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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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B大學生會以“瘋狂的青春”為主題，自主搞了一臺聯歡晚會。日期定在五一放假前一周，三角廣場搭了小型舞臺，舞美燈光都是藝術學院的學生，征集的社團各出一個節目。
嚴信在禁煙社的QQ群裏詢問他們社團有沒有參加，楊麗歡和趙小超發了滿屏幕的“哈哈”，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嚴信天真無邪，於勤沒參與，吳憂還是晚上的時候看到聊天記錄，不痛不癢地發了一張“呵呵”的笑臉。
嚴信深感無力。
自去年加入禁煙社，嚴信去開過一次會，後來運動會參與了一次社團活動，從那以後到現在，大半年過去了，禁煙社再也沒開過會搞過活動。就連社團專門的聊天群，幾人也基本潛水，群裏長期鴉雀無聲。
嚴信忍不住好奇問楊麗歡，那位臉圓圓和藹可親的學姐直接笑趴在桌子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小可愛，你瞅瞅咱們社長那調性，你還指望禁煙社能活躍到什麽程度？沒宣布廢社已經不錯了！”
“難道一年就活動一次？”
“差不多吧，不過你放心，額外學分還是能保證的！”
“……”
他究竟加入了一個什麽社團啊。
就當嚴信兀自淩亂的時候，楊麗歡好心安慰道：“也沒那麽誇張，五月底還有一次活動。”
“五月底？”
“五月三十一號，‘世界無煙日’，吳憂讓我策劃一個宣傳外展。”
嚴信興致勃勃：“有什麽需要我做的麽？”
“還早，不急。到時候我找你。”
“好咧！”
“真乖。”
楊麗歡順手捏了捏小朋友的臉，皮膚真好，又滑又嫩。某位揩完油的學姐，心滿意足地趕去食堂見自家男友了。
聯歡晚會在一個和風微起的夜晚拉開了帷幕。
舞臺炫麗，頗具時尚感，氣球彩帶隨處可見，無數彩色激光燈沖破天際，音響震耳欲聾。臺下沒設座位，觀看的學生們全都站著，情緒高亢、摩肩接踵，氣氛熱鬧非凡。
楊麗歡和夏鵬也來了，手牽手秀著恩愛，看得嚴信羨慕嫉妒恨。
各參與社團貢獻了精彩絕倫的節目，唱歌跳舞小品相聲，戲劇社還演了一出《羅密歐與朱麗葉》。
嚴信看著身邊意興闌珊的某人，奇怪地問：“周公子，你不也是戲劇社的嗎，怎麽沒上啊？”
周子安睨他一眼，撇開了臉。
嚴信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張齊湊過來意味深長地說：“之前是讓他演羅密歐來著，結果被刷下來了。”
嚴信詫異：“為什麽？”
張齊小聲說：“你別看他平時能說會道的，一上臺，手腳都不知道放哪兒，舌頭直接打結。他們社長氣得摔劇本我跟你講！”
“你怎麽知道？”
“我去看他排演了啊，他被刷了之後還跑去廁所哭呢！”
“哈哈，這麽慘啊？”
“可不是，慘到爆啊，我都忍不住同情——誒？！周子安你松手！哎喲，上，上不來氣兒了！啊啊啊～我靠，別打臉……”
張齊被抓狂的某人勒著脖子一頓爆捶
嚴信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了兩米，生怕被殃及池魚。
霍亦辰上臺的時候，嚴信一開始並沒註意到，他正低頭幫張齊整理因為被捶而亂作一團的衣服。
周圍突然的安靜讓嚴信稍稍一楞，他下意識扭頭，看到霍亦辰已經坐在舞臺正中的一只高腳凳上，懷裏抱著一把吉他埋頭調音。
嚴信幾乎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把吉他正是躺在吳憂儲物櫃裏久得積了一層灰的那把。
炫美的燈光從各個角度打在霍亦辰身上，將他襯成了全場的焦點。簡短的調音結束，霍亦辰擡起頭，嘴角微微一勾，笑容淺淡卻勾魂攝魄。
