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關燈
小
中
大
接下來一周，嚴信開始為運動會備戰，每天晨練和晚練的強度大幅提升。由於新陳代謝快，加上牛奶當水喝，他軍訓好不容易曬黑的那一點點，又給白回去了。
這天體育課，老師讓報了項目的同學自行練習。
大家各自解散，鄒雲雲帶著幾個女生編排拉拉隊動作。
夏鵬報的鉛球、跳遠和4×100米，他跑去器材室借器材，嚴信讓他幫忙帶了一個起跑器。
周子安和張齊找了片樹蔭乘涼，已經做好了比賽時破罐子破摔的打算。
嚴信慢跑了一圈熱身，開始加速跑練習。林妮也報了兩個短跑項目，100米和200米，於是理所當然地跑來找他幫忙指導。
“嚴信，你高中練短跑的嗎？”林妮蹲在旁邊看嚴信檢測起跑器。
“嗯。”
陽光下，少年蹲在起跑線，雙腿彎曲，雙掌支地，目光銳利地平視前方，然後，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林妮楞在原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嚴信跑了二十多米就停了，走回來指著起跑器對林妮說：“你先練習一下蹲踞式起跑，姿勢不正確或發力不對很容易摔倒的。”
說完半天沒收到回應，嚴信扭頭，看到林妮正在發呆。他莫名其妙，扒拉了下頭發，繼續練習加速跑。
不遠處，鄒雲雲正帶著拉拉隊的女同學們又蹦又跳，揮舞著假象中的彩帶球，高喊：“法學院必勝！Go Go Go！！”
操場另一邊，吳憂她們班也在上體育課。
體育老師也是讓他們各自練習比賽項目，一幫理工科的技術宅們占據操場一角，呈散養狀態。
吳憂借口上廁所，遁了半節課才晃晃悠悠地現身，七分彈力運動褲，白T恤，下擺捆在腰間，看著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吳憂！你掉坑裏了嗎！上個廁所上了大半節課！”體育老師看到她腦仁疼。
吳憂捂著肚子，苦哈哈地說：“拉肚子啊老師！”
“趕緊練習！”體育老師指著跑道：“起跑器我都給你裝好了。”
“沒必要這麽較真吧，咱理工院哪次運動會不是吊車尾？”
體育老師白她一眼：“你還好意思說，每次給你們上完課，我都要減壽十年！”
“老師您真偉大！”吳憂真誠地鞠了個躬。
“哼！”偉大的體育老師轉身不理她了。
吳憂蹲在起跑器前，左摸摸右瞅瞅，隨後一屁股坐了下來，腿一伸，長嘆了一口氣。
好想抽支煙。
“姐姐！”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吳憂面前猛然剎住，她擡頭，撞上了某位小朋友興奮的笑臉。
“唷！”她擡了擡下巴，算是打招呼了。
嚴信一身白色無袖運動服，在陽光下特別晃眼。
“姐姐，你也練短跑啊？”
嚴信蹲到吳憂身邊，略微打量了一下她的肌肉形態。她的腿很直，線條流暢，但肌肉不明顯，看著有些松，顯然平時不怎麽跑步。
“運動會報的100米。”吳憂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著腳。
理工學院女生少，幾乎每個人都被強制報了項目，吳憂選報100米，純粹是因為時間短，十幾二十秒就過了。
“好巧，我也是。”嚴信咧嘴笑：“我報的100、200、400，還有4×100米。”
吳憂驚了個呆，豎起大拇指：“牛掰！”
嚴信笑得很靦腆：“我們宿舍長幫我報的。”
男孩閑不住，踩在起跑器上擡臀壓臀，在等待起跑和預備之間來回切換。
吳憂見他姿勢挺專業的，隨口問：“你練過？”
“嗯，高中的時候。”嚴信側頭看她一眼，下一秒，腳一蹬，瞬間沖了出去。
吳憂被他誇張的起跑嚇了一跳，喃喃道：“……臥槽！”
這邊嚴信已經跑回來了，伸著手臂做拉伸運動：“姐姐，要不要我指導你練習？”
“不用了吧。”她本來就是打醬油的。
“我很專業的。”
“可我很業餘啊。”
“……”
嚴信雙手掐著腰，望著天空呼了一大口氣。
運動會頭一天，禁煙社的全體成員開始分散安裝禁煙告示牌。
