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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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你倆夠了啊……”
吳憂臉黑成鍋底，眼皮嘴角一起抽搐。
謝了個特！
這倆貨簡直一個賽一個白。
白癡的白。
“韓星辰。”她開始點名，臉往邊上側了側：“你給我坐下。”
這冷森森的語氣，韓星辰脖子一縮，乖乖坐下。
“還有你。”吳憂又指著嚴信，食指壓了壓：“也坐下。”
嚴信看著她，餘光緊盯韓星辰，一張長椅，這兩人一人坐一半。
讓他坐哪兒？
坐地上？
吳憂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隨手一指：“行李箱。”
嚴信瞠目結舌。
前男友就坐椅子，到他就坐行李箱，要不要這麽偏心！
正想著，吳憂眼神一給，他瞬間氣短，別別扭扭地坐到了行李箱上。箱子其實挺大，但嚴小朋友畢竟一八幾的大高個，手長腿長的，騎坐在行李箱上，畫面莫名喜感。
他手掌按住後頸，憋屈地鼓著臉頰望天。
吳憂被他樣子逗笑，頭偏向一邊彎了彎嘴角。
見兩個小朋友都乖乖坐好聽講了，吳老師開始諄諄教誨：“你們倆，開玩笑也要有個度，一個中學學弟，一個大學學弟，什麽前男友現男友的，當事人我還在呢，能別瞎幾把扯淡嗎！”
吳老師態度不太和善，看向韓同學，說：“韓星辰，你小時候也沒這麽皮啊。”
韓星辰縮著肩吐了下舌頭。
他早熟，心思細膩，一眼就看出嚴信喜歡吳憂，見他氣急敗壞明顯吃飛醋的樣子，他一時興起就想逗逗他。
吳憂又看向嚴信，不知怎麽沒繃住，笑了一下，連帶語氣也軟了半分：“你也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回國了？”
嚴信聳聳肩：“就突然回來咯。”他餘光掃過韓星辰，沒忍住，問道：“小時候是什麽意思？你們是青梅竹馬？”
“是啊。”
吳憂還沒來得及開口，韓星辰脫口就答，完了還歪著頭對嚴信笑。
嚴信怔了怔，冷笑道：“祝英臺和馬文才也是青梅竹馬。”
韓星辰噎住，因為皮膚白，臉一紅就特別明顯。
嚴某人滿意地撇開眼，樂得掀了下嘴皮子。
吳憂無語至極，幹脆破罐子破摔，往椅背上一靠，點了根煙不說話了。
照理說，兩個年輕英俊的帥小夥為她爭風吃醋，她應該很有成就感才對，可一想到面前這倆貨，一個喜歡男人，一個還是個未成年……
她仰天吐了口煙，這叫什麽事啊！
大榕樹下，吳憂面色不悅沈默抽煙，另外兩個小朋友也不敢作聲，偶爾對瞄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
嚴信彎腰駝背地坐在行李箱上，又熱又渴，因為一路頂著太陽狂奔，白色帽衫的前襟後背都被汗浸濕了，黏乎乎的，特別難受。要現在有個泳池在旁邊，他能二話不說跳進去裸泳。
他站起來舒展了下身體，拎著領口扇風，一扭頭，看見遠處走來一道矯健靈動的身影。
嚴信從小練田徑，一眼就看出來人一身經過風雨打磨的運動員身材。肌肉線條蓬勃流暢，小腿緊瘦結實，跟腱細長有力。
目測跟他一樣，是練短跑的。
男人走近，亦好奇地打量嚴信。
嚴信今天穿了條五分休閑褲，露出的小腿線條跟男人如出一轍，只是皮膚太白，看著少了些力量感。
韓星辰看到來人，眼睛一亮，笑著招呼：“沈旭，你來了。”
吳憂一側頭：“你朋友？”
韓星辰笑著嗯了一聲，想了想，湊到她耳邊悄聲說：“男朋友。”
“哎喲喲，厲害！”
吳憂樂了，忍不住細細打量來人。
沈旭也是個帥小夥，一眼看過去屬於那種運動時尚款，身高跟嚴信差不多，膚色偏小麥色，看著很健康，一身背心短褲的運動裝，帥氣英朗。
嚴信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咬耳朵？