周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私語，嚴信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即便從情敵的角度來看，他也不得不承認，霍亦辰有他獨特的魅力。那種魅力說不清道不明，只是讓人忍不住想將視線投過去一探究竟。而男人深知自己的優勢，指尖不經意地掃過琴弦，眼眸微擡，唇角的笑意暧昧而誘惑。
一片倒吸氣和亢奮的尖叫，嚴信看到霍亦辰食指貼在唇上，無聲地噓了一下。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姓霍的還是這麽騷包！”旁邊的楊麗歡小聲嘀咕了一句。
嚴信再次蹙眉，看得出來，霍亦辰像是神祗接受膜拜一樣，很享受臺下那些癡迷的仰視。
難怪會劈腿，嚴信冷笑。
霍亦辰唱了一首英文歌，嚴信回憶片刻，想起歌名叫《Wild World》，他之前聽過，但並不特別喜歡。
如今，可以說是討厭了，他默默在心中向Cat Stevens致歉。
霍亦辰聲音柔和清朗，英文發言很標準，且吉他技巧嫻熟，深谙舞臺表演，一首抒情老歌被他唱得全場高潮，很多會唱的人跟著拍手附和，氣氛激昂炙熱。
嚴信望著舞臺沒出聲，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周子安撞了下他的胳膊，悄聲調侃：“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嚴信瞪他一眼，壓低聲音道：“閉嘴。”轉頭看了眼楊麗歡，見她沒聽見的樣子，松了口氣。
第二遍副歌的時候，霍亦辰忽然頓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只是眸光凝在一個方向，再也沒挪開。
嚴信順著他的視線回頭望去。
吳憂站在廣場旁的林蔭道上，因為地勢高一些，從霍亦辰的角度應該看得更清楚。
嚴信站在人群中，目光越過攥動的人頭，吳憂安靜地站在那裏，雙手隨意插在衣兜裏，背挺得很直。
她正望著舞臺，面無表情，或者說，不動聲色。
嚴信直覺這首《Wild World》對她來說或許夾帶著某些放不下的回憶。
因為她此刻太靜了，是那種壓抑之後的靜。
某一個瞬間，他們的視線相交了，嚴信看到霍亦辰笑了一下，那種笑容不是面對臺下觀眾和迷妹的那種，而是清淺且溫情脈脈的。
他再看向吳憂，發現她已經撇開了眼。
心臟狠狠擰了一下。
嚴信摸出手機給吳憂打電話，他將手機貼在耳邊，提示音響了很久，遠處的那個人依然一動不動。
他忽然像是溺水一般，心慌意亂，胸腔被擠壓著，呼吸越來越困難。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溺死的時候，他看到吳憂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隨後摁了接聽。
“姐姐……”嚴信眼眶紅了。
歌聲、音樂、周遭附和著雜亂地跟唱聲，將少年的哽咽掩蓋住了。
“唷，你在晚會現場？”
她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有些遠，卻深深撫慰了他。
“對啊，你呢？”
“剛收工，困得要死，準備回家睡覺。”
“哦，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嚴信低垂著頭，拿手背摁了摁酸澀的眼睛。
吳憂靜了一下，說：“我剛好經過三角廣場，要不，我來找你吧。”
嚴信驚訝地擡起頭，看到吳憂手機貼耳，正擡頭朝這邊張望。
他下意識地擦淚，眼淚卻像是止不住似的，一直掉。
周子安發現不對，勾住他的肩膀將他的頭按低，焦急問：“什麽情況？怎麽哭了？”
