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弓箭？像阿千叔叔那種小弓箭？”虎子黑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不由得挺直小胸脯，和齊子昀對視：“爹爹不是不給我玩的麽？”

齊子昀嘆氣，他何其冤枉，都是張小蔓說孩子太小，習武太辛苦了，先好好讀書才是正事，於是沒什麽話語權的齊子昀偃旗息鼓，對外還不能說是張小蔓對孩子溺愛，造成他一點想要教給虎子的本事也沒有，在虎子心中，爹爹除了會板著臉教訓人以外，好像也沒有其他的本事了。

“爹爹在家就由爹爹保護你們，爹爹不在家就要靠虎子了，虎子說是不是該學點本事啊？”齊子昀慢慢誘導：“如果虎子學會了功夫，就可以保護娘親不讓外人欺負，你說好不好啊？”

“好！”虎子脆生生的回答，小腦袋一搖一晃，“我要成為齊叔叔那樣的人，以後就沒有壞人抓走父親了。”

為什麽要成為齊二那樣的人而不是他，齊子昀一點想不明白，不過虎子後面這句話徹底的治愈了他，孩子永遠都是父母的暖寶寶，一句話都可以甜到心裏。

越過中門到了前廳，從走廊向左到了後院，平坦的院子裏張小蔓正在曬蘑菇。這批蘑菇已經曬了三天了，除了張小蔓帶回來的這些，剩下的蘑菇全部曬在山頂上，早在兩年前齊子昀就選了一個地勢不高的山頂，將山頂鋪成了一個寬闊的平面，不管是張小蔓曬土豆還是曬蘑菇，那裏絕對是絕佳的位置。

張小蔓帶回來的這些蘑菇除了自己吃，大部分都會分給村名嘗鮮，或是之前收下的那些士兵的媳婦們。她們跟著張小蔓在田地裏幹活，都是一些手上活計，一點不累張小蔓還每月都給她們發工錢，媳婦子們都非常感謝張小蔓。

再有就是分散著住在鳴泉村的士兵，他們早已搭建起自己的房子，有的甚至在三年中結婚生子，更多的已經成了地地道道的農民。早出晚歸面朝黃土背朝天。他們都很喜歡這樣的生活，以後如果老了這樣子過也不錯，可是一旦得到軍令。士兵們馬上集合報道，不會耽誤國家大事。

齊子昀看著認真給蘑菇翻身的張小蔓，她做的那麽細致，都沒發現他們的到來。蘑菇那麽小，若不是耐心十足的人。哪裏還管蘑菇是不是得翻一下，反正曬幹了就行了，差點口味又能差到哪裏去。

可是張小蔓說了，軍中夥食太差。蘑菇曬幹了容易儲存，拿出來熬湯喝也方便，而且非常營養。她早就為了齊子昀的出行做準備，在夥食方面尤其關心。

他那麽多苦都吃過來了。享樂了三年回去也不是就受不了，可看著張小蔓的體貼入微，齊子昀想，有了夫人就是不一樣，給他生兒育女不說，還處處為他著想，他真的沒想過張小蔓會為他做到這一步。

虎子看見了張小蔓，激動的掙紮下地，一邊跑一邊喊著：“娘，娘……”

張小蔓連忙蹲下，道：“慢點，小心腳下！”

虎子撲到張小蔓的懷裏，嘻嘻哈哈的笑，張小蔓捏了一下虎子的鼻子，罵道：“小壞蛋，娘都說了慢點你怎麽還跑那麽快，要是跌倒了又要哭鼻子了。”

“虎子才不會哭鼻子，哭鼻子的是娘親。”虎子轉頭看向含笑走近的齊子昀，道：“是不是啊爹爹，娘親最喜歡哭鼻子了，每天晚上都要哭，爹爹要哄很久娘親才不哭呢，我都聽到了哦。”

張小蔓通紅了一張臉，有些哭笑不得，看著罪魁禍首走近，不由得瞪了一眼齊子昀。

齊子昀一看張小蔓風情無限的瞪著他，那雙眼睛尤其惹人憐愛，不禁渾身一震，眼睛變得幽深。

張小蔓警告的又瞪了一眼齊子昀，對虎子說道：“知道今天要寫多少個大字嗎？”

虎子小小聲的回答：“二十個……”

“哼哼，”張小蔓不滿意，提點一句，“昨天還差多少個大字沒寫完？”

“五，五個。”虎子的聲音更小了，看都不敢擡頭看一眼張小蔓。

張小蔓心裏柔軟得不得了，可是孩子不教不行，該是怎樣就是怎樣，她也心疼，可是在這之前該說的該做的都要做好了，不然可就是耽誤了這孩子。

“那今天一共要寫多少大字？”張小蔓道：“娘親早上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我……嗯……”虎子一時沒答上話，張小蔓又哼了一聲，齊子昀心有不忍往前走了一步，張小蔓眼神幽幽飄了過來，他立刻停下來。虎子吸了吸鼻子，道：“今天寫二十五個大字，早上寫了十五個，還有十個。”