嚴信動作麻利，很快完成了自己負責的區域，跑去吳憂那邊，她還一個沒裝上。於是，嚴騎士自告奮勇為吳女王服務，把她的告示牌都接了過來。
他三兩下敲好水泥釘，舉著告示牌往上掛。
吳憂雙手插兜，在後面指揮：“左邊一點，嗯，右邊一點，再左邊一點……算了，你自己看著整吧。”
嚴信：“……”
一扭頭，看到吳憂已經蹲到不遠處的樹下抽煙去了。
不少“圍觀群眾”紛紛熱心幫忙，嚴信很快掛好，然後抱著剩下的告示牌，拉著吳憂趕往下一個地點。
全部工作完成，臨近飯點，吳憂為表感謝，請嚴信去食堂吃飯。
兩人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吳憂飯卡還沒來得及掏出來，嚴信已經跑遠打飯去了。沒多久，他穩穩地端著兩盤飯菜回來了，各自三葷兩素外加一碗湯，米飯蓋得滿滿的。
吳憂呆住：“你打這麽多餵豬呢！”
嚴信奇怪：“你不餓嗎？”
“餓了也吃不了那麽多。”
嚴信默默地上下打量她，吳憂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你幹嘛？”
男孩蹙起眉，認真道：“姐姐，你太瘦了，應該多吃點。”
吳憂哂笑：“吃你的吧。”
嚴信今天轉了大半個B大，運動量超標，早就餓壞了，埋頭就開吃，臉頰鼓鼓的，看著又萌又可愛。
吳憂慢吞吞地喝湯，眼睛往四周一掃，幽幽道：“餵，方圓百裏的女生都在看你。”
嚴信擡起頭，嘴巴塞得滿滿的，一臉懵逼。
吳憂呵呵一笑：“沒事，你繼續。”
“哦。”
吳憂戳著米飯，沒什麽胃口，隨意找了個話題。
“餵，你很喜歡跑步？”
“還行，練著玩的。”
“那你喜歡什麽？”
嚴信一怔，擡頭看她，沒說話。
吳憂問：“怎麽了？”
“沒，沒事。”嚴信移開視線，想了一下，說：“我興趣挺廣的，跑步、游泳、擊劍……很多，覺得有意思就去嘗試。”
吳憂點點頭，感嘆：“年輕就是好啊，有那麽多精力瞎折騰。”
嚴信笑了笑：“還行，我學東西快，覺得都挺簡單的。”
吳憂涼笑：“別臭不要臉。”
“哪有！”嚴信哭笑不得。
吃完飯，兩人原地解散，嚴信回宿舍午休，吳憂下午有堂專業課，直奔教室占位去了。
走了沒兩步，身後響起噠噠的跑步聲，吳憂轉身看到嚴信，挑挑眉：“還有事？”
“姐姐，明天運動會你來看我比賽嗎？”
“行啊。”
嚴信咧嘴笑，牙齒又白又齊：“我也會去給你加油的！”
吳憂抽抽嘴角：“你來看我笑話嗎？”
“啊？”
“我百米最好成績22秒。”
嚴信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運動會當天，秋高氣爽，陽光明媚，是個適合競技的好天氣。
學校領導先後發言，各學院代表踩著《運動員進行曲》的節拍走完方隊，一聲鼓鳴，運動會正式拉開了帷幕。
首先進行的是男子短跑的小組賽，嚴信跑完100米又跑200米，最後400米，裁判都眼熟他了，打趣說他這是十項全能的架勢。
上午沒項目了，嚴信坐在班級的區域休息。因為劇烈運動，再加上曬了一上午太陽，汗濕的頭發一縷縷搭在額前，小臉蛋粉撲撲的。
林妮拿了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嚴信婉拒，揚了揚手裏的運動水壺：“我喝這個。”
林妮一看，透明水壺裏裝著白色的液體，詫異道：“牛奶？”
“對啊。”嚴信咕嚕灌了幾大口，喉結上下滾動，周圍一片倒吸氣的聲音。
“原來運動員都喝牛奶啊。”林妮臉紅紅的。
“也不是。”嚴信擰緊瓶蓋，晃了晃：“我是為了長身高。”
“啊？”
旁邊幾個女同學也很詫異，湊過來七嘴八舌。
“不是吧，你現在身高看著挺合適的啊？”
嚴信搖頭：“還不夠。”
“那你想長多高？”
“至少180吧。”嚴信耐心回答女同學們的提問。
鄒雲雲挽著林妮，歪頭打量嚴信：“我看著差不多了。”
嚴信笑了笑：“嗯，快了。”
女子百米通知檢錄了，林妮看著嚴信，猶豫了一下，問：“嚴信，你來看我比賽嗎？”
嚴信一楞：“女子小組賽開始了？”
“對啊，通知檢錄了。”
他蹭地一下跳起來，拍拍屁股：“那去看看。”