“沒事。”
嚴信撩開他的手，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站著。
手機裏又傳來吳憂的聲音。
“嚴信？”
“……我在。”
“你在幹嘛？你怎麽不說話？”
“哦，我沒聽見，剛才太吵了。”
“你怎麽了？你在哭嗎？”
嚴信拿開手機，仰著頭咳了兩聲。
“沒有啊，你聽錯了吧？”
“那你在哪兒？”
“回宿舍的路上。”
“……”
電話裏，吳憂沈默了一會兒，淡淡道：“那行吧。”
“姐姐。”
“嗯？”
“別生氣啊。”
男孩用手背擋住哭紅的眼睛。
“我生哪門子氣？”吳憂笑了笑。
“沒氣就好……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嗯，掛了啊。”
“晚安，姐姐。”
“晚安。”
掛斷電話，嚴信蹲下來抱住自己，手機還攥在手裏，指關節一片白。因為流了太多淚，又一直小心壓抑著，他此刻感覺有些脫力。他討厭動不動就哭的自己，可心中沈重的悲傷似乎只有變成眼淚才能痛快宣洩，否則他會悶死憋死窒息死。
一直以來，他都刻意不去在意吳憂的過去，尤其是跟霍亦辰的那一段。但他現在才發現，之所以刻意回避，是因為自己潛意識裏還是在意的。
剛剛兩人那短暫的對視，一個眼神，交換了一萬種含義，各自心照不宣。
這要相愛到何種程度，才會有這樣的默契？
嚴信埋著頭，雙眼緊閉，因為太用力，渾身微微發顫。
他們曾經相愛至深，這個事實，他光是想想就痛苦得無以覆加。
肩膀被輕拍了兩下，嚴信仰起頭，看到了眉心緊鎖的周子安。
“沒事吧？”周子安蹲到他身邊。
嚴信深呼吸一下，搖了搖頭：“沒事。”
少年的臉頰因為哭過而紅通通的，纖長的睫毛上還掛未幹的淚珠，被不遠處舞臺絢爛的燈光一照，閃出一道旖旎的彩虹。
周子安父愛如山，撫摸他的後腦勺，嘆息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別哭了啊。”
嚴信揉了揉眼睛，自嘲地笑：“別出去亂說啊。”
“我去，你現在知道丟面兒了？”周子安輕嗤，一扭頭看到嚴信冷冷地盯著他，嘴角抽了抽，說：“行行行，打死我也不說，滿意了吧？”
嚴信撇開了眼，沒說話。
周子安又問：“剛剛為什麽哭？”
“沒什麽……”
“你這就沒意思了。”
“真沒什麽……你就當我發神經吧。”
周子安哼了一聲：“你不說我大概也能猜出來。”
嚴信看向他。
“因為你女王跟霍亦辰的事吧？”周子安癟嘴：“我剛才也看到了，兩人電光火石間那一個對視，我去！”
“…………”
嚴信沈沈地呼了一口氣，好半晌，呢喃道：“他們曾經肯定非常非常相愛……”
“那又如何，還不是分手了。”周子安無所謂地哼笑。
嚴信呆呆地望著地面，好半晌才輕聲問：“你說，被一個那麽深愛的人背叛，她還敢再愛嗎？”
“你問我幹嘛，直接去問她啊！”
“我……”
“你什麽你，畏畏縮縮的，自己在這兒哭有個屁用，不如直接問清楚，橫豎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周子安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一頓噴。
嚴信抹了把臉，氣若游絲地說：“別噴口水……還有，你小點聲，我剛哭太多了，頭暈……”
“靠！”
周子安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
嚴信腿蹲麻了，索性坐到地上，手臂環抱著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你知道麽，我一直以為自己很灑脫，只要在她身邊就好，她過去如何、跟誰愛過，這些都無所謂。”嚴信蹙了下眉：“直到剛才看到那一幕，我才發現自己之前都是在逃避，我其實……在意得要死。”
“那你直接去死好了！”周子安厲聲道。
嚴信嚇了一跳，張著嘴驚詫地看著他。
