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濟民只是腳下一頓就要繼續往前走。

張小蔓快走了兩步，突然感覺褲腳濡濕了一片，她低頭看著地上越聚越多的液體，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姐姐！”錢小小大叫，和任林一起跑了過來，扶著張小蔓就要往房間裏送。

張小蔓看著毫不回頭的戚濟民，喃喃的又叫了一聲：“哥哥……”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對不起你。

又是錢小小一聲大叫，戚濟民回頭，看見張小蔓暈了回去，任林和錢小小吃力的扶著她。

戚濟民幾個大步走過來幫著一起攙扶張小蔓，滿臉懊惱：“她怎麽了？”

任林臉上十分難看：“估計要生了。”

一句話讓三個人齊齊一頓。

“怎麽可能？不是說還有十來天嗎？”老大夫給張小蔓檢查過了，大概在四月底張小蔓才會生孩子，只是現在提前了，不是危險也加大了嗎？

“如果受到刺激時間提前是有可能的。”任林算是比較鎮定了，看著戚濟民道：“老大夫不在，現在只有我們兩個，所以……”

“你放心，我不可能在現在還想要離開，剛才也不過是氣急了，不然……”他看著張小蔓一臉的蒼白，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把張小蔓暫且讓任林和錢小小照顧，戚濟民站起來，道：“我親自去請老大夫回來，你再派人去找兩個產婆，多做一手準備，免得到時候出狀況。”

任林點點頭，和錢小小一起把張小蔓扶到床上躺著，兩個男人忙開了。只剩下錢小小無助的守在張小蔓的身邊哭泣。

張小蔓一會兒就睜開了眼睛，看著錢小小哭得滿臉淚水，給她擦了擦眼淚道：“哥哥呢？”

“他回來了，不會走了，你放心。”錢小小道：“如果不是他氣你，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不管怎麽說都是他不對。你不要再自己氣自己了好不好。我很擔心你。”

陣痛來得又急又快，之前張小蔓被疼了暈過去，現在好一點了。但還是一陣一陣的很難受，她臉上不斷抽搐，還要安慰錢小小，“不要難過。我相信上天會保佑我的，我一定會沒事的。”

她現在也只能祈禱上天。曾經她從來不相信這種東西。

“姐姐不要說話，慢慢的深呼吸。”錢小小看張小蔓一臉隱忍的表情想想就害怕，心裏一瞬間閃過不想生孩子的念頭，因為任林的交代。她有模有樣的帶著張小蔓做深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老大夫很快就到了。但是他對於接生一點經驗也沒有，還好任林很快找了兩個接生婆回來，老大夫在門外指導，兩個產婆在裏面配合。

霞光滿天，照亮整個大地一片金黃色。

張小蔓在傍晚平安生下一對雙胞胎，妹妹比哥哥晚出來半個時辰，按照原先的取好的名字，哥哥小名叫大寶，妹妹就是小寶了。

張小蔓看著白白胖胖的兩個孩子，感動的淚水一直在眼睛裏打轉，她也知道月子裏哭泣非常不好，忍了又忍也只是紅著眼眶沒有落淚。

任林和錢小小這對新晉爹娘首次帶孩子，但是也有模有樣的一點不見生疏，要是張小蔓知道他們私底下就做了很多準備，也不知道會不會覺得慶幸。可是雙胞胎原本就是很震撼的事情，更何況在古代，母子三人還都平平安安的，難免遭來不少人的窺視，張小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非常謹慎。

這日天氣很好，張小蔓告訴大家，她要帶走一個孩子。

一片沈默。

她是孩子的親娘，不管她做什麽決定別人都不好說什麽，但是帶走的孩子註定要跟著她吃苦，這讓每個人心裏都不是滋味。

錢小小求救的看著任林，面對張小蔓欲言又止。

張小蔓道：“你們也不要勸我，有一個孩子能平安長大我就很滿足了，另一個孩子跟著我，是好是壞我都甘之如飴，希望他不會怪我。”

她決定把女孩帶在身邊，一來女孩看著要圓潤一點，能折騰。二來，錢小小要是真的不能再懷孕，有個男孩子在身邊總比嫁出去的女兒好，以後的事情都說不準，必須要想遠一點。三來，只要關註齊子昀的人都知道她這個棄婦懷孕了，在青州養胎生孩子，那麽走的時候要是沒有抱著一個孩子離開，難免會有人懷疑到任府頭上，所以兩個孩子這樣剛剛好。

