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結束，唯有宇文朗是最開心的，謝遙看著他牽著綠衣進了馬車，幾次按捺不住沖上去拉住綠衣，被肖玄一把拽住。

“這肯定不是綠衣自願的。”謝遙怒道。

“若不是她自願的，她怎麽會願意做奴做婢。”

謝遙猛的看向一邊的向子期，“你為什麽將綠衣送給宇文朗，綠衣根本就不喜歡宇文朗。”

向子期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買下的人，想送給誰就送給誰，難道我還要買下一個不聽話的，讓她到處亂跑。”

這話分明指的是她，“我不告而別，確實有錯，可綠衣有什麽錯，她那麽討厭宇文朗，要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麽，她怎麽會心甘情願的跟著宇文朗。”

向子期冷眼盯著謝遙，“你該如何想就如何想，我的事情和你有什麽關系。”

“哼，向子期，以前我只覺得你冷漠不好接近，現在發現，你不僅生著一副冷漠的皮囊，更是生了一顆石頭一樣的心，我看錯你了。”謝遙一時氣得糊塗，不禁吼道。

兩人怒目而向，一個憤怒，一個冷厲；向子期猛的拂袖背手上了停在一旁的馬車。

“為了一個交情善淺的人，發了這麽大的脾氣，好嗎？”肖玄上前，拍拍謝遙的肩。謝遙盯著向子期的馬車越走越遠，心中生出了幾分懊悔，嘴上卻倔強，邊走邊道，“宇文朗那種人，怎麽配得上綠衣，綠衣分明很討厭他，子期還將她買來送給宇文朗，他怎麽可以這樣做。”

“宇文朗雖然是個紈絝子弟，但見他對這個綠衣多有不同，他堂堂一個小王爺，若是真想要一個煙花之地的女子，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而宇文朗卻能忍耐這麽久，可見，他是真的喜歡綠衣。”

“就算如此，難道就能證明宇文朗是喜歡綠衣？會好好待綠衣嗎？”

“若不是真的喜歡一個人，怎麽會心甘情願等下去。也許，並沒有你想的那麽壞。”肖玄寬慰道。

“不管怎麽樣，這都不是綠衣自願的，子期更不該將綠衣作為禮物一樣送給宇文朗。”

多麽單純的想法，肖玄不禁覺得好笑，但笑聲到了嘴角化成輕輕的嘆息，“流落在煙花之地的女子，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利，即使她賣藝不賣身，在權利和金錢面前，她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

身不由己？他做晉王的鷹犬身不由己，他殺人身不由己，他將綠衣送給宇文朗身不由己，難道別人被殺被送的就活該了嗎，那這些罪惡由誰來承擔？

“小玄子，我現在一點也不懂向子期。”謝遙忽而覺得腦中一片混亂，向子期走前的冷眼讓她頭疼，明明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總是幫助他，為什麽他要做一把殺人的刀，替晉王殺人，難道送綠衣給宇文朗是為了巴結宇文朗。

肖玄無奈的笑笑，上前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謝遙吃痛的捂住額頭，瞪了肖玄一眼，“你幹什麽？”

“你懂師兄一人就好了，你要是懂別人的話，就會給師兄帶來莫名的苦惱了。”

謝遙望著肖玄含笑的眼眸，沒有吭聲，月光慢慢的半隱入烏雲之中。

肖玄牽著謝遙的手，兩人模糊的身影倒映地上，重合在一起，變成模糊的陰影，“遙遙，明日我們離開晉城吧。”

“嗯。”謝遙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問肖玄的事情是否都辦完的，她心底突然覺得很疲憊。

“少主，王爺派來了人，正在屋中等著你。”向子期剛下馬車，冷無雙趕緊迎上前，說完，便退到向子期身後。

向子期點點頭，朦朧的月繞進了雲中，單薄的雲透著朦朧的光芒，院落中的昏暗的燈光，顯得異常零落淒涼。向子期眼中幽深而暗沈，慢慢的走進院中……

“既然要回去，我們也要和伊香告別。”

第二日，謝遙睡了一覺，心情才平覆了好多，跟前跟後問了很多，才確定肖玄事情已經辦完了，是真的決定走了。便準備再去看看伊香，如果情況好的話，還可以將伊香一起回去。

肖玄讚同，陪著謝遙一起到紫峰山找伊香，二人剛到了湖邊，便看到船停靠在岸邊，趙伯伯趴在船上，肖玄和謝遙趕緊跑上去，扶起趙伯伯一看，竟發現他已經死去了，身上受了很重的刀傷。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桃園村出事了。”謝遙緊張的看著肖玄。

肖玄當即道：“我們去看看。”

二人一起劃船朝著桃園村而去，剛靠岸，就見桃園中倒著三三兩兩的男女，身上都受了很重的刀傷，也沒了氣息。

“他們已經死了幾個時辰了。”肖玄查看了一下他們的傷勢，“應該是昨夜有人幹的。”