周子安冷笑：“嚴信，我告訴你，真喜歡一個人就別在意她的過去，否則你他媽就不是男人。”
晴空一道驚雷，嚴信被劈得外焦裏嫩，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周子安……”
嚴信輕輕喚了聲，紅潤的嘴唇仍維持著“安”的口型，眼珠子賊亮賊亮的，直勾勾盯著周子安看。
“你，你幹嘛？”周子安被看得頭皮發麻，後頸的寒毛都立起來了。
嚴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周子安嚇得一哆嗦，連忙甩手，卻未料嚴信使了吃奶的力氣，拽得賊牢實。
“餵，你講話就講話，別上手啊……”
“周子安……”嚴信又喊了一聲，激動道：“你太帥了！”
“哈？”
“你真的太帥了！”
“不是，啥意思啊？”
“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這麽帥！”
“……”
周子安哼哼兩聲：“你也太後知後覺了吧？”
“對不起！”嚴信誠懇道歉，周子安大度擺手，正要說沒事，聽到他又說：“以前是我錯看你了，對不起。”
“……”
周子安抓抓頭發，這話怎麽聽著有點不對味呢？正疑惑著，身邊的男孩噌地站起來，嚇了他一大跳。
“走，我請你宵夜！”嚴信豪爽道：“為了表示感謝，地方隨你挑！”
“感謝？”
“嗯，謝謝你點醒了我。”
周子安恍然，原來如此，少年人思維跳脫，稍一點撥就通透了。
嚴信已經邁開腿，走了幾步回頭，笑著喊：“快走啊！”
周子安站起來拍拍屁股：“來了！”
兩人勾肩搭背往前走，張齊瞥見追了過來。
“你們去哪兒？”
周子安：“宵夜，嚴老板請客，去不去？”
“那必須的啊！嚴老板，帶我一個唄？”
嚴信一揮手：“沒問題！”
張齊抱拳：“嚴老板威武！”
周子安嗤笑張齊狗腿，想著又說：“把老夏也叫上吧！”
嚴信下巴一撅，傲嬌道：“準了！”
少年的心，六月的天，上一秒滂沱大雨，下一秒晴空萬裏。
舞臺上，一個校園樂隊正在放肆嘶吼著憤怒的搖滾，舞臺下，青蔥學子們激情澎湃，高舉手臂又叫又跳，手機閃光燈亮成一片，仿若璀璨星海。
年輕就是任性，放肆哭、開懷笑，受了傷轉眼就能自愈，仿佛沒有什麽過不去，陽光一灑，擡眼便是彩虹。
吳憂帶十一出門遛了個夜彎，回來洗了澡攤在沙發上抽煙。頭發濕漉漉的，她懶得吹，就仰著腦袋任其散著滴水。
手機響了一下，楊麗歡發來一條微信。
“行不行啊，大半夜發信息……”吳憂輕嗤一聲，點開來看。
是一張照片，四個大男孩坐在路邊的大排檔正在碰杯，一個個臉上笑容肆意張揚。
吳憂拉大照片，嚴信被夏鵬搭著肩膀，身子微微前傾，被身邊人一襯，更顯膚白唇紅。他正咧著嘴笑，像朵盛放的向日葵。
吳憂註意到他的手，別人手裏都握著酒杯，只有他舉著一盒特侖蘇。
她噗嗤笑了，想到他之前信誓旦旦說要戒酒，還有他對超越自己哥哥的身高志在必得的樣子。
這小家夥，定了目標就立馬行動，全力以赴。這樣的人，吳憂覺得他無論做什麽，都很難不成功。
她給楊麗歡打了過去。
“你跟他們在一起？”
“對啊！”楊麗歡的聲音很歡快：“小可愛請他們吃宵夜，我作為家屬順帶參與了，哈哈！”
“唷，還家屬。”吳憂呵呵笑：“麗歡同志，你這見縫插針地秀恩愛，我很擔心你啊。”
“少來，你分明就是嫉妒，哈哈～”
“嘖，戀愛中的女人真他媽無恥。”
“呸呸呸！”
吳憂鼻孔哼了聲笑。
“對了，嚴信還好嗎？”
“挺好的啊，怎麽這麽問？”
“沒事，隨口問問。”
“照片你都看到了，一個個笑得跟二傻子似的。尤其是嚴信，人家喝酒他喝奶，都被逼幹了好幾盒特侖蘇了！哎喲我去，也不知道他一天天背那麽多特侖蘇幹嘛，樂死我了！”
吳憂也樂了，想到嚴信灌牛奶的樣子，不禁笑出了聲。
掛了電話，吳憂望著天花板發了一陣呆。
之前那通電話，小家夥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她以為他又哭了，結果，人樂顛顛兒地跑去宵夜了，真是呵了個呵。