在孩子出生的第二天，張小蔓趁著夜色的掩護悄悄到了她對外宣布的那個小院子，任林的小妾也被錢小小“害死”，一切都按著計劃在進行，雖然兩個孩子原本任何人都沒有想到，卻解決了張小蔓的一個難題，不用想辦法怎麽抱一個孩子蒙混過關，錢小小“搶走”小妾的孩子，妻妾相爭錢小小勝出，事情很順利。

知縣大人的小妾被害死，因為錢小小有個有錢的爹，又聽說任林給了小妾家很多的銀兩，事情基本上算是解決了。第二天錢小小就抱著小妾生的孩子找好姐姐張小蔓炫耀，正巧張小蔓也在前一夜生下子嗣，兩人的關系更近一步，給兩個孩子結拜了兄妹。

這些謠言都是從任府傳出去的，信的人有不信的人也有。

張小蔓奶水嚴重不足，任林找了兩頭羊養在家裏，給孩子喝羊奶，本來也是可以找奶娘的，但是畢竟孩子的事情越少的人知道約好，所以只能大人用心一點，孩子精細的養著應該不會有事。

三天後，張小蔓能下床了，抱著女兒上門告別。

關上門，每個人臉上都是嚴肅的表情。

早在之前每個人都勸說張小蔓坐月子不能出遠門，可是時間來不及了，現在是四月的最後幾天，齊子昀大婚的日子定在五月十五，她要是不從現在出發。就趕不及見到齊子昀，不能把話說清楚，她以後一定會遺憾終生。

張小蔓剛剛生了孩子，原本臉上就沒長肉，現在看起來更是單薄不少，本來生孩子都會長胖的人，到她這裏反而瘦了下去。臥床三天不到她就硬是要下床。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毅力，一定要證明她沒事，所以走著到了任府。

其他人還能說什麽。要是再說一句是不是她就能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每個人都保持著沈默。

“你們看我這不是沒事，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好好回來的。”張小蔓一臉笑呵呵的對眾人說道：“我就說你們是太擔心了，所以總以為我身體不好。不就是白了幾根頭發嗎，就把它當做是少年白好了。那樣你們是不是能放心多了。”

幾個人互相看看，還是沒說話。

“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有哥哥跟著我一起去穆國，你們難道還不放心？盡管在家裏等我的好消息。要是我這次去沒能如願，以後我就住在任府了，讓任大哥和小小養著我。那不是很舒服？”張小蔓面對任林和錢小小，道：“難道你們舍不得。不想我住在任府？”

依舊沒人說話。

張小蔓臉上的笑容有點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說不出，嘆了口氣沈默下來。

戚濟民知道張小蔓是一定要去的，她決定的事情別人休想改變，便說道：“這裏去穆國有一條近路，五天就可以到達，你至少要在床上修養十天，之後的事情我來安排，既然你一定要去，我們就不攔著你，只希望你說話算話。”

“我明白。”張小蔓看一眼戚濟民，多餘的話沒有說出來。

錢小小突然哭了出來，所有人被這個變故嚇了一跳，只有任林知道錢小小在想什麽，把她抱在懷裏輕輕的哄：“不要哭，你姐姐不是說一定會回來的嗎？你只要好好的在家等著就是了，她不會騙你，難道你還不相信她？”

“我信的，只是……”錢小小看著懷裏的孩子，又看看張小蔓手裏的孩子，“姐姐，你一定要回來，我知道你不會騙我，所以我和大寶會等著你和小寶一起回來，就算齊將軍真的做了你不開心的事情……算了吧，你還有兩個孩子呢，他們都很需要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張小蔓揉了一下眼角，沒讓眼淚掉下來，“我知道，我會的。”

“這段時間我會多準備一點藥丸，要是來得及你們都帶走，可以救急。”老大夫站出來，慈愛的在兩個孩子身上打轉，“我只能留在青州等你們回來，老了跑不動了，但是大寶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照顧好，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就回來，這裏還有你的孩子，也算是你的家。”

“我懂的。”張小蔓哽咽，

老大夫也有點感慨，擦了一下眼角，默默的垂頭不做聲了。

“爺爺。”張小蔓叫了一聲，老大夫還以為是幻覺瞪大了眼睛看著張小蔓，張小蔓又看著老大夫：“爺爺。”

這回不是幻覺，老大夫清楚的看見張小蔓燦爛的笑容，對著他這個老頭子叫爺爺。

他顫抖著答應了一聲：“哎。”

