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客官，您是遠道而來的吧，我們店裏有上好的房間，還有上好的酒菜。虎子，將客官的馬兒牽到後院中好好的照料著。”

腳剛落到朝雲客棧的門前，一名嘴上八字胡須的男子迎了出來，滿臉堆笑，熱情的有點過頭了。那個叫虎子的矮個子男子從她手中接過馬，牽走了。謝遙隨著八字胡須的男子進了客棧，偌大的客棧只有兩三個人坐在裏面，十分冷清，便皺著眉頭道：“你是這裏的掌櫃子？”

“是是是……客官，免貴姓胡，您叫我胡掌櫃就好了。”胡掌櫃滿臉堆著討好的笑，也難怪，晉城中都是窮的叮當響的，平時哪裏有什麽人到客棧，如今晉城中亂事又比較多，基本是沒有什麽外地人來了。如今，有客人上門，自然如同見了財神爺，拿出十分的熱情勁兒。

“我問你，一般外地來的人，都會住在你這裏嗎？”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打聽肖玄的下落了。

“是啊，只要是外地來的人，都會住在我們這裏，我們朝雲客棧，菜肴和客房都是晉城中最好的……”

耳聽著這位胡掌櫃子要滔滔不絕下去，十足的業務勁兒犯了，謝遙連忙打住他，道：“我就想打聽打聽，有沒有一名白衣男子住在這裏，嗯，他喜歡笑，笑起來像狐貍一樣。”

“白衣服的男子……”胡掌櫃皺著眉頭想了想，道：“有，有這麽一位……”

謝遙頓時眉目舒展開來，激動的看著掌櫃子，沒想到，這麽快就找到小玄子了。

“只不過，這位公子住了兩日就走了……”

謝遙瞪了一眼胡掌櫃，說話要說完，這是做人的標準，害的她白激動了。

小玄子要是走了，她不是白來了。

那也不對，如果他回百裏城了，那路上應該會相互碰見，晉城通往百裏城只有一條路是最快的，難道就這樣運氣不好，他們都沒有撞見。

見眼前的小公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看著情緒不太好的樣子，難道和哪位白衣公子有關。

“小公子，你是來找人的，不如在我們店裏多住幾日，哪位公子應該沒有離開晉城。”

“你確定？”謝遙狐疑的看著他。

胡掌櫃子道：“那位公子前腳進了客棧，後面就來了一位蒙著面紗的姑娘。過了兩日，那位姑娘，駕著馬車，接走那位公子了。想必，那位公子應該是借宿到那位姑娘家了。”

“姑娘？”在晉城中，小玄子還認識什麽女人？謝遙搖搖頭，她和小玄子一起長大，身邊的女人，除了他娘，和他親近以外，也就她謝遙和香書與他走的近，可是，這位姑娘又是誰。

仿佛看出謝遙的疑惑，胡掌櫃子道：“這位姑娘蒙著面紗，我也不認得；小公子不如在小店中多住幾日，打聽打聽，晉城也不大，若是那位公子沒走，不出幾日，必然會找到那位公子的。”

謝遙讚同的點點頭，“多謝胡掌櫃，那就給我來一間上房，準備幾個菜，送我房中。”

“好呢，虎子，快帶小公子去客房歇著。”

那位虎子冒了出來，在前面給謝遙領路，上了二樓，給謝遙安排了一間房，房間很簡單，簡單到簡陋了，一張桌椅，一張床。連個附庸風雅的畫兒都沒有，出門在外也不能窮講究，再加上謝遙從小就不是按照千金小姐的標準長大的，自然也就不甚在意。

推開窗戶，這裏臨近著街道，看著熙熙攘攘來去的人，謝遙心裏盤算著，既然來到了晉城，找不到小玄子，最起碼也要找到伊香，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這丫頭就是傻，楞頭一樣的跑了出來，她從小就是大小姐一樣的長大的，來到這裏，想必也吃了很多的苦，如今，也不知道過的怎麽樣？

