫劉錦,高中念了一年就直接過來給她姑姑幫忙了。張齊還是某一次在初中同學群裏跟人嘮嗑時才知道的。

這次嚴信一說去麗江,張齊立馬想到劉錦,輾轉要到了電話,讓人幫忙預留了一個房間。

張齊掛了電話跟嚴信交代:“我之前就上網查過,他們家客棧風評還不錯。待會兒我把我同學電話給你,你到了直接跟她聯系。”

嚴信甚為滿意,笑著說:“謝了啊,回來請你吃飯。”

張齊按住嚴信的肩,眼神悠長,深沈道:“哥們兒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嚴信莫名其妙,權當他間歇性抽風。

古城門口,兩人守著行李,等劉錦來接。

往裏望去,石板街道人來人往,兩旁各色店鋪燈火搖曳,熱鬧非凡。

嚴信在路邊小店買了一份古城地圖來看。不遠處是一家米線店,店裏飄來陣陣鮮香濃郁的雞湯香味,吳憂饑腸轆轆,順著香氣就準備飄過去。

嚴信眼睛盯著地圖,餘光卻隨時關註著她,見人要走,立馬拽住:“你去哪兒?”

吳憂往邊上一指:“我餓了。”

嚴信順著便看到了那家牌匾上寫著三十年老字號的土雞米線店。其實他也餓了,不過他的計劃是放了行李安頓好再出來覓食,順便逛逛晚上的古城夜市。

正猶豫著,手機響了,嚴信看了眼,是劉錦打來的,估計人已經到了。

電話一接通,對方果然已經到門口了,兩人在電話裏互相自我描述,嚴信海拔高,伸著脖子掃了一圈,就看到不遠處一個同樣打著電話四處張望的女生。

他朝她揮了揮手。

“不好意思,店裏有點事耽擱了。”

劉錦一溜小跑過來,微微喘著氣。

女孩頭發留得比嚴信還短,一身T恤牛仔褲,棒球帽反戴的中性打扮。若非個子瘦小眉眼清秀,一晃眼很容易被誤認為是個小男生。

互相介紹之後,劉錦就準備幫忙提行李開路,吳憂還盯著米線店念念不舍。嚴信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讓吳憂先去吃飯,他放了行李再過來接她。

“你吃完別亂跑,就在這兒等我。”嚴信再三叮囑。

“行。”

吳憂牽著十一走了。

兩人行李不少,兩個行李箱一個旅行袋,還有一個背包,古城全是石板路,行李箱拖著比提著費勁。嚴信一手一個行李箱,哼哧哼哧地到了客棧,已是滿頭大汗。

客棧門口有一口三眼井,名曰石榴井,客棧以此得名,叫石榴井客棧。井邊矗立著一棵參天古樹,樹蔭繁茂,遮天蔽日。厚重的木門上,兩個銅獅底座的門環,經年觸摸,光滑發亮。

進門便是幽靜的庭院,滿目綠植花卉,一角還有一棵早幾年老板娘為了應景種的石榴樹,現在正是結果的季節,樹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紅石榴。

庭院一側是一個開放式茶室,木桌木椅,整套紫砂茶具,古樸清雅。

客棧純納西民族風格建築,四合院落,三層木樓,青磚黛瓦白墻,朱紅雕花廊柱,飛檐上掛著一串串紅燈籠。

劉錦幫忙預留的房間在頂樓,是一間小躍層,裏面的家居擺設都是原木的,納西民族風情濃郁。樓下客廳,樓上臥室,木質階梯相連。

“這間是覆式觀星房,二樓臥室是個小閣樓,天窗一打開就能看見星空,張齊特意讓我給你們留的。”劉錦打扮中性,性格也偏男性化,講話直來直去,大咧咧地笑著補充道:“特別適合小情侶住。”

嚴信赧然地笑了笑。

上樓一看,果然,三角閣樓正中一張大床,正對的天花板開著一扇天窗,望出去便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他想象自己和吳憂並排躺在床上,安靜無聲凝望星空的情景,確實還挺浪漫的。

難怪當時張齊的眼神怪怪的,不過……這事辦得倒是利索。

嚴信笑著跟劉錦說:“謝了啊。”

“客氣。”

劉錦又交代了兩句沒再逗留,嚴信急著去接吳憂,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跟著就下了樓。

走到庭院,碰到茶室裏泡茶的劉錦,旁邊還坐著一個中年婦女,年約四十多歲,體態豐腴,面容和善,應該就是老板娘了。

劉錦招呼道:“去接女朋友啊?”

嚴信點頭:“對啊。”

“還記得路嗎?要不要我帶你去?”

