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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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憂情緒低迷，一直在回想汪醫生的話，雖然專業的東西她不懂，但他最後那句話，很明確地斷了她最後的念想，或者說，幻想。
“吳小姐探病結束了？”年輕保安從崗亭探出頭打招呼。
吳憂啊了一聲，腳步不停。
保安納悶地退了回去，自言自語：“探病不順利嗎？”
旁邊的嚴信倒是對他笑了一下，還道了聲再見，年輕保安的笑容又燦爛了。
出租車上，嚴信終於被憋住，問她：“姐姐，你怎麽了？是醫生說了什麽嗎？”
吳憂摁著眉心，答得不怎麽上心：“其實也沒什麽，說了一堆專業術語，跟之前每次講的都差不多。”她放下手，無意識地摳著指甲：“這陣子他們給她換了進口藥，我看她狀態比以前好了很多，以為……還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她把汪醫生最後那番話覆述了一遍，越說心裏越煩悶，感覺自己身處一個怪圈，無論往哪個方向，到頭來都是在原地打轉。
嚴信沈默了幾分鐘，最後認真道：“把阿姨送去美國治療吧。”
吳憂詫異：“美國？”
“對，我哥哥在哈佛念心理學，肯定認識很多好的心理專家和精神科醫生。你也說了，進口藥的藥效很顯著，那國外的治療方法說不定也能有奇效。凡事沒有絕對，不是一個醫生說不行就真的沒有希望。”
吳憂沈默了，開始認真思考可行性。
嚴信的話不無道理，國內無法治愈的疾病，不代表國外也找不到有效的醫治方法。這不是崇洋媚外，在醫療科技方面，不可否認國內水平還有一定差距。不過國外的治療費用肯定非常高昂，自己的存款有限，實在不行，只能向父親開口。
要吳尚國出這筆錢，問題應該不大，畢竟這幾年他對母親的病也算上心，吳憂忌諱的是孟雲，那個即將成為吳宅新女主人的女人，不知道她會不會從中作梗。
或許，她該找機會再回趟家。
嚴信見吳憂不說話，以為她還在猶豫。他湊近她，眼神無比誠懇：“姐姐，試試吧。”
他也希望吳憂的母親能夠痊愈，今天那一笑一言，像是一根無形的紐帶，莫名拉近了他們的關系，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遠遠駐足無法靠近了。
“如果他們不開具診斷報告，也沒辦法。”吳憂目前還擔心這一點。
嚴信搖頭：“沒關系，你直接向法院提出解除申請，同時申請由法院提取診斷評估報告，如果安康醫院拒開，那麽法院會委托其他鑒定機構進行鑒定。一般三級醫院都設有司法鑒定中心，法院大多會采取就近原則。”
吳憂：“就是說，安康醫院不開診斷報告也能申請解除強制治療？”
嚴信點點頭：“對啊，所有司法鑒定中心都是取得了司法廳司法鑒定許可的，鑒定結果都具有法律效力。”
“申請之後多久能有結果？”
“最多一個月，駁回或者通過的決定書會直接送到申請人手裏。”
“駁回會怎樣？”
“繼續強制治療，六個月之後再申請就可以了。”
“這樣啊……”吳憂恍然大悟，側眸看嚴信一眼，由衷道：“看來身邊有個懂法的人還是有點好處的。”
嚴信努努下巴：“好處可多了。”
吳憂笑了笑，沒說話，難得一次沒有損回去。
“誒，你哥真的願意幫忙嗎？”
“放心，我開口他不敢不從。”嚴信拍胸脯保證：“要不，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吳憂按住他摸手機的手：“別，先不急。”
申請失敗一次就要等上半年之久，考慮到母親目前的狀況，吳憂覺得再等一段時間，等她狀態再好一些，這樣才能保證申請通過的成功率。
嚴信一聽，也覺得慎重些比較好。
心事解決了半樁，吳憂感覺整個人跟著輕松了不少，人往座椅上一靠，閉目養神。
吳憂一放松，嚴信也跟著舒了口氣，望了望窗外，日頭當空，陽光刺眼，他凝眉一想，說：“姐姐，我們去游泳吧。”