講悄悄話？
幾個意思？
有什麽話不能大聲說！
韓星辰給沈旭介紹了吳憂和嚴信，吳憂擡擡下巴，嚴信面無表情地頷了頷首。
沈旭看向韓星辰，問：“走嗎？”
韓星辰說：“馬上，等我一下。”他扭頭找吳憂留聯系方式，電話號碼存了，又加了QQ和微信。
沈旭等他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掃向嚴信，嚴信本來氣鼓鼓地盯著長椅上交頭接耳的兩人，看了一陣實在氣悶，臉撇向一邊，恰巧撞上沈旭的視線。
嚴信挑起一邊眉梢：“怎麽？”
沈旭笑了笑：“練短跑的？”
“練過。”嚴信說：“你應該也是吧？”
“對，主攻百米。”
“我也是。”
“最好成績多少？”
嚴信仰天回憶，他的百米最好成績還是之前秋季運動會創造的，那時他已經放棄短跑近半年了。那是他第一次跑進11秒，他當時還稱這是power of love。
嚴信垂眸，看向沈旭：“10秒58。”
沈旭楞住，扯了扯嘴角：“還行。”
那邊韓星辰一切搞定，走過來左右看兩人一眼，笑著問：“你們在聊什麽？”
沈旭搭上他的肩，笑了笑：“沒什麽。”他沖嚴信昂了昂下巴：“走了啊，兄弟。”說完又沖吳憂打了個招呼。
韓星辰被沈旭壓著，費勁地扭頭跟吳憂道別，吳憂撇著嘴笑。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嚴信望著他們的背影，沈旭似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韓星辰的身上。韓星辰矮了他半個頭，身型也偏瘦削單薄，讓人莫名擔心他會不會被沈旭給壓折了。
嚴信癟著嘴，鼻孔哼了一聲。
這邊，沈旭勾著韓星辰的脖子，似笑非笑：“跟你學姐聊什麽呢，這麽磨嘰。”
韓星辰拽了拽他的手臂，沒拽動，無奈地說：“沒什麽啦，就留一下聯系方式。”
沈旭譏誚地笑：“總感覺你看她眼神不對勁，老實說，你倆什麽關系？”
韓星辰：“哪有不對勁，我看你才是吧，一直盯著姐姐的學弟看。”
沈旭一時語塞：“我那是好奇！居然有人比你還白……你別倒打一耙，趕緊交代！”
韓星辰笑起來，輕聲說：“算是……初戀吧。”
“什麽？！”沈旭震怒：“你他媽不是說從小學開始就暗戀我嗎？！”
“誒，你小點聲！”韓星辰面紅耳赤，胳膊肘懟他一下：“初二的時候啦，你那時跟校花談戀愛呢，又不理我……”
“所以你就移情別戀了？”
“……其實，一開始也有賭氣的成分……後來就，越來越喜歡她，我一度以為自己可以為她——”
沈旭氣沖沖地擰過韓星辰的腦袋：“我不管，我他媽是被你掰彎的，你要負責到底！”
韓星辰怔住，半晌後笑了笑：“知道了。”
“那親一下。”
“不要，他們看著呢。”
沈旭哼哼兩聲：“看到就看到，老子要蓋章！”
他說著，頭一偏，徑直吻上男孩的嘴唇。
不遠處的榕樹下，嚴信當場石化，吳憂無聲地哇了一下，吹了聲漂亮的口哨。
“姐、姐、姐姐……”嚴小朋友的舌頭打結了。
吳憂壓了壓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嚴信指著兩人離開的方向，臉沖著吳憂：“他、他、他們……”
吳憂淡定地點點頭：“是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Oh，mon dieu！！”
嚴信手指插進發根抱著頭，震驚得法語都冒出來了。
吳憂嫌棄皺眉：“你是不是法國人，大驚小怪！”
“我是中國人！”
“哦，我也是中國人，我覺得挺正常的。”
“可他說他是你前男友！”這是嚴信最不能忍的。
吳憂噗嗤一聲笑出來，懶聲道：“確切地說，應該是初戀。”
“初戀？！”
“嗯。”
“……”
嚴信默了好半天，喃喃道：“所以……你初戀被男人挖了墻角？”
吳憂臉一黑：“找死啊！”
嚴信抿著嘴唇笑，目光又投向那兩個男孩離開的方向，林蔭路上早已沒了他們的身影，風從樹梢拂過，路面上光影的斑駁輕輕搖晃。
