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蔓到了張家村，直接就去了住過三年的戚家大院。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蕭條，就連戚家兩個大字都是那麽的暗淡無光，張小蔓上前敲門，身邊緊緊跟隨者齊家帶來的兩個小丫頭，八個親兵觀察周圍的形式，兩個暗衛呆在暗處並未現身。

她阻止了丫環想要上前敲門的舉動，只敲了三下裏面就傳來年輕男子的質問：“是誰？”

張小蔓聽出來聲音是戚濟民，趕緊道：“是我，張小蔓。”

門從裏面打開，張小蔓看見戚濟民滿臉的驚訝，“我以為你是來不了的。”

張小蔓吸吸鼻子，“怎麽會來不了，就算一個人走路我也是要來看一眼息婆的。”

戚濟民註意到張小蔓微微隆起的肚子，怔怔的說道：“你懷孕了？”

“虎子已經三歲了，這是我第二個孩子。”張小蔓笑道：“不請我進去，還是你喜歡站在門口說話。”

看著後面嚴陣以待的親兵，戚濟民苦笑，“進來吧。”

戚家大院真的不是以前的樣子了，那麽大的院子一點也沒有以往的繁榮昌盛，一路行來張小蔓居然沒有發現一個小廝，跟在戚濟民的身後往裏走，張小蔓再多的疑問也只好放一放。

看著雜草叢生的花園，以及渾濁汙垢的池水，張小蔓還是忍不住，斟酌的問道：“怎麽會變成這樣，以前不是專門有人負責的麽，現在那些人都到哪裏去了？”

“府裏出不起銀子，就把仆人都遣散了。”戚濟民毫不在意的說道，聲音裏面帶著淺笑：“你離開我是對的。要不然現在你就要跟著我吃苦了。”

張小蔓一怔，腳下慢了一拍，戚濟民停下來，回頭看著張小蔓，認真的說道：“我唯一做得正確的決定就是當初放手讓你走，看你現在過得挺好，我覺得很欣慰。”

“你怎麽了？”張小蔓見不得戚濟民老氣橫秋的樣子。一點精氣神都沒有。多多少少她也聽說過他的情況，並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啊，難道是她的消息有誤？“我想先看一看息婆。等一會兒我們慢慢聊。”

“當然。”戚濟民對張小蔓展顏一笑，“息婆和我都以為你是來不了的，沒想到你居然真的來了，不知道息婆會高興成什麽樣。”

後來兩人隨意說著話往息婆的房間而去。身後的親兵少了兩個，張小蔓沒註意到。戚濟民倒是發現了，他也沒說，只是眼神更加陰沈。

張小蔓道：“怎麽了，看你一下子臉色就不好了。是不是想起什麽事情了？”

戚濟民搖搖頭：“沒事，就想問問你齊將軍對你怎麽樣？”

“很好啊。”提起齊子昀，張小蔓滿臉都是幸福。“他對我真的很好，你不要擔心。我過得很滿足。”

也許是擔心張小蔓過得不好吧，畢竟戚濟民當初那麽強烈的希望張小蔓嫁給他，現在張小蔓嫁給了別人還有了孩子，不管戚濟民是嫉妒還是不甘心，他現在已經晚了很多了。

他嗤笑一聲，道：“難怪那麽幾年不見你和息婆寫信，也難怪，只要與齊子昀在一起，你眼裏永遠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其他。”

張小蔓聽不出來這是怪罪還是諷刺，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對不起，是我忽略了你們，以後再也不會了。”

“以後？”戚濟民又是一聲嗤笑，卻僅僅是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張小蔓蹙眉，不知道該接什麽話，於是他們之間只剩下沈默。

到了息婆的房間，戚濟民說道：“我在外面等你，你一個人進去。”

張小蔓答了一聲好，擡腿走了進去，兩個丫環和八個親兵立即跟上，戚濟民擡了擡手，道：“下面的人就不要進去了，免得吵到息婆休息。”他眼睛在末尾回來的兩個親兵身上掃了一圈，陰沈著臉神色更加嚴峻。

張小蔓一拍腦袋，“你看我，這麽糊塗，都不知道息婆需要清凈，你們都下去吧，我沒叫你們就不要進來。”

後兩句話是對丫環和親兵說的，可是沒一個人聽話就動，張小蔓不悅的擡高音量，“怎麽？是不是我說的話都不管用了，你們現在只聽九姑的命令？要不要我現在修書請示一下九姑，讓你們在門外等著啊？”

