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長河

關燈
回到小溪邊的時候,奎因的濃湯已經冒出了香氣,火堆上插著不少肉幹,也滋滋汪著油。

查理一到地方就不肯再背著那個臟家夥了,把他從自己背上抖落下來,裏格清晰的聽到咚的一聲,是腦袋磕地聲。

一天之內第二次頭杵大地,這人不會被撞傻吧。

查理才不管這個,蹦蹦跳跳地到奎因身邊討食去了。

奎因往查理嘴裏塞了幾片肉幹,又招手讓裏格也過去吃,裏格看了看肉幹,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心內掙紮了一番,最終還是奔向了爸爸手裏的肉幹。

這些日子為了趕路,肚子餓了都拿肉幹對付過去,渴了就喝點露水或者涼水,難得今晚紮營休息,還有熱騰騰的食物,大家都高興極了,放開肚皮吃喝了起來,很快,晚飯就被這群大胃王一掃而空。

吃飽喝足了,擦擦有了尿意,就想走到遠一點的林子裏去噓噓,只是沒走幾步,他就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摔個狗吃屎。

“臥槽,什麽東西這麽大坨。”

定睛一看——

“臥槽,這裏啥時候多了個人啊!”

被擦擦的鬼吼鬼叫提醒了,裏格才想起來地上還躺著個生死不知的家夥。

查理嫌棄地抖抖身上的毛,跟爸爸們告狀:咻咻咻咻咻咻。

偷窺狂,偷窺狂!

裏格黑線,查理你從哪兒學來的詞啊。

看著捋起袖子要去揍人的兩個爸爸,裏格忙不疊站出來解釋——

“不是查理說的那樣啦。”

“雖然我不知道他跟著我們要幹什麽,但是絕對不是想偷窺我們洗澡。”

又從小褲褲的搭扣裏解下匕首亮給他們看:“這個叫匕首,就是用鐵做的小刀啦,這個很鋒利哦,比石刀鋒利多了,可以一刀切開獸皮。”

“有這麽厲害,看起來很一般啊?”擦擦回以不信任的眼神。

裏格當即就拿出一塊獸皮,用匕首在獸皮上劃過——劃過——劃過——沒劃開。

眾人:?

裏格試圖解釋:“額,主要是,刃沒有開好,而且一看就好久沒有打磨了,都鈍了——反正匕首真的很有用啊,你們別不信。”

“哦——”眾人敷衍。

裏格撓頭,這把匕首實在是太鈍了,得找塊石頭磨一磨。

於是他蹲在小溪邊,找了塊大巖石,灑上水,哢嚓哢嚓地磨起刀來,經過一番打磨,紅色的銹跡被磨掉,刃口也變得比較銳了,裏格又拿了一塊獸皮,用匕首戳住,然後下劃,總算這回還算爭氣,把獸皮整齊地割成了兩半。

裏格舉著被一分為二的獸皮展示給大家看。

眾人都很給面子地鼓起掌來。

只有擦擦不給面子,伸出一個尖爪,刺啦一下,把獸皮劃開了:“我看還不如我們的爪子好用。”

裏格耐著性子給他解釋:“擦擦,我們的爪子是很尖銳,但就因為特別尖銳,受力面積就很小,用來戳洞或者切斷的時候很好用,但是剝皮和切割就沒那麽好用了,不然我們為什麽要用石刀呢。”

裏格又道:“匕首只是鐵器的一種制品,我們還可以用鐵器來制作鐵斧,鐵鍋,鐵犁,你的爪子能派上那麽多用場嗎。”

奎因撿起匕首,對著落日的餘暉看看,在空氣中揮動兩下,又比照著石刀的樣子感受了一會兒,公允地說:“這個比起石刀來,的確輕便又鋒利。”

裏格:“是吧。”

萊卡道:“這種東西我們以前從沒見過。”

裏格:“這就是我把這個家夥帶回來的目的了,這把匕首是從他身上掉出來的,他所在的部落一定已經掌握了鐵器的用法,此處地理位置距離息壤族已經很近了,他身上雖然臟,仔細看卻是麻布織物,所以我合理懷疑一下,這個家夥應該是息壤族的人。”

狗狗諾頓也插話道:“我同意二寶說的,因為這個鐵器的確是息壤族才會制作使用的東西,我們獸人一般都只會使用自己的爪子和牙齒,息壤族沒有獸形態,就很依賴這種東西。他們會把堅硬的鐵塊打磨成箭頭、小刀和其他物品,如果這個人身上有匕首的話,那絕對就是息壤族沒錯了。”

諾頓這麽一說,眾人也就不再懷疑了,畢竟他是跟息壤族打過交道的狗,講出來的話有石錘。

於是眾人捂著鼻子靠近,好奇地打量這個臟兮兮的少年。

擦擦用爪子捅了捅:“他怎麽還在睡,都睡了一頓飯的時間了,不會死了吧。”

不過,很快擦擦就驚叫起來:“他身上好燙!”