林妮笑出小梨渦：“好啊！”
旁邊，鄒雲雲暗地裏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另外幾個女生也擠眉弄眼地對她笑。林妮羞怯地白她們一眼，轉身朝已經走遠的嚴信追了過去。
檢錄處，裁判看到嚴信又來了，嘿嘿笑：“同學，你還報了女子百米啊？”
嚴信笑著擺手：“來給班上女同學加油。”
裁判老師看了眼嚴信身後羞紅臉的林妮，笑得更加意味深長。
嚴信圍著裁判轉了半圈，湊過去小聲問：“老師，理工學院大三的吳憂是第幾組啊？”
裁判老師對他印象不錯，立馬翻開手中的檢錄本，翻了兩頁，手指一戳：“第四組，還沒檢錄。”
“哦，謝謝老師！”
嚴信四處轉悠，始終沒看到吳憂的身影，這邊第一組的參賽選手已經站好賽道，裁判正在檢查發令槍。
周子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臂往嚴信肩上一搭，看到站在起跑線的林妮，揮了揮拳頭以示加油。
“誒，我剛看到你女王了。”周子安湊到嚴信耳邊悄聲說。
嚴信一怔，扭頭問：“在哪兒？”
“南門。”
嚴信擡腳就走，周子安眼疾手快地揪著他的後領，把人給拎了回來。
“我勸你別去。”
“為什麽？”
周子安表情有點不對，遲疑了一陣低聲說：“她跟一個男的在一起。”他看嚴信一眼，補充道：“中年男人，開奔馳的。”
嚴信直勾勾地盯著周子安看，周子安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舉手投降：“餵，你別這麽看著我，我也是去小賣部買飲料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議論，說她……”
嚴信眼神冰涼：“說她什麽？”
“被人包養。”周子安別開眼，再轉回來，哪裏還有嚴信的身影。
嚴信百米沖刺般沖出南門，一眼就看到了周子安口中的那輛奔馳車，黑色車身，陽光下很醒目。
吳憂和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車邊，正在說話。
嚴信遠遠地看著她，她低垂著頭，臉上的神情有些陰郁，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中年男人對她說了什麽，她擡頭冷淡地笑了一下，摸出煙叼在嘴裏準備點。中年男人看著很生氣，一把扯掉她的煙，狠狠扔到了地上。
嚴信心臟一擰，立刻邁開腳步走過去。
下一秒，他看到中年男人按住吳憂的肩膀，卻被她憤怒地掀開了。
“吳憂！”中年男人大怒，吼道：“我是你父親，不是你的敵人！”
嚴信頓住，怔楞地睜大雙眼。
一陣風吹過，撩進他汗濕的發梢，涼涼的，很舒服。
他忽然有一陣恍惚，周遭事物開始虛化，他看到他的女王轉過身，邁著高傲的步伐向他走來。畫面像是鏡頭慢放，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隨著她的靠近，越來越響。
然後，女王越過了他，徑直朝校園裏走去。
他扭頭追了上去：“姐姐！”
吳憂沒回頭：“幹嘛？”
“你……”
“不準問！”
“哦。”
嚴信幾步跨上去與吳憂並行，時不時側頭偷瞄她，她周身氣壓低得可怕，他冥思苦想，把自己的運動水壺獻了上去：“姐姐，喝牛奶嗎？”
吳憂瞪他：“大熱天喝什麽牛奶！”
嚴信苦惱地皺起眉，在身上摸索了一陣，找出一塊剛才不知哪個女同學給他的德芙。
“巧克力吃嗎？”
吳憂側眸瞥了一眼，一把撈過來，邊走邊撕包裝紙。巧克力很甜，入口絲滑。
“女同學給的？”
“對啊。”
“呵呵。”
吳憂把包裝紙丟給嚴信，繼續往前走。
嚴信跑去垃圾桶扔掉，又兩三步跟了上去：“姐姐，你比賽要開始了。”
“不想跑了。”
“為什麽？”
“沒心情。”
嚴信楞在原地，看著吳憂越走越遠的背影，片刻後，他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幹什麽？！”
嚴信拉著吳憂就跑，一邊跑一邊喊：“跑吧，姐姐！運動可以促進內啡肽和多巴胺分泌！”