汗濕的發根被風撩過一陣涼爽，很舒服。
嚴信收回視線望向吳憂，正好撞見她擡眸而來的目光，淡而筆直，眼尾揚著繾綣的笑意。
忽然就不那麽討厭韓星辰了，相反，他覺得他還挺可愛的。
“想什麽呢？”
吳憂在樹影間半瞇著眼睛，不經意流露的風情，令少年心神微漾。
“沒什麽。”他彎下腰，視線與她齊平，輕聲說：“姐姐，我們回家吧。”
回程的出租車上，嚴信肚子咕嚕響了一路，吳憂無情嘲笑，結果沒多久，她自己的肚子也餓叫了。
兩個人都沒吃午飯，車內彌漫著詭異的尷尬。
嚴信偷瞄吳憂，收到她眼神警告，他靜了一會，幽幽嘆了口氣：“好餓啊……”
吳憂氣哄哄地瞪他：“閉嘴！”
嚴信扭頭望向窗外，額頭抵著玻璃窗，無聲地笑了一下。
回到公寓，嚴信直奔浴室洗澡，他一路趕來風塵仆仆，又出了一身汗，衣服幾乎都汗濕了，黏黏乎乎的，他快把自己嫌棄死了。
進了洗手間一看，他的牙刷和毛巾都不見了，嚴信沮喪地垂下頭，喃喃自語：“丟掉了麽……”
吳憂在外面敲門：“信兒，你的牙刷和毛巾我收起來了，在壁櫃第一格，打開就能看到。”
“哦，好！”嚴信歡快地應了一聲，心情瞬間陰轉晴。
吳憂又說：“冰箱裏沒菜，我準備點外賣，你想吃什麽？”
“都可以，你點什麽吃什麽！”
嚴信打開蓮蓬頭，哼著小曲鉆進水幕。
吳憂沒怎麽糾結，點了一堆麥當勞，完全沒有顧及某個還在長身體的小朋友。
程宇哲那邊針對完成的程序給了反饋，還發來了後續維護工作的補充協議，他發信息讓吳憂查看郵件。
等筆記本開機的時候，吳憂又收到了一條信息，是父親吳尚國發來的。
很長一段文字，內容大致概括來說，就是希望吳憂體諒他的心情，尊重他的選擇，畢竟生活還是要繼續，他希望吳憂試著放下，從過去裏走出來。
吳憂面無表情地看完，發了一句話過去：“你什麽時候跟媽媽離婚的？”
像尤萊這種情況，民政局沒辦法處理，吳尚國想要離婚只能向法院提起訴訟。
隔了好久，吳尚國回覆過來：“三年前。”
吳憂什麽都不想說了，她拉黑了吳尚國的號碼，將手機丟到了一邊，然後打開郵箱查看郵件。
程宇哲給的反饋尚在可接受範疇內，她準備待會兒再慢慢修改。倒是補充協議把她看得難受，程宇哲他們公司之前的合同是跟王鳴松簽的，只針對游戲制作和版權歸屬。由於後續的維護工作和補丁編寫是吳憂獨立完成，所以那邊要求重新簽訂一份補充協議。
協議密密麻麻十幾頁，條條款款一大堆，吳憂本來心情就不怎麽明朗，如今就看了一小會就心浮氣躁。對於她這個典型的技術宅來說，我把成品做出來，你明碼標價買過去，雙方貨銀兩訖就得了，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理工科的她，對這些合同條款可以說一竅不通。
嚴信洗了澡出來，臉蛋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站在空調下吹了一陣涼風，頓覺神清氣爽。反觀吳憂，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
“怎麽了？”嚴信坐到吳憂身邊，好奇地瞅了眼屏幕，詫異道：“補充協議？是你這次接的工作要簽的嗎？”
吳憂嗯了一聲，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滑動，跟洩憤似的。
嚴信蹙眉：“你慢點啊，拉這麽快你看得清？”
“看毛啊，我就大致翻一下。沒什麽技術含量的維護工作，也不知道他們搞這麽一大堆幹嘛，有病呢不是！”
吳憂嘩啦啦直接拉到了最後。
嚴信沒忍住笑了，直接把筆記本抱了過來。
吳憂奇怪道：“你幹嘛？”
“我來幫你看。”嚴信把協議拉到第一頁，笑著說：“看個合同跟世界末日一樣，真服了你了。”
吳憂張張嘴，啞口無言。
嚴信看她一眼，眼睛亮晶晶。
“姐姐，要不要我當你的法律顧問啊？我很專業的哦。”
吳憂哂笑：“得了吧，你法學院才念了一年。”