吳憂沒睜眼，懶懶道：“不去，累得慌。”
“去吧，今天特別適合游泳。”
“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的？”
“沒有啊，我昨天就想游泳了。”
“……”
年輕人精力真是旺盛，換作是她轉兩趟機，坐幾十個小時的飛機下來，想的絕對不是游泳，而是長眠不起。
“去哪兒游啊？”
看在他今天陪她來看母親的份上，吳憂決定依他一次。
嚴信想都沒想：“我家。”
“……”吳憂正在掙紮，聽到他又說：“中午讓劉叔做好吃的，你還沒嘗過他的手藝呢。”
她不掙紮了，果斷拒絕：“不去。”
管家大叔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和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天賦，她想想都寒毛倒立。
嚴信也不糾結：“那水立方吧，我還沒去過呢。”
吳憂睜開眼，樂呵一聲：“巧了，我也沒去過。”
“那去吧！”
嚴小朋友興奮至極，睫毛撲扇著，眼裏星光點點。
吳憂努努嘴，沖前面喊：“師傅，去水立方。”
“得咧。”司機師傅爽朗應道。
某人已經急不可耐地拿手機買票了。
到了水立方才知道，上午只開放參觀，游泳要等到下午一點。看看時間，快十一點了，兩人索性轉進附近的商場蹭冷氣覓食，順帶買了泳衣泳褲。
吳憂越發覺得，跟嚴信在一起，下一秒永遠未知，就像她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早上出門探病，中午居然轉到奧運村來逛街買泳衣，只因為某人心血來潮想要游泳。
吳憂提著泳衣經過嚴信，發現他正看著一排比基尼發呆，耳根還泛著可疑的紅，她怒火中燒，一腳踹過去：“看什麽看！走了！”
嚴信疼得嗷嗷叫，揉了揉小腿趕緊追了上去。
他剛才一不小心就想到吳憂穿比基尼的畫面，一想就停不下來，心中正洶湧澎湃，結果就被抓了個現行。
果然女王是不能褻瀆的，現世報來得不要太快。
由於臨時起意，什麽東西都要現買，毛巾沐浴液洗發露，逛了一圈，午飯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嚴信的背包塞得鼓鼓的，陽光下皮質面料泛著黑黝黝的光。
下午一點，兩人抵著時間進，由於沒帶健康證，還在現場做了簡單的體檢。
吳憂經過嚴信小半年的密集煲湯進補，低血壓已經得到明顯改善，雖還是偏低於正常水平，但已經在可接受範圍內了。
嚴信動作快，幾下就換好了，他站在通道出口，懷揣一顆朝聖的心等待吳憂。
女王的身影一入眼簾，嚴護衛心率蹭蹭上漲。
吳憂選的泳衣是連體基本款，沒有多餘的裝飾和花紋。純黑色襯得她愈發白皙纖細，一雙腿又細又直。吳憂並非皮包骨頭那種瘦，她骨架小，是以看著單薄，但該有的地方卻一點不嫌少。泳衣勾勒出女人玲瓏的曲線，背心款式讓她線條柔美的頸項和纖細的鎖骨一覽無餘。
視線繼續往下，遮擋嚴實的傳統款也無法掩蓋她那對小巧渾圓的美好形態……
嚴信脖頸一梗，默默移開了視線。
吳憂換了泳衣一出來，迎面站著一個白瓷人兒，寬肩窄腰大長腿，一身腱子肉均勻有型，她不禁吹了聲口哨。
“小帥哥，身材不錯哦。”
視線向後一掃，哎喲喲，小翹臀看著也賊緊實。
嚴信本來看到吳憂穿泳裝就害羞得眼神飄忽，被她這上下一打量，感覺自己像在裸奔，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拔腿就逃。
“快走吧，別看了！”
由於來得早，偌大的泳池裏寥寥幾人，還沒岸上的救生員人數多。
泳池是國際競賽標準，吳憂會游泳，但技術體力都在及格線附近，加上泳池水深兩米，她踩不到底，一直都在踩水，因此沒游多久就累得爬上岸休息了。
到了泳池，吳憂才算是真正見識到嚴信的精力有多旺盛。
他花式秀泳技，沿著泳道來回撲騰，換了各種游泳姿勢。加上皮膚白，被水一泡簡直白得發光，尤其是他游蝶泳的時候，活像一只歡脫的小海豚。