真是讓人好等，他還以為聽不見張小蔓親自叫他一聲爺爺，這輩子也沒有人會稱呼他爺爺。

“你對我們的好這些日子我們都看得見，之前害羞不好意思叫出來，希望您見諒。”張小蔓略帶害羞的說道。

她是鮮少有親人的人，有些時候就會把親人看的很重要，有些太親近的稱呼就很難隨口而出，盡管對老大夫說了他是她的爺爺，但是她一直沒叫過老人，這段日子老人把她當做親孫女一樣看待，要是走了還不能實實在在的讓老人高興一回，她也太不孝了。

老人不斷的擦著眼角，連連道：“不會不會，怎麽會怪你呢，是我老頭子撿來的福分，一只腳都踏入棺材了還能聽到人叫一聲爺爺，是我的白撿的。”

“大寶是您的曾孫，以後您要是寂寞了，就看看大寶，我們都是您的家人，您不要覺得一個人怎過都行，要照顧好身體，多陪我們一些日子，我舍不得您一門心思放在醫藥上面，很辛苦。”張小蔓抱著小寶走過來，想要給爺爺抱抱，他怕抱不好一直在推拒，張小蔓道：“您知道小寶是要跟著我走的，要是您現在不抱，以後就很難抱到了。”

爺爺想了又想，還是伸出手顫巍巍的抱起了小寶，一動不動的樣子看上去卻令人覺得心酸，他對著小寶笑了笑，突然對張小蔓說道：“要是你不反對，我想把我畢生所學傳授給大寶，只是會辛苦一點，你覺得心疼就算了。”

“怎麽會。”張小蔓驚喜道：“爺爺願意我求之不得，就怕你身體吃不消，小孩子太頑皮，很傷精神。”

趙爺爺搖搖頭，道：“以後你們都叫我趙爺爺吧，這樣那小子也能自在一點。”趙爺爺說的是戚濟民，這話也是對著他說的。

因為戚濟民是有親爺爺的人，所以要是立即就改口叫老大夫爺爺的話，明顯他很不自在，趙爺爺看出來了，所以想了這麽一個辦法。

戚濟民眼神一暗，擡起頭時臉上帶著笑容，道：“趙爺爺。”

“趙爺爺。”

“趙爺爺。”

任林和錢小小也相互叫了一聲，一下子一家人的和樂融融打破了離別的愁緒。

戚濟民臉上的笑容卻始終很勉強，張小蔓註意到了，暗暗琢磨要怎麽樣才能讓他對她坦白，好好一個溫柔似水的哥哥現在如此兇猛，她還真是後知後覺。

中午吃了飯，兩個孩子在睡覺，張小蔓抽空到了戚濟民的房間。

他不知道張小蔓會來，手裏拿著一封信怔怔的發呆。

張小蔓咳嗽一聲，道：“你在看什麽，那麽專心？”

戚濟民趕緊把手裏的東西收起來，貼身放到胸口的位置，看著張小蔓說道：“你怎麽會過來，大寶小寶都睡下了？”

“恩。”張小蔓走過去，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戚濟民眼神不動了。

戚濟民疑惑的摸了摸臉，道：“我哪裏不對勁嗎？怎麽你是這種表情。”

“你哪兒都不對勁。”張小蔓道：“都很長時間了，難道你真不打算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戚濟民看著張小蔓的眼睛道：“我不希望你可憐我。”

張小蔓嘆一口氣，戚濟民太固執了，而且他的精神越來越不好，別以為他們只顧著說她身體不好，她就註意不到他青黑的臉，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要是一件一件的都等著他心甘情願的說出來，那要等到猴年馬月。

“哥哥，”張小蔓低聲說道：“我從來不知道有哥哥是什麽感覺，是你讓我知道我也能被人永遠遷就，永遠疼愛，我希望我也能成為你的依靠，而不是只能夠躲在你的羽翼之下。這次我去穆國，生死未蔔，因為我害怕我膽小所以我希望你陪著我，同時我也希望我不是你的負擔，也可以陪你解悶，至少我能夠分擔你的痛苦，不是讓你一個人承擔，這樣都不可以嗎？”

“你要是知道了，你只會難過。”戚濟民嘆氣。

“我要是不知道，我就體會不到哥哥的痛苦，不明白哥哥每天都在受煎熬，卻一直為了我忍耐。”張小蔓道：“你不知道每次和你吵架我都很害怕，擔心你真的會丟下我一個人走，要是我再細心一點我就能發現你很痛苦，可惜我有時候太自私，只想到了自己。”

都說女兒是哥哥的貼心小棉襖，妹妹又何嘗不是哥哥的解語花。這是第一次，戚濟民第一次覺得把張小蔓當做妹妹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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