古城街巷繁雜、大同小異,初來乍到很容易迷路。

嚴信笑了笑:“謝了,不用。”剛才等劉錦的時候,他已經把整張地圖都背熟了。

“有事打電話啊。”

“OK。”

嚴信大步流星往古城門口趕,到了那家米線店一看,店裏的食客都走光了,兩三個夥計正在擦桌搬椅,準備打烊,根本沒有吳憂的影子。

他心裏一緊,立刻給她打電話——

“你在哪兒?”

“啊……”

“啊?”

“我也不知道。”

“……”

嚴信捏著手機,仰天深呼吸。

這姑奶奶多半不聽話瞎轉悠,把自個兒給走丟了。

他又問:“十一呢,你沒弄丟吧?”

“在呢,一路嗅著過來的。”吳憂笑了一下,說:“要不我讓它試著找找回去的路?”

嚴信哭笑不得

“十一沒經過訓練,別折騰了。”他平靜地下達指令:“聽著,你現在哪兒也別去,就在原地等我,明白嗎?”

吳憂哦了一聲,隨後不確定地說:“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你能找得到?”

“這你別管。”他又強調了一遍:“原地不動,聽見沒?”

“……知道了。”

嚴信掛了電話,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攤上一個不讓人省心的女朋友,少年人的揪心事一樁接一樁。

……

嚴信趕到的時候,吳憂正坐在溪邊的石墩上優哉游哉地吐煙圈,十一趴在她腳邊百無聊賴。

入夜起了風,白茫茫的煙圈吹出去不到半秒,就被風卷散了。

他站在十來米之隔的地方望著她,雙手掐著腰,無奈又好笑。

沒心沒肺的女人。

“憂憂!”

他喊了一聲,向她走去。

吳憂扭頭,驚愕地瞪大眼:“哎喲餵,我男朋友簡直神通廣大!”

嚴信啞然失笑。

“不是讓你吃完就在那裏等我嗎?”

“我煙沒了啊。”

“晚點抽會死?”

“會啊。”

“……”

其實吳憂當時想說,就走兩步找家小賣部買包煙的,結果一路找過去,幾轉幾不轉,煙是買到了,可她再回頭,發現已經迷路了。

她一開始還不相信自己會走丟,畢竟她閉著眼睛就能畫出一張覆雜的集成電路圖。可未承想,古城太大,街道長得都一個樣,青石板路沿溪蜿蜒,兩邊店鋪一水兒的木格門窗、青瓦飛檐,門前掛著紅燈籠。

她沒多久就把自己給轉暈了。

不過她一點都不急,隨意在溪邊找了個石墩坐著抽煙,吹吹夜風,看看星星,挺愜意的。

她知道客棧的名字,大不了一路問著找過去。

嚴信能找到她,吳憂覺得很驚奇,畢竟大家都是初來乍到。

她看著他一步步向她走來,身後是交錯的光影霓虹,背景音樂是隱約喧囂的酒吧舞曲,他像天神降臨一般,她震驚得快頂禮膜拜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吳憂特別好奇。

嚴信正蹲著逗十一,擡起頭,笑著說:“心靈感應,心有靈犀,你選一個。”

“我選故弄玄虛。”吳憂踹他一腳:“趕緊說。”

嚴信不逗她了,拉著她蹲下來,指了指十一的項圈。

“出來之前我給十一換了項圈,這個項圈有定位系統,跟特定的APP相聯,打開就能鎖定它的位置。”

吳憂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心可真細。”她想到什麽,又問:“那要是我故意躲起來,十一又不在,你還能找到我嗎?”

“能啊。”

“這麽自信?”

“心靈感應加心有靈犀,你說呢?”

吳憂撇嘴笑,偶爾聽聽這土味情話,還蠻窩心的。

身後的清溪汩汩流淌,晚風送來各種美食的香味和似有若無的音樂。

古城的夜透著濃郁的風情,果然是愛情發生的地方。

“可你不會故意躲我的,對吧。”嚴信突然開口,聲音很輕,眼睛很亮。

吳憂沒反應過來,不知如何作答。

少年的眼神太炙熱,把夜晚的風都給蒸沸了。

“會嗎?”他又問了一遍。

見她不出聲,嚴信細膩敏感的小心思又九曲十八拐了。他一激動,還抓住了她的手,那手心冒著一層薄薄的汗,指尖還微微發顫。

吳憂倏然回過神,真誠搖頭:“不會。”

“真的?”

“比真金還真!”

吳憂豎起三根手指。

嚴信噗嗤一笑,拉下她的手:“算了,就算你離開,我也會把你給找回來。”他擡頭,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你信不信,沒有人比我更適合你了。”

吳憂心跳如雷。

媽耶……

這小崽子什麽時候這麽會撩了。

兩人對視片刻,她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此刻必定像個二懵子。

嚴信笑著站起來。

“走吧,我餓了,找地方吃飯去。”

他牽起她的手,往燈火闌珊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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