“什麽肽什麽胺？有病吧你！”吳憂莫名其妙，因為嚴信拽得緊，她根本掙脫不開，只能跟著他往體育場跑。
“內啡肽和多巴胺！”嚴信回頭對她笑，語調像雀躍的鳥兒飛上了天：“它們還有個別名，叫‘快樂激素’！”
“什麽鬼……”吳憂看了眼自己被拽得死死的手腕，又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背影，烏黑的發在風中飛揚，她嫌棄地癟了癟嘴。
吳憂最終還是參加了比賽，並且一如既往毫無懸念地首輪淘汰。
“都說不跑了，我他媽真是累得慌！”
吳憂氣憤地往回走，嚴信跟在後面費勁安慰：“18秒89吶，姐姐你破自己的記錄了。”
“閉嘴！”
這破小孩兒故意的吧。
中途遇到楊麗歡，看到吳憂一臉不爽往前沖，奇怪地問嚴信：“她發什麽神經？”
嚴信無奈，壓低聲音說：“被淘汰了。”
楊麗歡莫名其妙，沖吳憂背影喊：“你就沒晉級過，怎麽這次心態這麽崩？”
吳憂繼續走，擡手豎起了中指。
嚴信抿了抿唇，提高聲音問：“姐姐，下午你來看我決賽吧！”
“不看，我要睡覺。”
“……”
楊麗歡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頓時母性泛濫。
“看看看，我拖也給她拖來看你比賽，好吧？”
嚴小可憐立馬精神了，眼睛亮汪汪的：“謝謝學姐！”
楊麗歡趕緊捂住胸口抵禦美顏暴擊。
下午男子百米檢錄處，嚴信像只躁郁不安的狐獴，轉著小腦瓜四處張望。裁判老師拿檢錄本拍了下他的肩：“上午看你比賽挺放松的啊，怎麽決賽就緊張了？”
嚴信楞楞回頭：“不緊張啊。”
跑道旁邊，鄒雲雲帶著拉拉隊成員揮舞彩球對著嚴信喊口號：“法學小王子！必勝必勝必勝！！”
裁判老師啞然失笑：“那是你們班的拉拉隊？”
嚴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那你要加油了，不能辜負女同學的熱情啊。”
“哦，我盡量……”
不遠處，吳憂被楊麗歡生拉硬拽地拖了過來，臉上烏雲密布，散發著沒睡醒的低氣壓。
嚴信眼睛一亮，扭頭對裁判說：“老師，我這次能跑進11秒，你信不信？”
裁判老師翻開記錄冊，看了眼他小組賽的成績，11秒6，笑了笑：“拭目以待。”
嚴信轉身走上賽道，蹲下，踏穩起跑器。
裁判舉槍：“各就位，預備——”
槍響。
嚴信起跑，加速，沖刺，過線，一切在11秒內結束。回頭看了眼電子計時器，10秒58，他驕傲地揚起了嘴角。
拉拉隊雀躍歡呼，林妮向嚴信走去準備祝賀，卻只見那道白色的影子像旋風一樣，唰地就閃過去了。
“姐姐，我也破記錄了！”嚴信沖到吳憂面前，興奮求關註。
“哦，恭喜啊。”吳憂沒什麽誠意地表示祝賀。
楊麗歡像是自己兒子得了奧運金牌似的，拽著嚴信的胳膊一陣搖晃：“小學弟，你怎麽跑這麽快啊！你太厲害了！”
嚴信靦腆地笑，吳憂看他一眼，感覺這臭小子明顯來給她添堵的。
“還有比賽嗎？”
“等會兒還有200米和400米。”嚴信點頭，問：“姐姐你看嗎？”
“不看你會哭嗎？”
“啊？”
“沒事。”吳憂哼了聲笑：“那就看看吧。”想了一下，又說：“你加油。”
嚴信楞了楞，揚起一抹陽光般絢爛的笑。
……
一天比賽下來，嚴信依次斬獲100米、200米和400米三個第一，成為了法學院的英雄。
食堂裏，張齊扶了扶眼鏡，環伺一周竊竊私語的人群和不時偷瞄過來的目光，哼哼唧唧地對嚴信說：“小信信，你丫今天打雞血了？怎麽這麽猛！”
周子安搭著他的肩，笑得蔫壞：“這你就不知道了吧，power of love，懂？”
張齊哦了一聲，跟他對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們兩個……”嚴信擡起頭，似笑非笑：“明天的800米和1500米，加油。”
兩人一楞，抱頭痛哭。
夏鵬笑，轉頭問他：“你之前不是說成績提不上去了嗎？這次一下進了11秒，怎麽做到的？”
嚴信放下筷子，仰頭望著天花板，好半晌浮出一抹笑：“Because of zhe power of love……”