白瞎她擔心一場。
吳憂拿手背擋住眼睛，隔了一會兒，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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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信深感無力。
自去年加入禁煙社，嚴信去開過一次會，後來運動會參與了一次社團活動，從那以後到現在，大半年過去了，禁煙社再也沒開過會搞過活動。就連社團專門的聊天群，幾人也基本潛水，群裏長期鴉雀無聲。
嚴信忍不住好奇問楊麗歡，那位臉圓圓和藹可親的學姐直接笑趴在桌子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小可愛，你瞅瞅咱們社長那調性，你還指望禁煙社能活躍到什麽程度？沒宣布廢社已經不錯了！”
“難道一年就活動一次？”
“差不多吧，不過你放心，額外學分還是能保證的！”
“……”
他究竟加入了一個什麽社團啊。
就當嚴信兀自淩亂的時候，楊麗歡好心安慰道：“也沒那麽誇張，五月底還有一次活動。”
“五月底？”
“五月三十一號，‘世界無煙日’，吳憂讓我策劃一個宣傳外展。”
嚴信興致勃勃：“有什麽需要我做的麽？”
“還早，不急。到時候我找你。”
“好咧！”
“真乖。”
楊麗歡順手捏了捏小朋友的臉，皮膚真好，又滑又嫩。某位揩完油的學姐，心滿意足地趕去食堂見自家男友了。
聯歡晚會在一個和風微起的夜晚拉開了帷幕。
舞臺炫麗，頗具時尚感，氣球彩帶隨處可見，無數彩色激光燈沖破天際，音響震耳欲聾。臺下沒設座位，觀看的學生們全都站著，情緒高亢、摩肩接踵，氣氛熱鬧非凡。
楊麗歡和夏鵬也來了，手牽手秀著恩愛，看得嚴信羨慕嫉妒恨。
各參與社團貢獻了精彩絕倫的節目，唱歌跳舞小品相聲，戲劇社還演了一出《羅密歐與朱麗葉》。
嚴信看著身邊意興闌珊的某人，奇怪地問：“周公子，你不也是戲劇社的嗎，怎麽沒上啊？”
周子安睨他一眼，撇開了臉。
嚴信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張齊湊過來意味深長地說：“之前是讓他演羅密歐來著，結果被刷下來了。”
嚴信詫異：“為什麽？”
張齊小聲說：“你別看他平時能說會道的，一上臺，手腳都不知道放哪兒，舌頭直接打結。他們社長氣得摔劇本我跟你講！”
“你怎麽知道？”
“我去看他排演了啊，他被刷了之後還跑去廁所哭呢！”
“哈哈，這麽慘啊？”
“可不是，慘到爆啊，我都忍不住同情——誒？！周子安你松手！哎喲，上，上不來氣兒了！啊啊啊～我靠，別打臉……”
張齊被抓狂的某人勒著脖子一頓爆捶
嚴信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了兩米，生怕被殃及池魚。
霍亦辰上臺的時候，嚴信一開始並沒註意到，他正低頭幫張齊整理因為被捶而亂作一團的衣服。
周圍突然的安靜讓嚴信稍稍一楞，他下意識扭頭，看到霍亦辰已經坐在舞臺正中的一只高腳凳上，懷裏抱著一把吉他埋頭調音。
嚴信幾乎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把吉他正是躺在吳憂儲物櫃裏久得積了一層灰的那把。
炫美的燈光從各個角度打在霍亦辰身上，將他襯成了全場的焦點。簡短的調音結束，霍亦辰擡起頭，嘴角微微一勾，笑容淺淡卻勾魂攝魄。
周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私語，嚴信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即便從情敵的角度來看，他也不得不承認，霍亦辰有他獨特的魅力。那種魅力說不清道不明，只是讓人忍不住想將視線投過去一探究竟。而男人深知自己的優勢，指尖不經意地掃過琴弦，眼眸微擡，唇角的笑意暧昧而誘惑。