幾個跟吳憂一樣坐在池邊休息的人，目光也被小海豚精湛的表演所吸引，紛紛翹首觀望，時不時發出哇的驚嘆聲。
此刻，小海豚潛在水底，炫白的身影越過一道道彩色的泳道線，飛快向她游來。
水面嘩啦一聲，海豚破水而出，小腦瓜使勁甩了兩下，水珠飛灑了一圈，一抹臉，咧嘴笑出小白牙：“姐姐，你怎麽不游了？”
“游不動了啊。”吳憂胡亂踢著水，濺起一波波水花，嚴信一邊左躲右躲，一邊詫異道：“你才游了多久啊？你這體力也太——哎呀！你別踢啦！！”
吳憂捂著肚子笑，樂了不過三秒，腳踝冷不防被人拽住，跟著就滑進了泳池。
“啊——！”
她只來得及驚呼一聲，立馬沈了下去，心裏一慌，手腳胡亂折騰。
一雙手握住了她的腰，下一秒，她整個人隨著一股力道迅速上浮。
嚴信抱著吳憂，將她的上半身托出了水面。
吳憂立刻大口呼吸，因為受了驚嚇，心跳跟打雷似的，下意識撐著他的雙肩。
“王八蛋，想死啊！”
吳憂臉上的水都沒抹，閉著眼睛就開罵，一張口，水珠順著流進嘴裏，她噗噗兩下噴了出來，嚴信避無可避，被噴了滿臉，一時間不知該哭該笑。
吳憂罵完，擡手在臉上一陣抹，等到睜開眼，發現某人比她矮了一個頭，正納悶著，忽然意識到兩人此刻暧昧的姿勢。
嚴信抱小孩兒似的抱著她，一手扶著腰，一手托著臀，是以她整個人高出一大截。兩個人的身體零距離無縫黏合，她的大腿貼在他的腹部，她甚至能感覺出他八塊腹肌的形狀……
“臥槽，松手！”
吳憂氣血沖頂，擡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
啪！
響徹全場。
嚴信懵了，岸上水裏的吃瓜群眾懵了，吹著哨子趕過來的救生員懵了，吳憂自己……也懵了。
嚴信一懵，腳下就忘記踩水，動力一消失，本來浮在水面上的兩人，跟著就往下沈。水沒過鼻孔，他才猛然回過神，雙腿使勁蹬了好幾下，這才重新浮了起來。
“誒誒！下面那兩人，註意安全！不要做危險動作啊！”救生員在岸上大聲提醒。
周遭一陣竊竊私語和不可言說的笑聲，吳憂尷尬得想鉆地縫，趕緊拍了嚴信好幾下：“你快松開！”
嚴信不吭聲，單手摟著她的腰往岸邊游，本來距離也不遠，蹬兩下腿就到了。吳憂借著力道爬上岸，嚴信雙手一撐，一擰腰，也坐到了池邊。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怎樣，正巧坐在了吳憂的右邊，她一扭頭，正好看見他左側臉頰迅速浮起一個紅艷艷的巴掌印。由於他皮膚白，那掌印看著像李莫愁行兇之前留的血手印，怵目and驚心。
吳憂錯愕，轉回頭，攤開右手看了好半天，喃喃道：“……操……我五哥這麽猛？”
嚴信楞住，片刻後，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還笑？！”
吳憂瞪著水面，視線不敢往右邊去，怕自己看到那‘血手印’心虛，輸了氣勢。
嚴信往她身邊挪了半分，胳膊碰了她一下：“對不起嘛，不該捉弄你。”
道歉道得軟綿綿的，聽著像撒嬌，又像在哄小孩兒，吳憂一下就沒了脾氣，偷偷瞄了他一眼，輕聲問：“疼嗎？”
“不疼啊。”嚴信笑著聳聳肩。
吳憂摳著眉梢，又問：“真的？”
“假的。”
“嗯？”
“疼死了。”
“……”
“姐姐，你下手好狠吶，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吧！”
“…………”
吳憂默默起身。
“你去哪兒？”嚴信斜著身子擡頭問。
“我先去換衣服了。”吳憂埋頭就走，嚴信剛要起身跟上，見她又停了下來，說：“你再游會兒吧，我在外面等你。”
“哦……”
嚴信楞楞地看著吳憂離開，那嬌小玲瓏的身影在視野裏越來越遠。
他忽然回想起剛才抱著她的感覺，又柔又軟，像團棉花糖似的，腰細得他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她掰折了……
一股熱流從腹腔直沖腦門，嚴信渾身燥熱，每個毛孔都在呼哧噴火。
他不敢想了，哧溜滑進水裏，一瞬間，耳邊仿佛聽到哧的一聲，他感覺周身的水都沸成蒸汽了。