嚴信笑了笑：“別小瞧我，律師靠的是腦子，不是背多少法律條文。”
嚴信幾分鐘就把協議看完了，吳憂發現文檔上有幾處標紅的字跡，旁邊還備註了一些小字號的文字。
她問他：“這什麽啊？”
“需要修改的地方。”嚴信左右活動了一下肩頸：“你讓他們根據我標註出來的進行修改，不然就不簽，並且即日終止合作。”
“什麽？”吳憂愕然，喃喃問：“那他們不改怎麽辦？終止合作……我之前一個多月的工作白做了？”
“怎麽可能白做，付出了勞動就應該得到回報，還能賴賬的？”
“之前沒簽協議啊。”
“那就打官司咯。”
“打官司？我瘋了吧，我去告一家公司？！”
“怕什麽，嚴家有一個律師團，還怕告不贏一家小公司？”嚴信沖她眨眨眼：“放心吧，有我吶。”
吳憂呵呵笑了兩聲，道：“你這財大氣粗的樣子看著真欠抽。”她頓了一下，語氣有些猶疑：“那家公司就是幾個年輕人合夥搞的，之前合作也挺愉快的，沒必要搞得這麽僵吧，這協議真要改？”
“必須改。”嚴信看著她認真說：“他們創業再艱苦也不關我的事，我是你的法律顧問，只負責維護你的權益，其他的我管不著。”
吳憂怔住。
“沒想到你還挺強勢的。”
嚴信挑挑下巴，露出一抹瀟灑不羈的笑：“專業上我一向很強勢。”
話音未落，一陣可疑的聲音從他肚子裏傳了出來，男孩呆住，白皙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個透。
帥不過三秒……
吳憂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別笑了！”
吳憂越笑越大聲。
嚴信仰臉倒進沙發，軟綿綿地喊了句：“外賣怎麽還不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有一小段BL描寫，情節發展需要，不適應的菇娘們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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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憂臉黑成鍋底，眼皮嘴角一起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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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癡的白。
“韓星辰。”她開始點名，臉往邊上側了側：“你給我坐下。”
這冷森森的語氣，韓星辰脖子一縮，乖乖坐下。
“還有你。”吳憂又指著嚴信，食指壓了壓：“也坐下。”
嚴信看著她，餘光緊盯韓星辰，一張長椅，這兩人一人坐一半。
讓他坐哪兒？
坐地上？
吳憂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隨手一指：“行李箱。”
嚴信瞠目結舌。
前男友就坐椅子，到他就坐行李箱，要不要這麽偏心！
正想著，吳憂眼神一給，他瞬間氣短，別別扭扭地坐到了行李箱上。箱子其實挺大，但嚴小朋友畢竟一八幾的大高個，手長腿長的，騎坐在行李箱上，畫面莫名喜感。
他手掌按住後頸，憋屈地鼓著臉頰望天。
吳憂被他樣子逗笑，頭偏向一邊彎了彎嘴角。
見兩個小朋友都乖乖坐好聽講了，吳老師開始諄諄教誨：“你們倆，開玩笑也要有個度，一個中學學弟，一個大學學弟，什麽前男友現男友的，當事人我還在呢，能別瞎幾把扯淡嗎！”
吳老師態度不太和善，看向韓同學，說：“韓星辰，你小時候也沒這麽皮啊。”
韓星辰縮著肩吐了下舌頭。
他早熟，心思細膩，一眼就看出嚴信喜歡吳憂，見他氣急敗壞明顯吃飛醋的樣子，他一時興起就想逗逗他。