親兵皆是一震，朗聲回答：“謹遵夫人指令。”然後就下去了。

還剩下兩個丫環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張小蔓，張小蔓一陣氣結，捂著胸口：“回去我就告訴九姑，她選的兩個好丫環，把我氣得肚子痛都不退下，看九姑是向著你們還是向著我。”

這話還用說，一定是向著張小蔓無疑了，兩個丫環對視了一眼皆神色不明的退了下去，張小蔓氣呼呼的哼了一聲，進了息婆的房間關上了門。

戚濟民看著守在門口的寸步不離的兩個丫環，一眼他就能看出這兩個人都是練家子，只是不知道為何張小蔓的身邊現在變得這麽嚴密，像是有人要害她一樣。三個人守在門外。

張小蔓走了進去，到了裏間看見躺在床上的息婆，張小蔓心裏不是滋味，加快了腳步走過去，息婆閉著眼睛睡得很熟，一點也沒有因為門外的爭吵蘇醒，張小蔓疑惑的在心裏想，怎麽會這麽大的聲音都沒驚醒息婆，難道她真的病的太嚴重，很累嗎？

坐到床邊，張小蔓拉過息婆的手，撫摸手上的皺紋，無限悵惘的說道：“又是三年過去了，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日子會過得那麽快，都沒給我反應的時間您就老了，我是不是很不孝？”

“當初說好了，要當您是親人，好好的照顧您，可是三年以來沒回一想到您我都沒往心裏去，一直覺得時間還很長。只有等他離開了我才能發現我錯過了什麽，您說我是不是很自私，您一定很傷心吧？”

“說不定您想著我的時候我正跟別人哈哈大笑玩的歡樂，我真是太不孝了，說好了要把您當做外婆一樣關心照顧，我食言了，您怪我吧。但是千萬不要不理我。一定要醒過來讓我給您盡孝，日子還那麽長，你怎麽會舍得就這麽走了？您還沒看過您的外甥。還有我現在肚子裏的孩子不知道是男是女，女孩的話九姑應該不會很喜歡，那麽我就交給你帶著玩，我們在一起好好照顧她好不好？”

“息婆……”張小蔓開始哽咽。“我真的很想您，對不起這三年忘記您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息婆，您原諒我好不好？”

息婆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張小蔓絮絮叨叨的又說了很多的話。息婆還是不見得清醒，她有些累了，想站起來走動一下。沒想到一站起來就是頭暈目眩，張小蔓立刻坐了下來。看著息婆的身體變成了兩個，三個，眼前變得昏暗，她搖了搖頭還是不見好轉，強力支撐了一會兒，張小蔓還是暈了過去。

模糊之間似乎被人給抱了起來，張小蔓感覺到陌生的氣息，閉著眼睛都在掙紮，那人停止動作看著張小蔓好一會兒，沈沈的嘆了一口氣，張小蔓想說話卻說不出來，那句“你是誰”被一直環繞在心裏，她最後還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似乎過了很久。

醒來的時候張小蔓躺在房間的床上，身邊坐著滿臉急色的戚濟民，一見她睜開眼睛，戚濟民立刻問道：“怎麽樣？感覺身體好點沒有？”

張小蔓支撐著坐了起來，想到昏迷前的事情，看著戚濟民問道：“我怎麽會在這裏？我昏倒多長時間了？”

“你進屋很久都不見出來，開始我還能聽見你說話的聲音，後來什麽聲音也聽不到，我很擔心就打開門進去，沒想到你趴倒在了桌邊，窗戶還大大的開著，身子一片冰冷，要不是我及時趕到，可能你的肚子……”戚濟民沒再說下去，看著張小蔓愁眉苦臉。

是這樣嗎？張小蔓絲毫不懷疑戚濟民會騙她，只是她沒有打開窗戶啊，更沒有去到桌邊，她一直都陪在息婆的床邊，怎麽會昏倒了還能跑到一米遠的地方去？這太不可思議了。

張小蔓也不知道要怎麽對戚濟民說出她的疑問，只是她現在更關心另一個問題，“息婆醒了沒有？”

戚濟民垂下了眼睛，聲音很難過，“沒有，這都昏睡一整天了。”

“你不要擔心，息婆一定會很快就醒了，她現在說不一定能聽見咱們說話，只是睜不開眼睛。”張小蔓反過來安慰戚濟民，語氣故意說得很輕松，“咱們現在只需要等，去相信息婆晚上一定會醒過來。”

就算明知道張小蔓是安慰他說的好話，戚濟民還是寬慰不少，對張小蔓點點頭，“你說得對，只要我們相信息婆會醒過來，婆婆就一定會醒過來。”