五十米的泳道，嚴信一口氣游了三個來回，最後趴在池邊哼哧哼哧喘粗氣。他用學生上課睡覺那種姿勢趴著，一偏腦袋，左臉剛挨著臂膀，火辣辣的疼。他趕緊直起來，摸了摸臉頰，心疼自己一秒鐘。可一想到始作俑者臨走時愧疚又心虛的樣子，他撇著嘴笑了笑，覺得這一巴掌挨得還挺值的。
雙臂一撐跳上岸，嚴信摸著左臉一路樂呵呵地往更衣室走。看在旁人眼裏，無不覺著這小夥子被女朋友一巴掌給呼傻了。
嚴信出了游泳中心，一眼就看到吳憂背對著坐在臺階的陰涼處，濕漉漉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身後，白T恤的後背被浸濕了一大片。
她的頭發長長了，他記得去年夏天的時候才過肩，此刻看著已經快要及背了。
時間從各個細節展示它的飛逝如梭。
“Hey girl ，what's up！”
嚴信蹲到吳憂面前，隔了兩步石階，仰著臉沖她笑。
吳憂擡眸：“出來了？”
嚴信看向她的手，無聲哇了一下，興奮道：“刨冰！我也要吃！”
一碗刨冰挖了一小半，白花花的冰沙被各色果汁淋得花花綠綠，看得人食指大動。
吳憂哼了一聲，朝不遠處的冷飲店努努嘴：“自己買去。”
嚴信沒說話，狀似不經意地將頭轉向一邊，紅艷艷的‘血手印’直沖吳憂視野，細細看，已經腫起來了。吳憂噎住兩秒，默默將碗伸了過去。嚴信喜笑顏開，順勢坐在旁邊大勺大勺吃得心滿意足。
“你慢點吃，不嫌凍啊。”
嚴信張著嘴仰起脖子，舌頭凍得一陣舒爽，講話都在顫抖：“有哇喲吃飽筆袋刷啦！”
“好好說話！”吳憂既嫌棄又好笑。
嚴信呼了好幾口氣，伸著舌頭甩了兩下腦袋，又說了一遍：“游完泳吃刨冰太爽啦！”
吳憂噗嗤笑了，白了一眼：“傻不楞登的。”
嚴信圖爽快悶了幾大口刨冰之後，額角凍得發疼，漸漸放慢速度，一小勺一小勺地吃起來。吳憂看他吃了一陣，目光在他側臉那個醒目的五指印上停留片刻，從旁邊拿了一瓶冰凍的礦泉水遞過去。
嚴信看了一眼，接過來就準備擰開，吳憂一把奪了回來，他楞了一下，遲疑道：“不是要我幫你擰開嗎？”
吳憂哂笑：“我有那麽弱雞嗎。”水又往前伸了伸：“給你敷臉的，都腫了。”
嚴信輕輕啊了一聲，搖頭道：“不用，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吳憂清清嗓子：“少廢話，趕緊。”
“哦……”嚴信想了想，掂掂手裏的刨冰，笑嘻嘻地說：“手上不空啊，要不你幫我吧。”
吳憂：“嗯？！”
“你輕點啊。”
男孩已經把左臉湊過去了。
吳憂楞了半晌，看了看手中的礦泉水瓶，又看向那半張慘不忍睹的小臉，默默順了口氣，手一伸，冰涼的瓶身貼到了他臉上。
“哎喲！”嚴信驚呼一聲。
吳憂倏然縮回手：“怎麽了？很疼嗎？”
“不是不是，突然冰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嚴信吸氣吐氣，側著臉又湊了過去：“OK，我準備好了，你繼續。”
吳憂面無表情地呵了聲笑，瓶子跟著又貼了上去，這一次比上一次動作更緩更輕，她看到他微微蹙了下眉，同時嘴唇也緊抿了一下。
看來真的很疼，只是他忍住了沒說。
吳憂回憶自己剛才那一巴掌，確實是使了吃奶的力氣，完全不假思索，下手有夠狠的。
嚴信乖巧地吃著刨冰，為了配合吳憂，身體稍稍向她的方向傾斜。吳憂一手拄著臉，一手握住冰涼的瓶身，在他側臉上輕緩地轉換著角度。
“好點了嗎？”
其實問也是白問，這短暫的冰敷基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男孩仍是乖巧地嗯了一聲。
吳憂說：“快點吃，吃完走了。”
嚴信：“再坐一會兒吧。”
吳憂收回水瓶，望向前方的廣場。
陽光將地面曬得白花花的，行人寥寥無幾，知了的鳴叫聲一陣陣傳來，卻讓廣場變得更加寂靜了。
開闊的地方容易起風，吹到他們所在的陰影下，帶來的是一陣涼爽。
“那就再坐一會兒吧。”