一片倒吸氣和亢奮的尖叫，嚴信看到霍亦辰食指貼在唇上，無聲地噓了一下。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姓霍的還是這麽騷包！”旁邊的楊麗歡小聲嘀咕了一句。
嚴信再次蹙眉，看得出來，霍亦辰像是神祗接受膜拜一樣，很享受臺下那些癡迷的仰視。
難怪會劈腿，嚴信冷笑。
霍亦辰唱了一首英文歌，嚴信回憶片刻，想起歌名叫《Wild World》，他之前聽過，但並不特別喜歡。
如今，可以說是討厭了，他默默在心中向Cat Stevens致歉。
霍亦辰聲音柔和清朗，英文發言很標準，且吉他技巧嫻熟，深谙舞臺表演，一首抒情老歌被他唱得全場高潮，很多會唱的人跟著拍手附和，氣氛激昂炙熱。
嚴信望著舞臺沒出聲，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周子安撞了下他的胳膊，悄聲調侃：“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嚴信瞪他一眼，壓低聲音道：“閉嘴。”轉頭看了眼楊麗歡，見她沒聽見的樣子，松了口氣。
第二遍副歌的時候，霍亦辰忽然頓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只是眸光凝在一個方向，再也沒挪開。
嚴信順著他的視線回頭望去。
吳憂站在廣場旁的林蔭道上，因為地勢高一些，從霍亦辰的角度應該看得更清楚。
嚴信站在人群中，目光越過攥動的人頭，吳憂安靜地站在那裏，雙手隨意插在衣兜裏，背挺得很直。
她正望著舞臺，面無表情，或者說，不動聲色。
嚴信直覺這首《Wild World》對她來說或許夾帶著某些放不下的回憶。
因為她此刻太靜了，是那種壓抑之後的靜。
某一個瞬間，他們的視線相交了，嚴信看到霍亦辰笑了一下，那種笑容不是面對臺下觀眾和迷妹的那種，而是清淺且溫情脈脈的。
他再看向吳憂，發現她已經撇開了眼。
心臟狠狠擰了一下。
嚴信摸出手機給吳憂打電話，他將手機貼在耳邊，提示音響了很久，遠處的那個人依然一動不動。
他忽然像是溺水一般，心慌意亂，胸腔被擠壓著，呼吸越來越困難。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溺死的時候，他看到吳憂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隨後摁了接聽。
“姐姐……”嚴信眼眶紅了。
歌聲、音樂、周遭附和著雜亂地跟唱聲，將少年的哽咽掩蓋住了。
“唷，你在晚會現場？”
她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有些遠，卻深深撫慰了他。
“對啊，你呢？”
“剛收工，困得要死，準備回家睡覺。”
“哦，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嚴信低垂著頭，拿手背摁了摁酸澀的眼睛。
吳憂靜了一下，說：“我剛好經過三角廣場，要不，我來找你吧。”
嚴信驚訝地擡起頭，看到吳憂手機貼耳，正擡頭朝這邊張望。
他下意識地擦淚，眼淚卻像是止不住似的，一直掉。
周子安發現不對，勾住他的肩膀將他的頭按低，焦急問：“什麽情況？怎麽哭了？”
“沒事。”
嚴信撩開他的手，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站著。
手機裏又傳來吳憂的聲音。
“嚴信？”
“……我在。”
“你在幹嘛？你怎麽不說話？”
“哦，我沒聽見，剛才太吵了。”
“你怎麽了？你在哭嗎？”
嚴信拿開手機，仰著頭咳了兩聲。