旁邊三人嫌棄地撇開了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天體育課，老師讓報了項目的同學自行練習。
大家各自解散，鄒雲雲帶著幾個女生編排拉拉隊動作。
夏鵬報的鉛球、跳遠和4×100米，他跑去器材室借器材，嚴信讓他幫忙帶了一個起跑器。
周子安和張齊找了片樹蔭乘涼，已經做好了比賽時破罐子破摔的打算。
嚴信慢跑了一圈熱身，開始加速跑練習。林妮也報了兩個短跑項目，100米和200米，於是理所當然地跑來找他幫忙指導。
“嚴信，你高中練短跑的嗎？”林妮蹲在旁邊看嚴信檢測起跑器。
“嗯。”
陽光下，少年蹲在起跑線，雙腿彎曲，雙掌支地，目光銳利地平視前方，然後，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林妮楞在原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嚴信跑了二十多米就停了，走回來指著起跑器對林妮說：“你先練習一下蹲踞式起跑，姿勢不正確或發力不對很容易摔倒的。”
說完半天沒收到回應，嚴信扭頭，看到林妮正在發呆。他莫名其妙，扒拉了下頭發，繼續練習加速跑。
不遠處，鄒雲雲正帶著拉拉隊的女同學們又蹦又跳，揮舞著假象中的彩帶球，高喊：“法學院必勝！Go Go Go！！”
操場另一邊，吳憂她們班也在上體育課。
體育老師也是讓他們各自練習比賽項目，一幫理工科的技術宅們占據操場一角，呈散養狀態。
吳憂借口上廁所，遁了半節課才晃晃悠悠地現身，七分彈力運動褲，白T恤，下擺捆在腰間，看著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吳憂！你掉坑裏了嗎！上個廁所上了大半節課！”體育老師看到她腦仁疼。
吳憂捂著肚子，苦哈哈地說：“拉肚子啊老師！”
“趕緊練習！”體育老師指著跑道：“起跑器我都給你裝好了。”
“沒必要這麽較真吧，咱理工院哪次運動會不是吊車尾？”
體育老師白她一眼：“你還好意思說，每次給你們上完課，我都要減壽十年！”
“老師您真偉大！”吳憂真誠地鞠了個躬。
“哼！”偉大的體育老師轉身不理她了。
吳憂蹲在起跑器前，左摸摸右瞅瞅，隨後一屁股坐了下來，腿一伸，長嘆了一口氣。
好想抽支煙。
“姐姐！”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吳憂面前猛然剎住，她擡頭，撞上了某位小朋友興奮的笑臉。
“唷！”她擡了擡下巴，算是打招呼了。
嚴信一身白色無袖運動服，在陽光下特別晃眼。
“姐姐，你也練短跑啊？”
嚴信蹲到吳憂身邊，略微打量了一下她的肌肉形態。她的腿很直，線條流暢，但肌肉不明顯，看著有些松，顯然平時不怎麽跑步。
“運動會報的100米。”吳憂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著腳。
理工學院女生少，幾乎每個人都被強制報了項目，吳憂選報100米，純粹是因為時間短，十幾二十秒就過了。
“好巧，我也是。”嚴信咧嘴笑：“我報的100、200、400，還有4×100米。”
吳憂驚了個呆，豎起大拇指：“牛掰！”
嚴信笑得很靦腆：“我們宿舍長幫我報的。”
男孩閑不住，踩在起跑器上擡臀壓臀，在等待起跑和預備之間來回切換。
吳憂見他姿勢挺專業的，隨口問：“你練過？”
“嗯，高中的時候。”嚴信側頭看她一眼，下一秒，腳一蹬，瞬間沖了出去。
吳憂被他誇張的起跑嚇了一跳，喃喃道：“……臥槽！”
這邊嚴信已經跑回來了，伸著手臂做拉伸運動：“姐姐，要不要我指導你練習？”
“不用了吧。”她本來就是打醬油的。
“我很專業的。”
“可我很業餘啊。”
“……”
嚴信雙手掐著腰，望著天空呼了一大口氣。
運動會頭一天，禁煙社的全體成員開始分散安裝禁煙告示牌。
嚴信動作麻利，很快完成了自己負責的區域，跑去吳憂那邊，她還一個沒裝上。於是，嚴騎士自告奮勇為吳女王服務，把她的告示牌都接了過來。