裏格一楞,也顧不得臟不臟,伸出兩根手指頭搭到少年的額頭上:“臥槽,怪不得這家夥怎麽都不醒,原來是燒昏迷了啊。”

這臉上的溫度,熱的都可以煎雞蛋了,妥妥的三十九度往上走,再不管得燒成傻子了吧。

而且裏格還有點心虛,人家被查理從草叢裏揪出來的時候還是活的,現在就燒得半死了,大概、也許、可能,也有他和查理的的“功勞”在裏面吧。

“那我們要救他嗎?”擦擦呆萌地問。

心虛作祟,裏格義正辭嚴道:“當然要救,怎麽能見死不救呢?擦擦你這個同.志,思想覺悟太低了。”

擦擦:啥,啥玩意兒?

對付發高燒的人,第一步當然是要把溫度降下來了。

於是少年被人扒得清潔溜溜,獸人們七手八腳地用麻布沾了涼水給他做全身降溫處理。

麻布擦到後腰處,克山的動作忽然頓住了,其他人也看到了後腰那一片慘不忍睹的橫七豎八,明顯是鞭傷,只是處理得不夠妥善,紅痕道道,破皮處都紅腫化膿了,一看就很疼。

忙把人翻個面,讓他背部的傷口不要壓到堅硬的地面。

奎因用薄荷汁液搓幹凈手指,再在河裏涮了兩遍,用爪子劃開化膿處黏連的皮肉,把裏面腐爛的組織液逼出,做完這些,奎因去洗手,裏格掏出一把清熱化毒的藥草在罐子裏搗爛後糊到少年的背上。

做這一切的時候,少年只是輕微哼唧了兩聲,甚至都沒有醒過來,可想而知情況有多不好。

這時克山冷不丁道:“我看這個息壤族的年齡不大,怎麽會一個人跑到這麽遠地方的山上來,還搞得那麽狼狽,難道息壤族是不愛護幼崽的種族?”

裏格也搞不清到底是什麽狀況,也只有等人醒來才能解答這個疑惑了。

只是現在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挺了,挺過來就生,沒挺過去就死,缺醫少藥的年代啊,生死就這麽簡單。

給少年處理完傷口,又替他蓋上一條麻布毯子,夜色已經降臨了。

明天還要趕路,在火苗的劈啪聲裏,大家早早就休息了。

裏格有些擔心少年的傷勢,睡前又給他餵了點水,才回到爸爸的皮毛下趴好。

查理半睜著大眼睛全程盯著裏格的一系列動作。

裏格安撫地摸了摸查理的頭毛:“不是查理的問題,快睡吧。”

......

長河是被一種奇怪的焦慮逼醒的,這種焦慮叫做原始人危險直覺。

他掙紮著撐開眼皮,驚恐地發現頭頂的天空被一溜猙獰的獸頭擋住了,齜牙咧嘴的巨獸們對著他長著血盆大口(只是看他冷不丁睜開眼有點驚訝而已),這一嚇非同小可,他明明只是想跟著那只會捉魚的雞後面看看能不能撿點什麽東西吃吃,怎麽再醒來的功夫,自己就要被吃了?

這時,一個眼熟的正太出現在他眼前,把那幾個獸頭都推走了。

這個正太不是被人,正是端著早飯的裏格,他看到少年醒來,擡手跟他打了個招呼:“嗨,你醒啦。”

接著又想起什麽似的,把手上那鍋冒著濃郁香氣的東西舉起來問他:“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一看到食物,長河什麽都顧不得了,一個惡狗撲食就扒住了裏格的鍋,撈起鍋裏的東西就往嘴裏塞,裏格還來不及阻止,就聽得一聲哀嚎:“嗷——”

裏格一頭黑線地把涼水遞給他降溫:“這個是肉汁土豆泥,很燙的。”

