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格是被凍醒的，初春的夜裏溫度還是稍有點低，正午大太陽直射的時候很熱，太陽一下山，小風呼呼吹著，溫度就急轉直下，只在重點部位覆蓋一條麻布四角褲的獸人們紛紛被凍醒了，縮頭縮腦地往房子裏跑。

暖墻是確實用不上了，升個小火堆，稍微烤烤體溫就回上來了。

從中午起就沒有吃東西，大家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

凍在外頭的幾只羊，在冬季還沒過半的時候就已經吃光了，成年羊和成年豬也殺了好幾頭，現在這些豬和羊們有些已經揣了崽，黑燈瞎火的辯不清楚，不方便下手。

裏格聽到查理的肚子響個不停，就想掏把一把肉幹讓他先墊墊肚子，誰知一掏一個空，提起獸皮的兩個角抖抖，只抖出幾點肉屑，肉幹告罄。

這時候擦擦從菌房隔了些平菇回來，克魯也提了一麻袋土豆和板栗進來。

擦擦把手裏的東西扔到地下，撓著頭道：“昨天宰的那頭豬已經吃光了，現在天太黑，也分不清公豬母豬，萬一抓到懷孕的母豬就不好了，今晚只有這些吃的了。”

反正都是能吃飽的，獸人們也不挑，各自領了一些東西回去煮飯了。

裏格也領了不少板栗和土豆和平菇回來，土豆和平菇燒湯，板栗埋在火堆裏，不一會兒，食物香氣就冒了出來，土豆和平菇都是冬日裏吃慣的，盛一大碗西裏呼嚕就混了個半飽，接著邊聊天邊剝板栗吃，很快也就吃飽了。

正吃著呢，布懷裏抱著幾個板栗蹭到裏格的身邊，問他：“二寶啊，這個冬季我們過的太富足了，只有消耗，沒有產出，剛才我掰著手指頭一算，我們一個冬天消耗了幾千斤糧食，吃掉一百多頭豬羊，如果繼續保持這種消耗速度的話，形式看起來不太妙啊。”

裏格把剝出來的板栗殼扔到火堆裏，栗子肉餵到查理嘴裏，才回過頭來搭理布：“其實我早上也想找你商量這件事的，”裏格斟酌著字句道：“族長，你覺得這幾個月，我們的日子過的怎麽樣？”

“日子？日子過的很好啊。”布想也不想就答道。

裏格見他沒明白，又深入問道：“我的意思是，布爺爺您覺得，我們獸人一直過現在這樣的日子，是不是很好。”

“吃得飽穿得暖，很好啊，這都是托了獸神的福啊。”布又是秒答。

裏格：......

裏格索性不繞彎子了：“布爺爺，我是想問您，您覺得，我們獸人以後不要再以狩獵為生，專心搞種植和畜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無論是雄性和雌性，大家不要再把精力花到追蹤獵物和采集野果上，而是靠我們獸人自己的雙手種植，靠我們自己的雙手收獲，您覺得怎麽樣。”

布：“哦哦哦，我懂你的意思了，就像我們在過去的這個冬天做的這樣？”

裏格：“對，就像這樣，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籽，我們畜養的牲口也會□□生崽，只要這樣源源不斷地勞作，我們就會有吃不完的糧，吃不完的肉。”

“我們的戰士再也不用千辛萬苦去追蹤獵物的痕跡，也不用冒著危險捕獵，我們雌性更用不著出去采集那些酸唧唧的野菜和果子，想想看，我們在自己的土地上，可以種出吃不完的糧食，在自己的圍欄裏，養殖著吃不完的豬羊，我們獸人只需要幹一些日常的工作來保證農作物和牲口的正常生長，節省出來的時間，我們可以用來建設部落，教育幼崽，陪伴家人，或者做一些能讓生活變得更快樂的事，那樣的前景不是很美好嘛？”

布的眼裏忽然冒出了水光，仿佛跟著裏格的話語看到了那描繪中一片光明的前景，哽咽道：“好，當然是好。”

裏格跑完火車，又試探著道：“那，既然您已經同意了的話，我們就按照這個計劃執行了？”

布還在放飛思維中：“啊，啊？哦，哦執行。”

裏格：布爺爺您什麽時候變成覆讀機了。

為保肯定，他又確認了一遍：“那，春耕的事情，明天我就安排下去了？”

布總算回過神來，擦去眼裏的水光，拍著裏格的腦袋：“嗐，二寶啊，我是很信任你的，我相信你絕對會帶著我們部落走向更美好的未來的，有什麽想法，你就放手去做，我是肯定願意支持你的，你怎麽跟我講話，還繞起彎來了呢。”

裏格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我這不是，主要是怕您有什麽想法嘛，萬一您覺得獸人就應該天生狩獵，養豬種地啥啥的會讓獸人失去野性，束縛天性什麽的的，我這話不是就不好說出口了嘛。”

布點了下裏格的額頭尖：“你啊你啊，真是。我問你，什麽叫天性，什麽又叫野性。”

見裏格不回答，布繼續道：“我沒什麽大見識，但是自從前任族長把部落交到我手裏，我每天日想夜想的，就只有一個念頭，讓部落的人都過上吃飽穿暖的好日子......”