他三兩下敲好水泥釘，舉著告示牌往上掛。
吳憂雙手插兜，在後面指揮：“左邊一點，嗯，右邊一點，再左邊一點……算了，你自己看著整吧。”
嚴信：“……”
一扭頭，看到吳憂已經蹲到不遠處的樹下抽煙去了。
不少“圍觀群眾”紛紛熱心幫忙，嚴信很快掛好，然後抱著剩下的告示牌，拉著吳憂趕往下一個地點。
全部工作完成，臨近飯點，吳憂為表感謝，請嚴信去食堂吃飯。
兩人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吳憂飯卡還沒來得及掏出來，嚴信已經跑遠打飯去了。沒多久，他穩穩地端著兩盤飯菜回來了，各自三葷兩素外加一碗湯，米飯蓋得滿滿的。
吳憂呆住：“你打這麽多餵豬呢！”
嚴信奇怪：“你不餓嗎？”
“餓了也吃不了那麽多。”
嚴信默默地上下打量她，吳憂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你幹嘛？”
男孩蹙起眉，認真道：“姐姐，你太瘦了，應該多吃點。”
吳憂哂笑：“吃你的吧。”
嚴信今天轉了大半個B大，運動量超標，早就餓壞了，埋頭就開吃，臉頰鼓鼓的，看著又萌又可愛。
吳憂慢吞吞地喝湯，眼睛往四周一掃，幽幽道：“餵，方圓百裏的女生都在看你。”
嚴信擡起頭，嘴巴塞得滿滿的，一臉懵逼。
吳憂呵呵一笑：“沒事，你繼續。”
“哦。”
吳憂戳著米飯，沒什麽胃口，隨意找了個話題。
“餵，你很喜歡跑步？”
“還行，練著玩的。”
“那你喜歡什麽？”
嚴信一怔，擡頭看她，沒說話。
吳憂問：“怎麽了？”
“沒，沒事。”嚴信移開視線，想了一下，說：“我興趣挺廣的，跑步、游泳、擊劍……很多，覺得有意思就去嘗試。”
吳憂點點頭，感嘆：“年輕就是好啊，有那麽多精力瞎折騰。”
嚴信笑了笑：“還行，我學東西快，覺得都挺簡單的。”
吳憂涼笑：“別臭不要臉。”
“哪有！”嚴信哭笑不得。
吃完飯，兩人原地解散，嚴信回宿舍午休，吳憂下午有堂專業課，直奔教室占位去了。
走了沒兩步，身後響起噠噠的跑步聲，吳憂轉身看到嚴信，挑挑眉：“還有事？”
“姐姐，明天運動會你來看我比賽嗎？”
“行啊。”
嚴信咧嘴笑，牙齒又白又齊：“我也會去給你加油的！”
吳憂抽抽嘴角：“你來看我笑話嗎？”
“啊？”
“我百米最好成績22秒。”
嚴信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運動會當天，秋高氣爽，陽光明媚，是個適合競技的好天氣。
學校領導先後發言，各學院代表踩著《運動員進行曲》的節拍走完方隊，一聲鼓鳴，運動會正式拉開了帷幕。
首先進行的是男子短跑的小組賽，嚴信跑完100米又跑200米，最後400米，裁判都眼熟他了，打趣說他這是十項全能的架勢。
上午沒項目了，嚴信坐在班級的區域休息。因為劇烈運動，再加上曬了一上午太陽，汗濕的頭發一縷縷搭在額前，小臉蛋粉撲撲的。
林妮拿了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嚴信婉拒，揚了揚手裏的運動水壺：“我喝這個。”
林妮一看，透明水壺裏裝著白色的液體，詫異道：“牛奶？”
“對啊。”嚴信咕嚕灌了幾大口，喉結上下滾動，周圍一片倒吸氣的聲音。
“原來運動員都喝牛奶啊。”林妮臉紅紅的。
“也不是。”嚴信擰緊瓶蓋，晃了晃：“我是為了長身高。”
“啊？”
旁邊幾個女同學也很詫異，湊過來七嘴八舌。
“不是吧，你現在身高看著挺合適的啊？”
嚴信搖頭：“還不夠。”
“那你想長多高？”
“至少180吧。”嚴信耐心回答女同學們的提問。
鄒雲雲挽著林妮，歪頭打量嚴信：“我看著差不多了。”
嚴信笑了笑：“嗯，快了。”
女子百米通知檢錄了，林妮看著嚴信，猶豫了一下，問：“嚴信，你來看我比賽嗎？”
嚴信一楞：“女子小組賽開始了？”
“對啊，通知檢錄了。”
他蹭地一下跳起來，拍拍屁股：“那去看看。”
林妮笑出小梨渦：“好啊！”
旁邊，鄒雲雲暗地裏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另外幾個女生也擠眉弄眼地對她笑。林妮羞怯地白她們一眼，轉身朝已經走遠的嚴信追了過去。