吳憂又看向嚴信，不知怎麽沒繃住，笑了一下，連帶語氣也軟了半分：“你也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回國了？”
嚴信聳聳肩：“就突然回來咯。”他餘光掃過韓星辰，沒忍住，問道：“小時候是什麽意思？你們是青梅竹馬？”
“是啊。”
吳憂還沒來得及開口，韓星辰脫口就答，完了還歪著頭對嚴信笑。
嚴信怔了怔，冷笑道：“祝英臺和馬文才也是青梅竹馬。”
韓星辰噎住，因為皮膚白，臉一紅就特別明顯。
嚴某人滿意地撇開眼，樂得掀了下嘴皮子。
吳憂無語至極，幹脆破罐子破摔，往椅背上一靠，點了根煙不說話了。
照理說，兩個年輕英俊的帥小夥為她爭風吃醋，她應該很有成就感才對，可一想到面前這倆貨，一個喜歡男人，一個還是個未成年……
她仰天吐了口煙，這叫什麽事啊！
大榕樹下，吳憂面色不悅沈默抽煙，另外兩個小朋友也不敢作聲，偶爾對瞄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
嚴信彎腰駝背地坐在行李箱上，又熱又渴，因為一路頂著太陽狂奔，白色帽衫的前襟後背都被汗浸濕了，黏乎乎的，特別難受。要現在有個泳池在旁邊，他能二話不說跳進去裸泳。
他站起來舒展了下身體，拎著領口扇風，一扭頭，看見遠處走來一道矯健靈動的身影。
嚴信從小練田徑，一眼就看出來人一身經過風雨打磨的運動員身材。肌肉線條蓬勃流暢，小腿緊瘦結實，跟腱細長有力。
目測跟他一樣，是練短跑的。
男人走近，亦好奇地打量嚴信。
嚴信今天穿了條五分休閑褲，露出的小腿線條跟男人如出一轍，只是皮膚太白，看著少了些力量感。
韓星辰看到來人，眼睛一亮，笑著招呼：“沈旭，你來了。”
吳憂一側頭：“你朋友？”
韓星辰笑著嗯了一聲，想了想，湊到她耳邊悄聲說：“男朋友。”
“哎喲喲，厲害！”
吳憂樂了，忍不住細細打量來人。
沈旭也是個帥小夥，一眼看過去屬於那種運動時尚款，身高跟嚴信差不多，膚色偏小麥色，看著很健康，一身背心短褲的運動裝，帥氣英朗。
嚴信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咬耳朵？
講悄悄話？
幾個意思？
有什麽話不能大聲說！
韓星辰給沈旭介紹了吳憂和嚴信，吳憂擡擡下巴，嚴信面無表情地頷了頷首。
沈旭看向韓星辰，問：“走嗎？”
韓星辰說：“馬上，等我一下。”他扭頭找吳憂留聯系方式，電話號碼存了，又加了QQ和微信。
沈旭等他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掃向嚴信，嚴信本來氣鼓鼓地盯著長椅上交頭接耳的兩人，看了一陣實在氣悶，臉撇向一邊，恰巧撞上沈旭的視線。
嚴信挑起一邊眉梢：“怎麽？”
沈旭笑了笑：“練短跑的？”
“練過。”嚴信說：“你應該也是吧？”
“對，主攻百米。”
“我也是。”
“最好成績多少？”
嚴信仰天回憶，他的百米最好成績還是之前秋季運動會創造的，那時他已經放棄短跑近半年了。那是他第一次跑進11秒，他當時還稱這是power of love。
嚴信垂眸，看向沈旭：“10秒58。”
沈旭楞住，扯了扯嘴角：“還行。”
那邊韓星辰一切搞定，走過來左右看兩人一眼，笑著問：“你們在聊什麽？”
沈旭搭上他的肩，笑了笑：“沒什麽。”他沖嚴信昂了昂下巴：“走了啊，兄弟。”說完又沖吳憂打了個招呼。
韓星辰被沈旭壓著，費勁地扭頭跟吳憂道別，吳憂撇著嘴笑。
兩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嚴信望著他們的背影，沈旭似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韓星辰的身上。韓星辰矮了他半個頭，身型也偏瘦削單薄，讓人莫名擔心他會不會被沈旭給壓折了。
嚴信癟著嘴，鼻孔哼了一聲。
這邊，沈旭勾著韓星辰的脖子，似笑非笑：“跟你學姐聊什麽呢，這麽磨嘰。”