吳憂雙手撐在身後，伸直雙腿，輕輕晃了兩下，能這樣安靜地享受片刻閑散慵懶的時光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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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姐探病結束了？”年輕保安從崗亭探出頭打招呼。
吳憂啊了一聲，腳步不停。
保安納悶地退了回去，自言自語：“探病不順利嗎？”
旁邊的嚴信倒是對他笑了一下，還道了聲再見，年輕保安的笑容又燦爛了。
出租車上，嚴信終於被憋住，問她：“姐姐，你怎麽了？是醫生說了什麽嗎？”
吳憂摁著眉心，答得不怎麽上心：“其實也沒什麽，說了一堆專業術語，跟之前每次講的都差不多。”她放下手，無意識地摳著指甲：“這陣子他們給她換了進口藥，我看她狀態比以前好了很多，以為……還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她把汪醫生最後那番話覆述了一遍，越說心裏越煩悶，感覺自己身處一個怪圈，無論往哪個方向，到頭來都是在原地打轉。
嚴信沈默了幾分鐘，最後認真道：“把阿姨送去美國治療吧。”
吳憂詫異：“美國？”
“對，我哥哥在哈佛念心理學，肯定認識很多好的心理專家和精神科醫生。你也說了，進口藥的藥效很顯著，那國外的治療方法說不定也能有奇效。凡事沒有絕對，不是一個醫生說不行就真的沒有希望。”
吳憂沈默了，開始認真思考可行性。
嚴信的話不無道理，國內無法治愈的疾病，不代表國外也找不到有效的醫治方法。這不是崇洋媚外，在醫療科技方面，不可否認國內水平還有一定差距。不過國外的治療費用肯定非常高昂，自己的存款有限，實在不行，只能向父親開口。
要吳尚國出這筆錢，問題應該不大，畢竟這幾年他對母親的病也算上心，吳憂忌諱的是孟雲，那個即將成為吳宅新女主人的女人，不知道她會不會從中作梗。
或許，她該找機會再回趟家。
嚴信見吳憂不說話，以為她還在猶豫。他湊近她，眼神無比誠懇：“姐姐，試試吧。”
他也希望吳憂的母親能夠痊愈，今天那一笑一言，像是一根無形的紐帶，莫名拉近了他們的關系，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遠遠駐足無法靠近了。
“如果他們不開具診斷報告，也沒辦法。”吳憂目前還擔心這一點。
嚴信搖頭：“沒關系，你直接向法院提出解除申請，同時申請由法院提取診斷評估報告，如果安康醫院拒開，那麽法院會委托其他鑒定機構進行鑒定。一般三級醫院都設有司法鑒定中心，法院大多會采取就近原則。”
吳憂：“就是說，安康醫院不開診斷報告也能申請解除強制治療？”
嚴信點點頭：“對啊，所有司法鑒定中心都是取得了司法廳司法鑒定許可的，鑒定結果都具有法律效力。”
“申請之後多久能有結果？”
“最多一個月，駁回或者通過的決定書會直接送到申請人手裏。”
“駁回會怎樣？”
“繼續強制治療，六個月之後再申請就可以了。”
“這樣啊……”吳憂恍然大悟，側眸看嚴信一眼，由衷道：“看來身邊有個懂法的人還是有點好處的。”
嚴信努努下巴：“好處可多了。”
吳憂笑了笑，沒說話，難得一次沒有損回去。
“誒，你哥真的願意幫忙嗎？”
“放心，我開口他不敢不從。”嚴信拍胸脯保證：“要不，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吳憂按住他摸手機的手：“別，先不急。”
申請失敗一次就要等上半年之久，考慮到母親目前的狀況，吳憂覺得再等一段時間，等她狀態再好一些，這樣才能保證申請通過的成功率。
嚴信一聽，也覺得慎重些比較好。
心事解決了半樁，吳憂感覺整個人跟著輕松了不少，人往座椅上一靠，閉目養神。
吳憂一放松，嚴信也跟著舒了口氣，望了望窗外，日頭當空，陽光刺眼，他凝眉一想，說：“姐姐，我們去游泳吧。”
吳憂沒睜眼，懶懶道：“不去，累得慌。”
“去吧，今天特別適合游泳。”
“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的？”