想著想著，覺得疲憊，便倒床睡了一覺，連客棧中敲門送飯菜的也沒有聽見。

“哎喲，小公子，累著了吧，虎子，快去上茶。”一見謝遙從外面回來的神色，就知道謝遙沒找到人，趕緊熱情的上前，又是叫茶，又是拉著謝遙坐下，道：“小公子，您別著急，這找人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喝口茶，先歇歇。”

謝遙擡著疲憊的眼神看看掌櫃子道：“謝謝你，胡掌櫃子，我倒是好奇，你怎麽對我這麽熱情；你不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嗎？”

胡掌櫃不在意的笑道：“您是我們的客人，我熱情是應該的。”他可不敢說，店裏生意差，能多留幾個人住著就多留幾個人。

“為什麽店裏每天都空蕩蕩的。”謝遙有些困惑，這麽大的店竟然沒人，該怎麽生存下去。

這話一下子戳到胡掌櫃的痛處，胡掌櫃收起笑，嘆了一口綿長的氣息，道：“晉城近些年，天災水災不斷，不要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小攤販叫賣吆喝，其實，已經是一片禿廢之象。很多人家裏因為交不起租稅，淪為了乞丐，那些沒有成為乞丐的老百姓，也只是剩了一口飯吃了，哪裏還有人，來小店中做客吃飯，我這店，也快開不下去了。”

果真如李恪所說，這裏的人已經民不聊生了，但謝遙困惑道：“朝廷中不發放賑災的金銀嗎？”

“賑災的金銀，這一層一層的剝下來，能有多少到老百姓手上，別指望他們救民於水火，更甚的是，那些稅該收的一樣不少。”那掌櫃子滿臉的無奈神色，“小公子，你就別操心這些了，我們這些人也管不了那麽多。該吃的吃，該玩的玩。晉城中雖然沒什麽好玩，不過到了夜裏，這個紅樓可是個好地方，公子若是無聊，可去先歇著，到了晚上，去紅樓走一遭，一定會不枉來晉城走一遭的。”

謝遙聽掌櫃子一言，本露出憤憤之色，心道回去後，一定要讓爹好好查查晉城的這些事兒，拿了那些貪了賑災金銀的人；又聽掌櫃子說紅樓，聽著名字，便是風月之地，便道：“這種地方有什麽好的。”

“唉……”胡掌櫃一副此言差矣的道：“紅樓中不僅有很多的美人，還有很多的樂師，其中的飛雪公子奏的琴聲可謂遠近聞名的；而且，紅樓中新進的綠衣姑娘，跳的舞蹈，那可真是天上有，地上無的，特別那一雙眼看著你的時候，你的魂兒都會被勾去了。”

看著陶醉其中的胡掌櫃，摸著自己的八字胡須，和剛才談百姓之苦的神情判若兩樣。不禁嫌棄的道：“你去過？”

胡掌櫃嘿嘿笑了兩聲，不好意思的道：“就去過那麽幾次，那裏也就晉城中一些富貴人家能去的了的地方，我也是聽綠衣姑娘生的美貌，且跳舞跳的極為好看，才禁不住好奇，去小坐了片刻。”

綠衣姑娘，謝遙這才想起她那日救的姑娘叫做綠衣，難不成是她。

晉城中是沒有夜市的，剛入了夜，街上已經沒了什麽人，家家戶戶都緊閉門戶。謝遙請教了胡掌櫃子紅樓的路線，胡掌櫃子倒是十分熱情，直接讓虎子領著她去。跟著虎子兜兜轉轉，總算到了地方，這紅樓大概有三層高，燈火通明，門口站著各種花枝招展的女人，各種老少男子出出進進的。