韓星辰拽了拽他的手臂，沒拽動，無奈地說：“沒什麽啦，就留一下聯系方式。”
沈旭譏誚地笑：“總感覺你看她眼神不對勁，老實說，你倆什麽關系？”
韓星辰：“哪有不對勁，我看你才是吧，一直盯著姐姐的學弟看。”
沈旭一時語塞：“我那是好奇！居然有人比你還白……你別倒打一耙，趕緊交代！”
韓星辰笑起來，輕聲說：“算是……初戀吧。”
“什麽？！”沈旭震怒：“你他媽不是說從小學開始就暗戀我嗎？！”
“誒，你小點聲！”韓星辰面紅耳赤，胳膊肘懟他一下：“初二的時候啦，你那時跟校花談戀愛呢，又不理我……”
“所以你就移情別戀了？”
“……其實，一開始也有賭氣的成分……後來就，越來越喜歡她，我一度以為自己可以為她——”
沈旭氣沖沖地擰過韓星辰的腦袋：“我不管，我他媽是被你掰彎的，你要負責到底！”
韓星辰怔住，半晌後笑了笑：“知道了。”
“那親一下。”
“不要，他們看著呢。”
沈旭哼哼兩聲：“看到就看到，老子要蓋章！”
他說著，頭一偏，徑直吻上男孩的嘴唇。
不遠處的榕樹下，嚴信當場石化，吳憂無聲地哇了一下，吹了聲漂亮的口哨。
“姐、姐、姐姐……”嚴小朋友的舌頭打結了。
吳憂壓了壓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嚴信指著兩人離開的方向，臉沖著吳憂：“他、他、他們……”
吳憂淡定地點點頭：“是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Oh，mon dieu！！”
嚴信手指插進發根抱著頭，震驚得法語都冒出來了。
吳憂嫌棄皺眉：“你是不是法國人，大驚小怪！”
“我是中國人！”
“哦，我也是中國人，我覺得挺正常的。”
“可他說他是你前男友！”這是嚴信最不能忍的。
吳憂噗嗤一聲笑出來，懶聲道：“確切地說，應該是初戀。”
“初戀？！”
“嗯。”
“……”
嚴信默了好半天，喃喃道：“所以……你初戀被男人挖了墻角？”
吳憂臉一黑：“找死啊！”
嚴信抿著嘴唇笑，目光又投向那兩個男孩離開的方向，林蔭路上早已沒了他們的身影，風從樹梢拂過，路面上光影的斑駁輕輕搖晃。
汗濕的發根被風撩過一陣涼爽，很舒服。
嚴信收回視線望向吳憂，正好撞見她擡眸而來的目光，淡而筆直，眼尾揚著繾綣的笑意。
忽然就不那麽討厭韓星辰了，相反，他覺得他還挺可愛的。
“想什麽呢？”
吳憂在樹影間半瞇著眼睛，不經意流露的風情，令少年心神微漾。
“沒什麽。”他彎下腰，視線與她齊平，輕聲說：“姐姐，我們回家吧。”
回程的出租車上，嚴信肚子咕嚕響了一路，吳憂無情嘲笑，結果沒多久，她自己的肚子也餓叫了。
兩個人都沒吃午飯，車內彌漫著詭異的尷尬。
嚴信偷瞄吳憂，收到她眼神警告，他靜了一會，幽幽嘆了口氣：“好餓啊……”
吳憂氣哄哄地瞪他：“閉嘴！”
嚴信扭頭望向窗外，額頭抵著玻璃窗，無聲地笑了一下。
回到公寓，嚴信直奔浴室洗澡，他一路趕來風塵仆仆，又出了一身汗，衣服幾乎都汗濕了，黏黏乎乎的，他快把自己嫌棄死了。
進了洗手間一看，他的牙刷和毛巾都不見了，嚴信沮喪地垂下頭，喃喃自語：“丟掉了麽……”
吳憂在外面敲門：“信兒，你的牙刷和毛巾我收起來了，在壁櫃第一格，打開就能看到。”
“哦，好！”嚴信歡快地應了一聲，心情瞬間陰轉晴。
吳憂又說：“冰箱裏沒菜，我準備點外賣，你想吃什麽？”
“都可以，你點什麽吃什麽！”
嚴信打開蓮蓬頭，哼著小曲鉆進水幕。
吳憂沒怎麽糾結，點了一堆麥當勞，完全沒有顧及某個還在長身體的小朋友。
程宇哲那邊針對完成的程序給了反饋，還發來了後續維護工作的補充協議，他發信息讓吳憂查看郵件。
等筆記本開機的時候，吳憂又收到了一條信息，是父親吳尚國發來的。
很長一段文字，內容大致概括來說，就是希望吳憂體諒他的心情，尊重他的選擇，畢竟生活還是要繼續，他希望吳憂試著放下，從過去裏走出來。
吳憂面無表情地看完，發了一句話過去：“你什麽時候跟媽媽離婚的？”