“沒有啊，你聽錯了吧？”
“那你在哪兒？”
“回宿舍的路上。”
“……”
電話裏，吳憂沈默了一會兒，淡淡道：“那行吧。”
“姐姐。”
“嗯？”
“別生氣啊。”
男孩用手背擋住哭紅的眼睛。
“我生哪門子氣？”吳憂笑了笑。
“沒氣就好……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嗯，掛了啊。”
“晚安，姐姐。”
“晚安。”
掛斷電話，嚴信蹲下來抱住自己，手機還攥在手裏，指關節一片白。因為流了太多淚，又一直小心壓抑著，他此刻感覺有些脫力。他討厭動不動就哭的自己，可心中沈重的悲傷似乎只有變成眼淚才能痛快宣洩，否則他會悶死憋死窒息死。
一直以來，他都刻意不去在意吳憂的過去，尤其是跟霍亦辰的那一段。但他現在才發現，之所以刻意回避，是因為自己潛意識裏還是在意的。
剛剛兩人那短暫的對視，一個眼神，交換了一萬種含義，各自心照不宣。
這要相愛到何種程度，才會有這樣的默契？
嚴信埋著頭，雙眼緊閉，因為太用力，渾身微微發顫。
他們曾經相愛至深，這個事實，他光是想想就痛苦得無以覆加。
肩膀被輕拍了兩下，嚴信仰起頭，看到了眉心緊鎖的周子安。
“沒事吧？”周子安蹲到他身邊。
嚴信深呼吸一下，搖了搖頭：“沒事。”
少年的臉頰因為哭過而紅通通的，纖長的睫毛上還掛未幹的淚珠，被不遠處舞臺絢爛的燈光一照，閃出一道旖旎的彩虹。
周子安父愛如山，撫摸他的後腦勺，嘆息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別哭了啊。”
嚴信揉了揉眼睛，自嘲地笑：“別出去亂說啊。”
“我去，你現在知道丟面兒了？”周子安輕嗤，一扭頭看到嚴信冷冷地盯著他，嘴角抽了抽，說：“行行行，打死我也不說，滿意了吧？”
嚴信撇開了眼，沒說話。
周子安又問：“剛剛為什麽哭？”
“沒什麽……”
“你這就沒意思了。”
“真沒什麽……你就當我發神經吧。”
周子安哼了一聲：“你不說我大概也能猜出來。”
嚴信看向他。
“因為你女王跟霍亦辰的事吧？”周子安癟嘴：“我剛才也看到了，兩人電光火石間那一個對視，我去！”
“…………”
嚴信沈沈地呼了一口氣，好半晌，呢喃道：“他們曾經肯定非常非常相愛……”
“那又如何，還不是分手了。”周子安無所謂地哼笑。
嚴信呆呆地望著地面，好半晌才輕聲問：“你說，被一個那麽深愛的人背叛，她還敢再愛嗎？”
“你問我幹嘛，直接去問她啊！”
“我……”
“你什麽你，畏畏縮縮的，自己在這兒哭有個屁用，不如直接問清楚，橫豎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周子安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一頓噴。
嚴信抹了把臉，氣若游絲地說：“別噴口水……還有，你小點聲，我剛哭太多了，頭暈……”
“靠！”
周子安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
嚴信腿蹲麻了，索性坐到地上，手臂環抱著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你知道麽，我一直以為自己很灑脫，只要在她身邊就好，她過去如何、跟誰愛過，這些都無所謂。”嚴信蹙了下眉：“直到剛才看到那一幕，我才發現自己之前都是在逃避，我其實……在意得要死。”
“那你直接去死好了！”周子安厲聲道。
嚴信嚇了一跳，張著嘴驚詫地看著他。
周子安冷笑：“嚴信，我告訴你，真喜歡一個人就別在意她的過去，否則你他媽就不是男人。”
晴空一道驚雷，嚴信被劈得外焦裏嫩，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周子安……”
嚴信輕輕喚了聲，紅潤的嘴唇仍維持著“安”的口型，眼珠子賊亮賊亮的，直勾勾盯著周子安看。