檢錄處，裁判看到嚴信又來了，嘿嘿笑：“同學，你還報了女子百米啊？”
嚴信笑著擺手：“來給班上女同學加油。”
裁判老師看了眼嚴信身後羞紅臉的林妮，笑得更加意味深長。
嚴信圍著裁判轉了半圈，湊過去小聲問：“老師，理工學院大三的吳憂是第幾組啊？”
裁判老師對他印象不錯，立馬翻開手中的檢錄本，翻了兩頁，手指一戳：“第四組，還沒檢錄。”
“哦，謝謝老師！”
嚴信四處轉悠，始終沒看到吳憂的身影，這邊第一組的參賽選手已經站好賽道，裁判正在檢查發令槍。
周子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臂往嚴信肩上一搭，看到站在起跑線的林妮，揮了揮拳頭以示加油。
“誒，我剛看到你女王了。”周子安湊到嚴信耳邊悄聲說。
嚴信一怔，扭頭問：“在哪兒？”
“南門。”
嚴信擡腳就走，周子安眼疾手快地揪著他的後領，把人給拎了回來。
“我勸你別去。”
“為什麽？”
周子安表情有點不對，遲疑了一陣低聲說：“她跟一個男的在一起。”他看嚴信一眼，補充道：“中年男人，開奔馳的。”
嚴信直勾勾地盯著周子安看，周子安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舉手投降：“餵，你別這麽看著我，我也是去小賣部買飲料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議論，說她……”
嚴信眼神冰涼：“說她什麽？”
“被人包養。”周子安別開眼，再轉回來，哪裏還有嚴信的身影。
嚴信百米沖刺般沖出南門，一眼就看到了周子安口中的那輛奔馳車，黑色車身，陽光下很醒目。
吳憂和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車邊，正在說話。
嚴信遠遠地看著她，她低垂著頭，臉上的神情有些陰郁，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中年男人對她說了什麽，她擡頭冷淡地笑了一下，摸出煙叼在嘴裏準備點。中年男人看著很生氣，一把扯掉她的煙，狠狠扔到了地上。
嚴信心臟一擰，立刻邁開腳步走過去。
下一秒，他看到中年男人按住吳憂的肩膀，卻被她憤怒地掀開了。
“吳憂！”中年男人大怒，吼道：“我是你父親，不是你的敵人！”
嚴信頓住，怔楞地睜大雙眼。
一陣風吹過，撩進他汗濕的發梢，涼涼的，很舒服。
他忽然有一陣恍惚，周遭事物開始虛化，他看到他的女王轉過身，邁著高傲的步伐向他走來。畫面像是鏡頭慢放，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隨著她的靠近，越來越響。
然後，女王越過了他，徑直朝校園裏走去。
他扭頭追了上去：“姐姐！”
吳憂沒回頭：“幹嘛？”
“你……”
“不準問！”
“哦。”
嚴信幾步跨上去與吳憂並行，時不時側頭偷瞄她，她周身氣壓低得可怕，他冥思苦想，把自己的運動水壺獻了上去：“姐姐，喝牛奶嗎？”
吳憂瞪他：“大熱天喝什麽牛奶！”
嚴信苦惱地皺起眉，在身上摸索了一陣，找出一塊剛才不知哪個女同學給他的德芙。
“巧克力吃嗎？”
吳憂側眸瞥了一眼，一把撈過來，邊走邊撕包裝紙。巧克力很甜，入口絲滑。
“女同學給的？”
“對啊。”
“呵呵。”
吳憂把包裝紙丟給嚴信，繼續往前走。
嚴信跑去垃圾桶扔掉，又兩三步跟了上去：“姐姐，你比賽要開始了。”
“不想跑了。”
“為什麽？”
“沒心情。”
嚴信楞在原地，看著吳憂越走越遠的背影，片刻後，他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幹什麽？！”
嚴信拉著吳憂就跑，一邊跑一邊喊：“跑吧，姐姐！運動可以促進內啡肽和多巴胺分泌！”
“什麽肽什麽胺？有病吧你！”吳憂莫名其妙，因為嚴信拽得緊，她根本掙脫不開，只能跟著他往體育場跑。