“到底是誰幹的，這麽殘忍，那伊香和李公子他們呢？”謝遙趕緊向伊香住的地方趕去，才發現，裏面已經是一片廢墟，三三兩兩的屍體倒在地上，謝遙越跑越慢，忽然扶著旁邊的樹幹嘔著。

“你怎麽了？”肖玄難免有些緊張。

謝遙的臉上一片蒼白，扶著一旁的樹幹嘔的半天，才擡起頭，看著眼前的景象，這些人往湖邊跑，是在逃命，謝遙腦海中甚至想象的出昨夜在火光下，這些無助的人，驚恐無助的樣子。是誰？這麽狠心，連小孩也不放過。

不由的覺得胸口悶，呼吸困難，急急忙忙的朝著伊香住的地方跑去，可到了地方，面前的屋子早就是一片廢墟。

“伊香……”謝遙大聲的喊著，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懼，眼淚克制不住的滾落下來，“伊香……”謝遙翻看著每一個人的屍體，不是，不是，都不是。

肖玄在一旁看著不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拽了起來，“不要找了，你找了這麽久，也沒有找到他們，他們肯定沒事。”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怎麽會沒事情。”謝遙不信。

“別害怕。”肖玄擦擦她的眼淚，“之前，我來找過李恪，希望他離開桃園村，幫我做一件事情，他答應了。”

謝遙一楞，“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沒死，是走了。”

肖玄點點頭，“來桃園村的人肯定是想活抓伊香和李恪的，若是他們抓到了李恪和伊香，必定會讓我們知道的。若是他們沒有被抓，他們必定是已經走了。”

“就是為了抓人，殺了桃園村所有的人？”謝遙不敢置信，猛然，謝遙想起李恪說晉王一直盯著他們，“難道又是他嗎？”

肖玄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謝遙閉上眼睛，任由淚水落下，隨後，睜開眼，擦擦臉上的淚，道：“我要待在這裏，讓他們入土為安。”

看著謝遙堅定的樣子，肖玄點點頭，“好，我陪你。”

晉王府中聚集了很多人，都是晉城中的大小官員和王府中召集而來的人，晉王以清君側之名發兵，而想清的人正是當今謝大將軍，謝溫，理由是謝溫手握兵權，目無君上。雖說理由靠譜性不高，但下面卻無一人敢吭聲反駁，造反的事情就這麽一錘定音。

“冊子丟了，若是被有心的人拿去公告天下，朝中的人，恐怕沒一個人向著我吧。”晉王一掃憨厚的樣子，眼中透過冷肅光芒，盯著站在面前默不作聲的向子期。

“那兩個人沒有抓到就算了，接下來，還要殺一個人。”晉王走到向子期的身邊，輕輕的道：“殺了肖玄。”

向子期垂首，“是。”

天色已經暗了下去，肖玄看著謝遙疲憊不堪的靠坐在桃樹邊，一天下來，他們沒有吃任何東西，挖著一座座的墳墓，就是為了讓桃園村幾十口人入土為安。肖玄走到謝遙身邊，輕輕的扶著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

肖玄找來一些燈籠掛在桃樹上，桃林中陰森森的一片，今夜連朦朧的月都沒有。風聲穿林而過，沙沙的卷過詭異的聲音。

“小玄子，他為什麽連無辜的人也不放過。”她覺得非常的疲憊，她厭惡殺戮，厭惡那些將別人的生命當做兒戲的人。她能自己騙自己，各為其主，他殺朝中的大臣是有原因的，可是，他殺了這麽多的無辜的人，又是為了什麽？

肖玄伸手將謝遙抱入懷中，“因為他心底的仇恨和欲望，遷怒很多人，在他的眼裏，這些人都是他的仇人。”

謝遙閉上眼，這樣的理由，是不被原諒的。

“我們回去吧。”謝遙沒有回答，肖玄側頭，將粘在她臉頰上的頭發拂到一邊，起身抱起她，謝遙靠在他的懷中，如同睡去了一般，幾盞燈籠被風吹滅了，還有一盞忽明忽暗的照著，風卷過淒涼，幾只烏鴉哇哇的惡叫著，大概是嗅到的死亡的味道，才聚集到了這裏。

正待肖玄擡腳準備往外走的時候，忽然一根箭嗖的一聲朝著他的方向射過來，肖玄側身避開。轉身一看，四周亮起了好多火把，將周圍照的一片明亮。

“找了你半日，你竟然在這裏。”

是熟悉的聲音。

謝遙慢慢的睜開眼，眼睛有些疲憊看著四周包圍他們的火光，只見一個人影慢慢的走了過來，一步一步。

“向公子，深更時分，找肖某何事？”肖玄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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