這裏大概是謝遙來晉城見過最熱鬧的地方了，虎子送到地方，謝遙謝過後，就讓他回去了。

這種地方，謝遙也不生疏，之前和伊香無事的時候，扮作男裝到醉月閣轉一轉。

那些沒尋到主兒的姑娘見到謝遙，圍上來，謝遙大大方方的走了進去。裏面十分的熱鬧，姑娘們陪著那些男子喝酒，猜謎，捉迷藏什麽的，一派烏煙瘴氣的鬧騰著。

在大廳間轉來轉去的沈媽媽眼尖，一見到謝遙是個面生的，就笑容滿面的迎上前，“這位小公子怎麽稱呼，初次來吧，我們紅樓的姑娘，長得水靈的，妖媚的，溫柔的，乖順的什麽樣兒的都有，公子喜歡什麽樣的，我給你找過來。”

謝遙掃了一眼說話的女人，衣著鮮艷，發髻高挽，頭上別著一朵紅花，臉上濃妝艷抹，身材保持倒好，瘦瘦高高的，雖是個半老女人，也有著幾分姿色；謝遙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這人就是老&鴇，便道：“我姓謝，是仰慕綠衣姑娘之名而來的，給我準備一間雅間，我想看看綠衣姑娘的舞姿。”

“小公子，那您可真是趕的巧了，不用綠衣姑娘到您的屋中，我給您準備一間視線好的地方，待會兒，綠衣姑娘就在那裏，為各位獻舞。”

謝遙看著沈媽媽指過去的地方，那大廳的前面的偏角處有一塊凸起的地方，就是為舞姬跳舞之用。

“也好。”謝遙點點頭，興致勃勃的隨著沈媽媽子上了二樓，房中懸掛著珠簾，粉色的軟紗，屋中燈火明亮，照著整個房間帶著輕浮的感覺。

“公子啊，您就坐在這裏。大家都叫奴家沈媽媽，有什麽事兒，你就叫奴家。”沈媽媽將他引到擺在窗戶邊的桌前，從這裏看下去，一樓的情況一覽無餘，盡收眼底，著實不錯。

謝遙滿意的點點頭，掏出一錠銀子給了沈媽媽，“沈媽媽，多謝了。”

沈媽媽接了錢，自然是滿面笑容的道：“多謝公子，稍後綠衣歇著的時候，我領著她來見你，只不過，綠衣是這裏的舞姬，賣藝不賣身，公子還請多擔待這點兒。”

謝遙點點頭，“無妨。”

沈媽媽這才樂呵呵的退了出去。

過了片刻，酒菜上桌，謝遙邊吃著菜，邊喝著酒，看著下面來來去去的男子，真不明白，男人來這種地方到底有什麽樂趣。因為有了這些男人，才有了這些可憐的女人。

師父還常說，女人是毒，古往今來，總有那麽幾個帝王因為愛著美人，荒廢了江山。她極為不屑，明明是帝王昏暈，倒是將這些事情全部怪罪在女人的身上，好似沒有了女人，國家就不會滅亡了。

正在此時，錚的一聲，下面起弦之聲幽幽響起，樂聲高雅清靈，又如上古之聲，宏厚有力，弦動之間，讓人的心弦也隨之波動。謝遙隨著琴聲的方向看去，一名綠衣女子踏著碎步，快速的走上臺，隨著琴聲飛袖而舞，如同碧波上的仙子。一時間，大廳中的人全部被吸引了過去，圍著臺下，看著綠衣女子翩然起舞。

一曲終了，謝遙留意到綠衣看了一眼角落中，然後慢慢的離去。謝遙這才註意到角落中坐著一名男子，剛剛彈琴的應該就是他，只是角落比較昏暗，沒有註意到。

“謝公子，綠衣姑娘來了……”片刻，掩著的門扉推開，沈媽媽揭開珠簾進來，身後跟著阮綠衣。

“綠衣，好好招待這謝公子。”沈媽媽笑呵呵的退了出去。

謝遙看著綠衣一直低著頭，也不上前，頓時覺得十分有趣，便道：“綠衣姑娘，難道就不想看看在下……”

綠衣這才擡起頭，一雙眼中帶著怯意，慢慢的化成驚訝，“公子，怎麽是你。”