“沒有啊，我昨天就想游泳了。”
“……”
年輕人精力真是旺盛，換作是她轉兩趟機，坐幾十個小時的飛機下來，想的絕對不是游泳，而是長眠不起。
“去哪兒游啊？”
看在他今天陪她來看母親的份上，吳憂決定依他一次。
嚴信想都沒想：“我家。”
“……”吳憂正在掙紮，聽到他又說：“中午讓劉叔做好吃的，你還沒嘗過他的手藝呢。”
她不掙紮了，果斷拒絕：“不去。”
管家大叔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和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天賦，她想想都寒毛倒立。
嚴信也不糾結：“那水立方吧，我還沒去過呢。”
吳憂睜開眼，樂呵一聲：“巧了，我也沒去過。”
“那去吧！”
嚴小朋友興奮至極，睫毛撲扇著，眼裏星光點點。
吳憂努努嘴，沖前面喊：“師傅，去水立方。”
“得咧。”司機師傅爽朗應道。
某人已經急不可耐地拿手機買票了。
到了水立方才知道，上午只開放參觀，游泳要等到下午一點。看看時間，快十一點了，兩人索性轉進附近的商場蹭冷氣覓食，順帶買了泳衣泳褲。
吳憂越發覺得，跟嚴信在一起，下一秒永遠未知，就像她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早上出門探病，中午居然轉到奧運村來逛街買泳衣，只因為某人心血來潮想要游泳。
吳憂提著泳衣經過嚴信，發現他正看著一排比基尼發呆，耳根還泛著可疑的紅，她怒火中燒，一腳踹過去：“看什麽看！走了！”
嚴信疼得嗷嗷叫，揉了揉小腿趕緊追了上去。
他剛才一不小心就想到吳憂穿比基尼的畫面，一想就停不下來，心中正洶湧澎湃，結果就被抓了個現行。
果然女王是不能褻瀆的，現世報來得不要太快。
由於臨時起意，什麽東西都要現買，毛巾沐浴液洗發露，逛了一圈，午飯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嚴信的背包塞得鼓鼓的，陽光下皮質面料泛著黑黝黝的光。
下午一點，兩人抵著時間進，由於沒帶健康證，還在現場做了簡單的體檢。
吳憂經過嚴信小半年的密集煲湯進補，低血壓已經得到明顯改善，雖還是偏低於正常水平，但已經在可接受範圍內了。
嚴信動作快，幾下就換好了，他站在通道出口，懷揣一顆朝聖的心等待吳憂。
女王的身影一入眼簾，嚴護衛心率蹭蹭上漲。
吳憂選的泳衣是連體基本款，沒有多餘的裝飾和花紋。純黑色襯得她愈發白皙纖細，一雙腿又細又直。吳憂並非皮包骨頭那種瘦，她骨架小，是以看著單薄，但該有的地方卻一點不嫌少。泳衣勾勒出女人玲瓏的曲線，背心款式讓她線條柔美的頸項和纖細的鎖骨一覽無餘。
視線繼續往下，遮擋嚴實的傳統款也無法掩蓋她那對小巧渾圓的美好形態……
嚴信脖頸一梗，默默移開了視線。
吳憂換了泳衣一出來，迎面站著一個白瓷人兒，寬肩窄腰大長腿，一身腱子肉均勻有型，她不禁吹了聲口哨。
“小帥哥，身材不錯哦。”
視線向後一掃，哎喲喲，小翹臀看著也賊緊實。
嚴信本來看到吳憂穿泳裝就害羞得眼神飄忽，被她這上下一打量，感覺自己像在裸奔，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拔腿就逃。
“快走吧，別看了！”
由於來得早，偌大的泳池裏寥寥幾人，還沒岸上的救生員人數多。
泳池是國際競賽標準，吳憂會游泳，但技術體力都在及格線附近，加上泳池水深兩米，她踩不到底，一直都在踩水，因此沒游多久就累得爬上岸休息了。
到了泳池，吳憂才算是真正見識到嚴信的精力有多旺盛。
他花式秀泳技，沿著泳道來回撲騰，換了各種游泳姿勢。加上皮膚白，被水一泡簡直白得發光，尤其是他游蝶泳的時候，活像一只歡脫的小海豚。
幾個跟吳憂一樣坐在池邊休息的人，目光也被小海豚精湛的表演所吸引，紛紛翹首觀望，時不時發出哇的驚嘆聲。
此刻，小海豚潛在水底，炫白的身影越過一道道彩色的泳道線，飛快向她游來。