張小蔓摸了摸虎子的腦袋，“今天的大字能不能寫完，告訴娘，今天的事情是不是要今天做完？”

“能，今日事今日畢。”虎子乖乖的回答，然後想要討價還價，“可是爹爹要走了，虎子想多陪一下爹爹。”

張小蔓心裏一動，極力壓制她一瞬間難受無比的心情，板著臉看著虎子的眼睛道：“真的是因為這樣，所以虎子今天的事情要留到明天來做？那明天的事情是不是要留到後天做？要不要娘親把大字撕了，以後都不要學了！”

這話說的有點重，虎子一下子就被嚇住了，看著張小蔓的眼睛動也不敢動一下。

齊子昀不讚同的看了一眼張小蔓，張小蔓淡淡的站起身，看著小小一團的虎子，“你要是今天寫不完大字，晚上就不用來見我了，讓九姑哄你睡覺。”然後就走了。

虎子噙著眼淚看著張小蔓走遠，拉了拉齊子昀的衣袖，“爹爹，娘親是不是生氣了？虎子以後再也不敢了，會好好寫大字的，再也不會寫一半大字就跑出去玩，爹爹哄娘親開心好不好？”

紅紅的眼睛紅紅的鼻子，齊子昀心疼的心臟一抽一抽的疼，忍不住在心裏埋怨張小蔓，那麽小的孩子知道什麽，有話就好好說發什麽火，嚇到孩子也不會哄一下，她都不知道孩子會哭成什麽樣？

虎子一般是不哭的，在齊子昀的印象裏，除了他剛出生的時候哭得驚天動地，基本上虎子都是假哭騙取張小蔓的同情，眼淚往下掉眼睛都不會紅一下，更別說現在連鼻子都紅通通的，小胸脯一抽一抽的像是噎住了一樣，齊子昀趕緊蹲著給虎子拍了拍背，道：“虎子不哭了，爹爹現在就去找娘親，把她哄開心了，晚上給虎子講故事好不好？”

他一邊給虎子擦眼淚一邊又想到，張小蔓表情看著很不對勁，莫不是到現在了她才知道生氣？因為他要離開，她還是傷心了。

“爹爹送你去你九姑姑那裏，和阿千叔叔玩耍好不好？”齊二現在不在府內，他把虎子送去給九姑，回去給張小蔓賠禮道歉，因為他食言了。

“我要寫大字。”虎子卻不幹，要齊子昀送他回書房，張小蔓一直都讓虎子在書房寫大字，要讓他養成良好的習慣。“以後我都會乖乖的，不讓娘親流眼淚。”

虎子把頭靠在齊子昀的肩上，齊子昀抱起虎子，“好，虎子回去寫大字，爹爹去哄娘親開心，晚上虎子親一親娘親，她就不生氣了。”

“嗯嗯。”虎子重重的點了兩下頭，認真的表情像個小大人。

齊子昀讓九姑看著虎子在書房寫大字，他回房間找張小蔓，去了卻沒見到人，想著張小蔓能躲起來哭的地方，齊子昀又找了好幾個地方還是沒有找到人，不禁心裏開始著急，要是她一氣之下跑出府去，還不知道跑多遠了，他去哪裏找？

齊子昀急急忙忙的出門，遇到阿千擡著一只野豬進來，齊子昀問：“看見夫人沒有？”

阿千搖了搖頭，齊子昀轉身就想走，阿千不禁喃喃自語：“夫人不是說今天要做罐頭嗎？怎麽還有時間出去？”

齊子昀跨出大門的腳步一頓，想都沒想去了廚房，還沒走近就聞到美妙的香味，齊子昀舒了一口氣，只要聞到這個香味他就知道張小蔓在廚房，想想之前他認為張小蔓會一個人躲起來哭，齊子昀哭笑不得。張小蔓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卻總以為她還是初見時那個小姑娘，會由著性子想怎麽辦怎麽辦，卻不想她已經是兩歲孩子的娘了，怎麽可能永遠只是個長不大的小人兒。

她現在變得這麽懂事，就算生氣有時候都不讓他知道，傷心難過還會一個人躲起來哭，要不是虎子一時說漏嘴，他怎麽會知道她原來這麽害怕。

齊子昀悄悄地走近，看著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她那麽聰明，能想出把幹蘑菇帶去軍營煮飯吃，還能想出把肉煮熟了裝在竹筒裏，甚至連水果也可以帶著還不會腐爛，為的都是他能吃好一點，他怎麽就以為她不會為了他的離開而傷心。

在她之前，沒有人這樣讓他覺得活著是如此重要，就算為了不讓她流眼淚，他也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那時她一定滿臉微笑，在一室溫暖的燭光裏，等著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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