謝遙笑呵呵的道：“我也是閑來無聊，聽說綠衣在此，就便來看看了，綠衣姑娘坐下吧。”

綠衣這才上前坐到謝遙的對面，道：“上次綠衣糊塗，還沒有問公子姓名，答謝公子呢。”

謝遙無所謂的道：“叫我謝遙就好了，舉手之勞有什麽好謝的。”

閑話幾句，綠衣倒也覺得這個謝遙親切，心也放開了一些。

“小王爺，您今兒怎麽來了，真是大駕光臨啊。”沈媽媽的嗓門本就大的很，聲音從樓下傳來，引得謝遙朝下看去，綠衣的臉色一變。

“這小王爺莫不是來找你的。”謝遙見小王爺下巴擡得高高的，目中無人的樣子，身穿華麗的衣袍，手中的折扇緩緩輕搖，故作瀟灑，她知道宇文忠有個兒子叫做宇文朗，倒是不知道這個兒子竟然是這種傲慢無禮的人。“這種人，看著就可恨”

“綠衣還是先告退了。”

謝遙知道她是怕連累自己了，她自然是不怕被連累的，直接起身將正欲離開的綠衣按回位置，道：“怕什麽，隨他來。”

“謝公子……”

謝遙止住綠衣的話道：“難得和綠衣姑娘聊得來，多陪我喝幾杯。”

謝遙端著酒杯看著那緩緩上樓的宇文朗，嘴角勾著不懷好意的笑。

過了片刻，門再次被推開，沈媽媽帶著為難的笑道：“謝公子，有別的貴客要見綠衣姑娘，真是不好意思。”

“沈媽媽，你這是什麽意思，別的貴客就是客，我就不是客了，今日，我非得綠衣姑娘陪著，如何？”謝遙看著沈媽媽笑道。

“謝公子哪裏的話，只是需要謝姑娘陪貴客喝幾杯，過片刻也就回來了，我也會再幫謝公子找幾個標志的姑娘的。”沈媽媽掛著討好的笑。

“小王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誰占了綠衣。”沈媽媽一句話剛落下，宇文朗就已經走進了屋，揭開珠簾進來，目光一落道謝遙身上，那傲慢的臉色上立刻黑了一半，道：“原來是你。”

謝遙掛著笑道：“是啊是啊，在下和小王爺緣分不淺啊。”

“哼。”宇文朗冷哼一聲，道：“小王近日忙，沒有找你，今日撞見了，你就別想走出紅樓。”

“我好怕……”謝遙故作誇張的道，酒杯卻從手中飛出，一下砸到宇文朗的膝蓋上，宇文朗膝蓋一軟，栽倒在地；“誰……”

看著宇文朗趴在地上的樣子，謝遙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小王爺，你這是求著我別離開紅樓嗎，也不要行這麽大的禮啊，我真的是擔待不起啊。”

一旁的沈媽媽忍著笑，趕緊上前將宇文朗扶起來，道：“小王爺，您沒事吧。”

宇文朗臉上漲的通紅，他哪裏受過這樣的侮辱，心裏氣不過，狠狠的甩了一巴掌另一邊扶著他的小廝，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謝遙，將沈媽媽推到一邊，氣哼哼的走了出去。

今日他逛紅樓，就帶了一個人，打是打不過，只好憤憤然走了出去。

“小王爺，小王爺……”沈媽媽急急忙忙的跟了出去。

謝遙忍不住，依舊哈哈大笑……

那綠衣嘆了一口氣，道：“小王爺是個睚眥必報的人，謝公子，你可惹了大禍了……”

謝遙無所謂的道：“上次你不也說我惹了大禍，我照樣無事，我謝遙才不怕他。”

“你無須擔心，我們繼續喝酒，管他做什麽。”謝遙又拉著綠衣坐下。

這種打抱不平的感覺，心中真是暢快，師父交給她的功夫總算有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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