水面嘩啦一聲，海豚破水而出，小腦瓜使勁甩了兩下，水珠飛灑了一圈，一抹臉，咧嘴笑出小白牙：“姐姐，你怎麽不游了？”
“游不動了啊。”吳憂胡亂踢著水，濺起一波波水花，嚴信一邊左躲右躲，一邊詫異道：“你才游了多久啊？你這體力也太——哎呀！你別踢啦！！”
吳憂捂著肚子笑，樂了不過三秒，腳踝冷不防被人拽住，跟著就滑進了泳池。
“啊——！”
她只來得及驚呼一聲，立馬沈了下去，心裏一慌，手腳胡亂折騰。
一雙手握住了她的腰，下一秒，她整個人隨著一股力道迅速上浮。
嚴信抱著吳憂，將她的上半身托出了水面。
吳憂立刻大口呼吸，因為受了驚嚇，心跳跟打雷似的，下意識撐著他的雙肩。
“王八蛋，想死啊！”
吳憂臉上的水都沒抹，閉著眼睛就開罵，一張口，水珠順著流進嘴裏，她噗噗兩下噴了出來，嚴信避無可避，被噴了滿臉，一時間不知該哭該笑。
吳憂罵完，擡手在臉上一陣抹，等到睜開眼，發現某人比她矮了一個頭，正納悶著，忽然意識到兩人此刻暧昧的姿勢。
嚴信抱小孩兒似的抱著她，一手扶著腰，一手托著臀，是以她整個人高出一大截。兩個人的身體零距離無縫黏合，她的大腿貼在他的腹部，她甚至能感覺出他八塊腹肌的形狀……
“臥槽，松手！”
吳憂氣血沖頂，擡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
啪！
響徹全場。
嚴信懵了，岸上水裏的吃瓜群眾懵了，吹著哨子趕過來的救生員懵了，吳憂自己……也懵了。
嚴信一懵，腳下就忘記踩水，動力一消失，本來浮在水面上的兩人，跟著就往下沈。水沒過鼻孔，他才猛然回過神，雙腿使勁蹬了好幾下，這才重新浮了起來。
“誒誒！下面那兩人，註意安全！不要做危險動作啊！”救生員在岸上大聲提醒。
周遭一陣竊竊私語和不可言說的笑聲，吳憂尷尬得想鉆地縫，趕緊拍了嚴信好幾下：“你快松開！”
嚴信不吭聲，單手摟著她的腰往岸邊游，本來距離也不遠，蹬兩下腿就到了。吳憂借著力道爬上岸，嚴信雙手一撐，一擰腰，也坐到了池邊。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怎樣，正巧坐在了吳憂的右邊，她一扭頭，正好看見他左側臉頰迅速浮起一個紅艷艷的巴掌印。由於他皮膚白，那掌印看著像李莫愁行兇之前留的血手印，怵目and驚心。
吳憂錯愕，轉回頭，攤開右手看了好半天，喃喃道：“……操……我五哥這麽猛？”
嚴信楞住，片刻後，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還笑？！”
吳憂瞪著水面，視線不敢往右邊去，怕自己看到那‘血手印’心虛，輸了氣勢。
嚴信往她身邊挪了半分，胳膊碰了她一下：“對不起嘛，不該捉弄你。”
道歉道得軟綿綿的，聽著像撒嬌，又像在哄小孩兒，吳憂一下就沒了脾氣，偷偷瞄了他一眼，輕聲問：“疼嗎？”
“不疼啊。”嚴信笑著聳聳肩。
吳憂摳著眉梢，又問：“真的？”
“假的。”
“嗯？”
“疼死了。”
“……”
“姐姐，你下手好狠吶，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吧！”
“…………”
吳憂默默起身。
“你去哪兒？”嚴信斜著身子擡頭問。
“我先去換衣服了。”吳憂埋頭就走，嚴信剛要起身跟上，見她又停了下來，說：“你再游會兒吧，我在外面等你。”
“哦……”
嚴信楞楞地看著吳憂離開，那嬌小玲瓏的身影在視野裏越來越遠。
他忽然回想起剛才抱著她的感覺，又柔又軟，像團棉花糖似的，腰細得他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她掰折了……
一股熱流從腹腔直沖腦門，嚴信渾身燥熱，每個毛孔都在呼哧噴火。
他不敢想了，哧溜滑進水裏，一瞬間，耳邊仿佛聽到哧的一聲，他感覺周身的水都沸成蒸汽了。
五十米的泳道，嚴信一口氣游了三個來回，最後趴在池邊哼哧哼哧喘粗氣。他用學生上課睡覺那種姿勢趴著，一偏腦袋，左臉剛挨著臂膀，火辣辣的疼。他趕緊直起來，摸了摸臉頰，心疼自己一秒鐘。可一想到始作俑者臨走時愧疚又心虛的樣子，他撇著嘴笑了笑，覺得這一巴掌挨得還挺值的。