“你，你幹嘛？”周子安被看得頭皮發麻，後頸的寒毛都立起來了。
嚴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周子安嚇得一哆嗦，連忙甩手，卻未料嚴信使了吃奶的力氣，拽得賊牢實。
“餵，你講話就講話，別上手啊……”
“周子安……”嚴信又喊了一聲，激動道：“你太帥了！”
“哈？”
“你真的太帥了！”
“不是，啥意思啊？”
“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這麽帥！”
“……”
周子安哼哼兩聲：“你也太後知後覺了吧？”
“對不起！”嚴信誠懇道歉，周子安大度擺手，正要說沒事，聽到他又說：“以前是我錯看你了，對不起。”
“……”
周子安抓抓頭發，這話怎麽聽著有點不對味呢？正疑惑著，身邊的男孩噌地站起來，嚇了他一大跳。
“走，我請你宵夜！”嚴信豪爽道：“為了表示感謝，地方隨你挑！”
“感謝？”
“嗯，謝謝你點醒了我。”
周子安恍然，原來如此，少年人思維跳脫，稍一點撥就通透了。
嚴信已經邁開腿，走了幾步回頭，笑著喊：“快走啊！”
周子安站起來拍拍屁股：“來了！”
兩人勾肩搭背往前走，張齊瞥見追了過來。
“你們去哪兒？”
周子安：“宵夜，嚴老板請客，去不去？”
“那必須的啊！嚴老板，帶我一個唄？”
嚴信一揮手：“沒問題！”
張齊抱拳：“嚴老板威武！”
周子安嗤笑張齊狗腿，想著又說：“把老夏也叫上吧！”
嚴信下巴一撅，傲嬌道：“準了！”
少年的心，六月的天，上一秒滂沱大雨，下一秒晴空萬裏。
舞臺上，一個校園樂隊正在放肆嘶吼著憤怒的搖滾，舞臺下，青蔥學子們激情澎湃，高舉手臂又叫又跳，手機閃光燈亮成一片，仿若璀璨星海。
年輕就是任性，放肆哭、開懷笑，受了傷轉眼就能自愈，仿佛沒有什麽過不去，陽光一灑，擡眼便是彩虹。
吳憂帶十一出門遛了個夜彎，回來洗了澡攤在沙發上抽煙。頭發濕漉漉的，她懶得吹，就仰著腦袋任其散著滴水。
手機響了一下，楊麗歡發來一條微信。
“行不行啊，大半夜發信息……”吳憂輕嗤一聲，點開來看。
是一張照片，四個大男孩坐在路邊的大排檔正在碰杯，一個個臉上笑容肆意張揚。
吳憂拉大照片，嚴信被夏鵬搭著肩膀，身子微微前傾，被身邊人一襯，更顯膚白唇紅。他正咧著嘴笑，像朵盛放的向日葵。
吳憂註意到他的手，別人手裏都握著酒杯，只有他舉著一盒特侖蘇。
她噗嗤笑了，想到他之前信誓旦旦說要戒酒，還有他對超越自己哥哥的身高志在必得的樣子。
這小家夥，定了目標就立馬行動，全力以赴。這樣的人，吳憂覺得他無論做什麽，都很難不成功。
她給楊麗歡打了過去。
“你跟他們在一起？”
“對啊！”楊麗歡的聲音很歡快：“小可愛請他們吃宵夜，我作為家屬順帶參與了，哈哈！”
“唷，還家屬。”吳憂呵呵笑：“麗歡同志，你這見縫插針地秀恩愛，我很擔心你啊。”
“少來，你分明就是嫉妒，哈哈～”
“嘖，戀愛中的女人真他媽無恥。”
“呸呸呸！”
吳憂鼻孔哼了聲笑。
“對了，嚴信還好嗎？”
“挺好的啊，怎麽這麽問？”
“沒事，隨口問問。”
“照片你都看到了，一個個笑得跟二傻子似的。尤其是嚴信，人家喝酒他喝奶，都被逼幹了好幾盒特侖蘇了！哎喲我去，也不知道他一天天背那麽多特侖蘇幹嘛，樂死我了！”
吳憂也樂了，想到嚴信灌牛奶的樣子，不禁笑出了聲。
掛了電話，吳憂望著天花板發了一陣呆。
之前那通電話，小家夥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她以為他又哭了，結果，人樂顛顛兒地跑去宵夜了，真是呵了個呵。
白瞎她擔心一場。
吳憂拿手背擋住眼睛，隔了一會兒，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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