像尤萊這種情況，民政局沒辦法處理，吳尚國想要離婚只能向法院提起訴訟。
隔了好久，吳尚國回覆過來：“三年前。”
吳憂什麽都不想說了，她拉黑了吳尚國的號碼，將手機丟到了一邊，然後打開郵箱查看郵件。
程宇哲給的反饋尚在可接受範疇內，她準備待會兒再慢慢修改。倒是補充協議把她看得難受，程宇哲他們公司之前的合同是跟王鳴松簽的，只針對游戲制作和版權歸屬。由於後續的維護工作和補丁編寫是吳憂獨立完成，所以那邊要求重新簽訂一份補充協議。
協議密密麻麻十幾頁，條條款款一大堆，吳憂本來心情就不怎麽明朗，如今就看了一小會就心浮氣躁。對於她這個典型的技術宅來說，我把成品做出來，你明碼標價買過去，雙方貨銀兩訖就得了，哪兒來那麽多廢話。
理工科的她，對這些合同條款可以說一竅不通。
嚴信洗了澡出來，臉蛋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站在空調下吹了一陣涼風，頓覺神清氣爽。反觀吳憂，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
“怎麽了？”嚴信坐到吳憂身邊，好奇地瞅了眼屏幕，詫異道：“補充協議？是你這次接的工作要簽的嗎？”
吳憂嗯了一聲，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滑動，跟洩憤似的。
嚴信蹙眉：“你慢點啊，拉這麽快你看得清？”
“看毛啊，我就大致翻一下。沒什麽技術含量的維護工作，也不知道他們搞這麽一大堆幹嘛，有病呢不是！”
吳憂嘩啦啦直接拉到了最後。
嚴信沒忍住笑了，直接把筆記本抱了過來。
吳憂奇怪道：“你幹嘛？”
“我來幫你看。”嚴信把協議拉到第一頁，笑著說：“看個合同跟世界末日一樣，真服了你了。”
吳憂張張嘴，啞口無言。
嚴信看她一眼，眼睛亮晶晶。
“姐姐，要不要我當你的法律顧問啊？我很專業的哦。”
吳憂哂笑：“得了吧，你法學院才念了一年。”
嚴信笑了笑：“別小瞧我，律師靠的是腦子，不是背多少法律條文。”
嚴信幾分鐘就把協議看完了，吳憂發現文檔上有幾處標紅的字跡，旁邊還備註了一些小字號的文字。
她問他：“這什麽啊？”
“需要修改的地方。”嚴信左右活動了一下肩頸：“你讓他們根據我標註出來的進行修改，不然就不簽，並且即日終止合作。”
“什麽？”吳憂愕然，喃喃問：“那他們不改怎麽辦？終止合作……我之前一個多月的工作白做了？”
“怎麽可能白做，付出了勞動就應該得到回報，還能賴賬的？”
“之前沒簽協議啊。”
“那就打官司咯。”
“打官司？我瘋了吧，我去告一家公司？！”
“怕什麽，嚴家有一個律師團，還怕告不贏一家小公司？”嚴信沖她眨眨眼：“放心吧，有我吶。”
吳憂呵呵笑了兩聲，道：“你這財大氣粗的樣子看著真欠抽。”她頓了一下，語氣有些猶疑：“那家公司就是幾個年輕人合夥搞的，之前合作也挺愉快的，沒必要搞得這麽僵吧，這協議真要改？”
“必須改。”嚴信看著她認真說：“他們創業再艱苦也不關我的事，我是你的法律顧問，只負責維護你的權益，其他的我管不著。”
吳憂怔住。
“沒想到你還挺強勢的。”
嚴信挑挑下巴，露出一抹瀟灑不羈的笑：“專業上我一向很強勢。”
話音未落，一陣可疑的聲音從他肚子裏傳了出來，男孩呆住，白皙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個透。
帥不過三秒……
吳憂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別笑了！”
吳憂越笑越大聲。
嚴信仰臉倒進沙發，軟綿綿地喊了句：“外賣怎麽還不來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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