雙臂一撐跳上岸，嚴信摸著左臉一路樂呵呵地往更衣室走。看在旁人眼裏，無不覺著這小夥子被女朋友一巴掌給呼傻了。
嚴信出了游泳中心，一眼就看到吳憂背對著坐在臺階的陰涼處，濕漉漉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身後，白T恤的後背被浸濕了一大片。
她的頭發長長了，他記得去年夏天的時候才過肩，此刻看著已經快要及背了。
時間從各個細節展示它的飛逝如梭。
“Hey girl ，what's up！”
嚴信蹲到吳憂面前，隔了兩步石階，仰著臉沖她笑。
吳憂擡眸：“出來了？”
嚴信看向她的手，無聲哇了一下，興奮道：“刨冰！我也要吃！”
一碗刨冰挖了一小半，白花花的冰沙被各色果汁淋得花花綠綠，看得人食指大動。
吳憂哼了一聲，朝不遠處的冷飲店努努嘴：“自己買去。”
嚴信沒說話，狀似不經意地將頭轉向一邊，紅艷艷的‘血手印’直沖吳憂視野，細細看，已經腫起來了。吳憂噎住兩秒，默默將碗伸了過去。嚴信喜笑顏開，順勢坐在旁邊大勺大勺吃得心滿意足。
“你慢點吃，不嫌凍啊。”
嚴信張著嘴仰起脖子，舌頭凍得一陣舒爽，講話都在顫抖：“有哇喲吃飽筆袋刷啦！”
“好好說話！”吳憂既嫌棄又好笑。
嚴信呼了好幾口氣，伸著舌頭甩了兩下腦袋，又說了一遍：“游完泳吃刨冰太爽啦！”
吳憂噗嗤笑了，白了一眼：“傻不楞登的。”
嚴信圖爽快悶了幾大口刨冰之後，額角凍得發疼，漸漸放慢速度，一小勺一小勺地吃起來。吳憂看他吃了一陣，目光在他側臉那個醒目的五指印上停留片刻，從旁邊拿了一瓶冰凍的礦泉水遞過去。
嚴信看了一眼，接過來就準備擰開，吳憂一把奪了回來，他楞了一下，遲疑道：“不是要我幫你擰開嗎？”
吳憂哂笑：“我有那麽弱雞嗎。”水又往前伸了伸：“給你敷臉的，都腫了。”
嚴信輕輕啊了一聲，搖頭道：“不用，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
吳憂清清嗓子：“少廢話，趕緊。”
“哦……”嚴信想了想，掂掂手裏的刨冰，笑嘻嘻地說：“手上不空啊，要不你幫我吧。”
吳憂：“嗯？！”
“你輕點啊。”
男孩已經把左臉湊過去了。
吳憂楞了半晌，看了看手中的礦泉水瓶，又看向那半張慘不忍睹的小臉，默默順了口氣，手一伸，冰涼的瓶身貼到了他臉上。
“哎喲！”嚴信驚呼一聲。
吳憂倏然縮回手：“怎麽了？很疼嗎？”
“不是不是，突然冰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嚴信吸氣吐氣，側著臉又湊了過去：“OK，我準備好了，你繼續。”
吳憂面無表情地呵了聲笑，瓶子跟著又貼了上去，這一次比上一次動作更緩更輕，她看到他微微蹙了下眉，同時嘴唇也緊抿了一下。
看來真的很疼，只是他忍住了沒說。
吳憂回憶自己剛才那一巴掌，確實是使了吃奶的力氣，完全不假思索，下手有夠狠的。
嚴信乖巧地吃著刨冰，為了配合吳憂，身體稍稍向她的方向傾斜。吳憂一手拄著臉，一手握住冰涼的瓶身，在他側臉上輕緩地轉換著角度。
“好點了嗎？”
其實問也是白問，這短暫的冰敷基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男孩仍是乖巧地嗯了一聲。
吳憂說：“快點吃，吃完走了。”
嚴信：“再坐一會兒吧。”
吳憂收回水瓶，望向前方的廣場。
陽光將地面曬得白花花的，行人寥寥無幾，知了的鳴叫聲一陣陣傳來，卻讓廣場變得更加寂靜了。
開闊的地方容易起風，吹到他們所在的陰影下，帶來的是一陣涼爽。
“那就再坐一會兒吧。”
吳憂雙手撐在身後，伸直雙腿，輕輕晃了兩下，能這樣安靜地享受片刻閑散慵懶的時光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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