張小蔓對戚濟民笑了，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丫環，“把親兵領頭叫過來，我問他一點事情。”

一個丫環繼續守在張小蔓身邊，一個丫環下去叫人。

戚濟民看見齊府的親兵進來，站起身想要出去，張小蔓淡淡的擺了擺手，說道：“不用，正好這件事情你也聽一下。”

戚濟民又坐下，看著張小蔓抿了抿嘴。

“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張小蔓直接問領頭的親兵，“比如說有沒有看見可疑人物進出，或是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你覺得不對的事情都可以告訴我，很小的都不能放過。”

親兵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很快臉色就是一變，對張小蔓說道：“這屋子後面有一顆大樹，夫人昏倒之後，有人在下面撿到了這個東西。”

他從懷裏拿出來一個荷包，裏面有一些碎銀子，多的也就沒什麽了，張小蔓拿過來看了看，疑惑的說道：“聽你的意思是，我在進屋之前樹下並沒有這東西？”

“是的。”親兵肯定的回答，“進來之前我們就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周圍，並沒有發現異常，只是夫人昏倒之後，我聽見屋後面有響動，過去只看見大樹的葉子在搖動，剩下的就是撿到這個荷包。”

張小蔓握緊了手裏的荷包，對親兵說道：“下去吧，加強警戒，有事情隨時向我報告。”

親兵退下，戚濟民說道：“齊府的下人都這樣對你說話？也太沒有規矩了。”

張小蔓想到她之前定的那些規矩，笑著擺手：“都是我讓他們這樣做的，我不喜歡奴婢奴婢的聽他們自稱，不習慣。”

戚濟民眨了眨眼，莫名其妙的看著張小蔓，不知道這有什麽關系。

“只是我自己的問題啦，怪不得別人。”張小蔓見戚濟民很疑惑，也就解釋了兩句，“我喜歡每個人都是平等的，而不是誰就是高高在上，誰就是卑微無比。”

“可是這些都是註定的，從出生就決定了尊卑。”戚濟民也不知道張小蔓為何總是有這些奇怪的想法，道：“任何人都改變不了自己的出生，這是由不得每個人選擇的，你要習慣才好。”

“我明白。”張小蔓也知道就算二十一世紀也是有等級觀念的，只是她一心想要理想化罷了。“那現在我們說說你的事情，你到底怎麽了？”

戚濟民苦笑，還是逃不過張小蔓的追問，他模棱兩可的回答：“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會處理好的。”

“很多年前？”張小蔓敏銳的感覺到時間錯誤，說道：“三年前都還不是這樣，你說的很多年前是想欺騙我？”

“就是三年前。”戚濟民見張小蔓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口誤，只好老實交代：“就是三年前的事情，具體是什麽我不方便告訴你，你也不要問了，我不希望你牽扯進來。”

“可是……”張小蔓還想詢問，看戚濟民的樣子擺明了是不會說明，她只好換一個問題，“我記得三年前你和金玄在一起？你們有什麽協議嗎？”

戚濟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狼狽，躲開張小蔓的視線說道：“既然是協議就更加不能告訴你，你也知道金玄和齊將軍是對立面，你知道太多對你也不好。”

說的倒是實話，是她一時沒想到，張小蔓問來問去什麽也問不出，只好換一個戚濟民能回答的問題，“你們在京城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怎麽你現在說沒有銀子？還有你現在看上去一陣風就能吹到，關於你自己的事情你總該能告訴我的吧？”

“的確發生了一點事情，我得了一種怪病，現在還在醫治，你不要問是什麽病，我不會告訴你。我爺爺被陷害家產充公，要不是有人盡力解圍，可能我現在也在被關押起來，這些事情我都不能告訴你詳細情況，所以你也不要問下去，不該說的你問了我也不會回答，就這樣，你還有什麽想要知道？”戚濟民說完似笑非笑的看著張小蔓，一下子像變了一個人。

張小蔓不知道戚濟民為什麽立刻像是全身長滿了刺，防備著任何人想要靠近，她知道事情已經晚了再追究過去也起不到作用，於是只好說了她真心實意的一句話，“有什麽是我能幫你的嗎？你不要把我當做外人，我知道我這三年我做得不對，但是我希望我們還能是朋友。”

戚濟民笑得肚子都直不起來，半響居然說出了這麽一句話，“你真可憐，我以為我是世上最大的傻瓜，沒想到你比我還要傻。”

張小蔓被他笑得不明所以，撫了撫肚子，道：“你有後話沒說，是不是有人威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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