“內啡肽和多巴胺！”嚴信回頭對她笑，語調像雀躍的鳥兒飛上了天：“它們還有個別名，叫‘快樂激素’！”
“什麽鬼……”吳憂看了眼自己被拽得死死的手腕，又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的背影，烏黑的發在風中飛揚，她嫌棄地癟了癟嘴。
吳憂最終還是參加了比賽，並且一如既往毫無懸念地首輪淘汰。
“都說不跑了，我他媽真是累得慌！”
吳憂氣憤地往回走，嚴信跟在後面費勁安慰：“18秒89吶，姐姐你破自己的記錄了。”
“閉嘴！”
這破小孩兒故意的吧。
中途遇到楊麗歡，看到吳憂一臉不爽往前沖，奇怪地問嚴信：“她發什麽神經？”
嚴信無奈，壓低聲音說：“被淘汰了。”
楊麗歡莫名其妙，沖吳憂背影喊：“你就沒晉級過，怎麽這次心態這麽崩？”
吳憂繼續走，擡手豎起了中指。
嚴信抿了抿唇，提高聲音問：“姐姐，下午你來看我決賽吧！”
“不看，我要睡覺。”
“……”
楊麗歡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頓時母性泛濫。
“看看看，我拖也給她拖來看你比賽，好吧？”
嚴小可憐立馬精神了，眼睛亮汪汪的：“謝謝學姐！”
楊麗歡趕緊捂住胸口抵禦美顏暴擊。
下午男子百米檢錄處，嚴信像只躁郁不安的狐獴，轉著小腦瓜四處張望。裁判老師拿檢錄本拍了下他的肩：“上午看你比賽挺放松的啊，怎麽決賽就緊張了？”
嚴信楞楞回頭：“不緊張啊。”
跑道旁邊，鄒雲雲帶著拉拉隊成員揮舞彩球對著嚴信喊口號：“法學小王子！必勝必勝必勝！！”
裁判老師啞然失笑：“那是你們班的拉拉隊？”
嚴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那你要加油了，不能辜負女同學的熱情啊。”
“哦，我盡量……”
不遠處，吳憂被楊麗歡生拉硬拽地拖了過來，臉上烏雲密布，散發著沒睡醒的低氣壓。
嚴信眼睛一亮，扭頭對裁判說：“老師，我這次能跑進11秒，你信不信？”
裁判老師翻開記錄冊，看了眼他小組賽的成績，11秒6，笑了笑：“拭目以待。”
嚴信轉身走上賽道，蹲下，踏穩起跑器。
裁判舉槍：“各就位，預備——”
槍響。
嚴信起跑，加速，沖刺，過線，一切在11秒內結束。回頭看了眼電子計時器，10秒58，他驕傲地揚起了嘴角。
拉拉隊雀躍歡呼，林妮向嚴信走去準備祝賀，卻只見那道白色的影子像旋風一樣，唰地就閃過去了。
“姐姐，我也破記錄了！”嚴信沖到吳憂面前，興奮求關註。
“哦，恭喜啊。”吳憂沒什麽誠意地表示祝賀。
楊麗歡像是自己兒子得了奧運金牌似的，拽著嚴信的胳膊一陣搖晃：“小學弟，你怎麽跑這麽快啊！你太厲害了！”
嚴信靦腆地笑，吳憂看他一眼，感覺這臭小子明顯來給她添堵的。
“還有比賽嗎？”
“等會兒還有200米和400米。”嚴信點頭，問：“姐姐你看嗎？”
“不看你會哭嗎？”
“啊？”
“沒事。”吳憂哼了聲笑：“那就看看吧。”想了一下，又說：“你加油。”
嚴信楞了楞，揚起一抹陽光般絢爛的笑。
……
一天比賽下來，嚴信依次斬獲100米、200米和400米三個第一，成為了法學院的英雄。
食堂裏，張齊扶了扶眼鏡，環伺一周竊竊私語的人群和不時偷瞄過來的目光，哼哼唧唧地對嚴信說：“小信信，你丫今天打雞血了？怎麽這麽猛！”
周子安搭著他的肩，笑得蔫壞：“這你就不知道了吧，power of love，懂？”
張齊哦了一聲，跟他對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們兩個……”嚴信擡起頭，似笑非笑：“明天的800米和1500米，加油。”
兩人一楞，抱頭痛哭。
夏鵬笑，轉頭問他：“你之前不是說成績提不上去了嗎？這次一下進了11秒，怎麽做到的？”
嚴信放下筷子，仰頭望著天花板，好半晌浮出一抹笑：“Because of zhe power of love……”
旁邊三人嫌棄地撇開了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