看著少年被燙的手指和嘴唇通紅還是緊抱著那口鍋不放的樣子,裏格同情心頓時上來了,遞了一把長柄勺給他:“用這個攪拌一下,邊攪邊吹,很快就涼了。”

少年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搶過長柄勺,舀了一大口就往嘴裏塞。

裏格無奈地捂住耳朵,果然下一秒,又是一聲憋著食物的慘叫。

再遞一碗涼水過去,裏格道:“第一回 被燙是不了解,第二回被燙是沒忍住,第三次再被燙的話,我就不同情你了,燙死算了。”

好在,少年沒有第三次被燙,他想了個辦法,把涼水倒進鍋裏,用木勺攪攪,再慢慢地送了一勺到自己嘴裏,終於吃到了正常的一口。

裏格暗自點點頭,果然是人類,在變通和頭腦方面,的確有超過獸人的地方。

耐心地等少年把一鍋土豆泥都挖完,裏格試探著跟他搭話了:“你叫什麽名字,從哪兒來啊。”

也許是白吃人家一鍋食物的原因,少年大著舌頭(被燙的)回答了這個問題:“額叫長河,系西昂族的。”

翻譯過來就是,我叫長河,是息壤族的。

bingo!裏格打了個響指。

“我是裏格,他是查理,我們是九方部落的,住在大草原的那邊。”

又接著問:“這裏離息壤族還有兩天路程,你一個人怎麽來的,身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裏格也就是隨便問問,誰知這個叫長河的原始人少年,就想忽然想起什麽一樣,憤恨地咬了咬牙,然後在身上摸索起來,他昨晚就因為發燒要降溫的原因被剝光了,那還能從身上掏出什麽來。

看少年一臉焦急的樣子,裏格把一個東西在他眼前晃晃:“你在找這個嗎?”

長河忙伸手去抓,裏格順勢就把手松開,讓他把匕首抓走了。

他完全不怕這個少年拿到匕首就發難什麽的,不說他剛從病中醒來,手腳無力,就算他健健康康的,裏格作為身手矯捷的獸人,只要有了防備心理,也不會怕他,更何況身邊還有那麽多巨獸在一旁趴著,只要這個少年腦子沒有燒壞,想來是不會覺得一把小匕首就能大殺四方的。

果然,長河拿到匕首第一個動作就是把它緊緊抱在了懷裏,一副寶物失而覆得的樣子。

裏格覺得有些失望,看長河對這匕首這麽寶貝的樣子,看來原始人那邊的鐵器存量也堪憂啊。

這時候,長河緩緩開口了:“這是我十歲的時候,阿爸打給我的小刀。”

“後來他們要推舉阿爸當新族長,引起了頭人的不滿,後來阿爸被頭人的手下下毒害死了,頭人還不解氣,就抽了我五十鞭,把我趕了出來。”

額,原來政.治變動引起的流血事件啊,果然無論在哪個年代,哪怕是蠻荒的史前,人類之間都免不了內鬥的。

裏格想講點什麽安慰這個淒慘的少年,但是很快就想到,現在他已經不是人類的,作為一個獸人去跟人類講他們族中的內務,好像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這麽一想,還是算了。

好在少年也不像是需要人安慰的樣子,很平靜地說完,就抱著匕首發起楞來。

裏格於是又問他:“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要回去嗎?”

長河道:“我回不去了,頭人看到我,一定會把我再趕出來的,而且,我也不想當什麽新的頭人。”

“這樣啊,可是我們很快要離開了哎,我們是要去息壤族交換物資的,你一個人在這裏的話,可以嗎。”

長河嘴巴蠕動了兩下,像要說什麽,又沒有說出來,最終只是說:“沒事的,我已經在外面流浪了半個月了,因為常有猛獸走過這座山去息壤族,所以山上也沒有特別大型的野獸,還是比較安全的。”

安全就好,裏格放下心,又跟他打聽了息壤族的一些情況,等正午太陽到最高點的時候,裏格他們一行人就跟少年告別,繼續他們的行程了。

當裏格他們的背影消失不見之後,少年摸了摸身邊被留下來的幹肉和其他食物——

“他們可真是一群好人啊——”少年心裏想道。

作者有話要說:  脖子好累,下一章就到原始人駐地了。

感謝在2019-11-30 22:52:07~2019-12-01 22:42: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皮皮魯和魯西西 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蝸牛 4瓶;胡思亂想的河豚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