裏格豎著耳朵認真聽。

“什麽叫天性，狼生下來就是要吃鹿的，但是你看克山跟達瓦他們相處得多好啊；什麽叫野性，我們獸人是從野獸進化而來的，如果真要保持全然的野性，我們不該變成人形啊，你布爺爺我也應該變回烏龜爬到河裏吃水草，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照你說的那樣，那我們根本不用從老族地出來，等上幾百年，等大家自然滅絕，那才最天然，對吧？”

裏格：......對，太對了。

布最後道：“可能聰明人腦子裏都有一大堆奇怪的想法吧，你布爺爺我不聰明，我們族裏大部分的同胞都不夠聰明，但是我們不傻啊，比如大家已經學會了用火，還去吃生肉，或者明明可以集中種出食物來，還要花心思去不同地方采集不一定能采集到的食物，理由是為了保持天性，你說這樣的人是不是傻啊。”

裏格已經被布這番話震驚住了。

“你一個幼崽，你覺得為什麽部落裏每個人都尊重你，聽你發號施令呢，難道理由就是你是獸神的使者？傻孩子，如果那樣想的話，你才是最傻的啊，大家之所以服你，願意跟著你幹活，是因為你的每一項舉措都是奔著讓部落越變越好去的啊，這才是你這小娃子可以作威作福的最大原因啊。”

布愛撫裏格的狗頭，深深覺得，這孩子有時候聰明的可怕，有時候又傻的可愛。

裏格：尼瑪，所以我一直在糾結什麽啊，什麽亂七八糟的怕介入獸人的原生態讓他們失去野性什麽的，這種神奇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麽生出來的呢，他堂堂一個站在巨人肩膀上看世界的後世人，在這件事的理解上竟然還比不過史前的一個獸人，還被教育了，關鍵教育的還挺對，真是......有夠丟臉。

話說布爺爺您可千萬別說您自己沒見識了，您這已經是用發展的眼光來看待事情，明明就是大見識了。

裏格臉上綻放一個巨大的笑容：“布爺爺，您真好。”

布捂住心臟：臥槽，又——又被萌系暴擊了。

經過布的一番開導，裏格深深覺得自己有點吃飽了撐著，於是把那些不知所謂的念頭從腦袋中驅趕出去，專心籌備起春耕這件事來。

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尤其對於看收成吃飯的農民伯伯來說，春天真是一年裏最重要的日子了。

裏格盤點了一下庫存，土豆經過一個冬天的消耗，還剩下千八百斤，這其中去掉一些後續還要繼續消耗的，可用作種子的也就三四百斤，不過這倒不是問題，三四百斤土豆，每個土豆可以分出四五個芽眼來種，秋天至少能收回幾噸土豆。

野姜雖然不能全然用作主食，但是部落的食物構成中肉類占比很大，在調味料稀少的現在，老姜是去腥主力，嫩姜煮火鍋或者用鹽水泡泡也很好吃，種個幾十畝不成問題。

在裏格有意的控制下，這個冬天黃豆的消耗量不是太大，攏共消耗掉一百多斤，以獸人們在吃食上的戰鬥力，一個冬天只消耗掉二百多斤黃豆，可見裏格對這批黃豆有多嚴防死守了。

倒也不是裏格摳門，主要是黃豆能派用場的地方太多了，比如豆漿啊，豆腐啊，豆皮啊，各種各種的好處，他實在是舍不得把這麽珍貴的黃豆就讓這群大胃王吃了，怎麽也得多留下些種子來，等第二批黃豆收獲下來，他們愛咋吃咋吃，但是這批，不行。

還有就是辣椒了，辣椒倒是好辦，裏格本身就有種辣椒的想法，所以日常在食用辣椒的時候都有意讓獸人們把辣椒籽收集起來，損失點辣椒籽，辣椒一樣美味，積少成多下來，他手上也攢了一百多斤辣椒籽了，這玩意兒好種，一年又能收獲好幾回，可以遇見的是，部落以後缺啥都不會缺辣椒的。

至於栗子橡子什麽的，栗子還剩下千多斤，栗子餵豬花去一大半，也省千多斤，不過栗子和橡子就用不著他人工種植了，森林裏齊排排長得都是，這個每年秋天算準日子去撿就是了。

剩下的，就還有一百多只豬，六七十只羊了，如果把懷孕了的豬和羊肚子裏的都算上，豬還要翻幾番，羊也至少翻一倍。

另外就是菌房裏一年四季都在生長的菌子了，經過大小和質量還有生長速度的比對，裏格最終選出了香菇，金針菇和平菇作為主要繁育菇種，一年少說也能收個五六百斤的，權當調和口味。

以上，就是他們部落經過一冬消耗，剩下來的全部的食物儲備了。

叫裏格說起來，有了這些食物，餓肚子倒也不會，只是乏善可陳，總是盯著一兩樣東西吃，總有吃膩的一天，食材上，還是太匱乏了些。

想起前世超市裏動輒幾百樣菜蔬放在櫃臺上，牛羊魚豬等肉類任君挑選，還有千百樣味道各異的小零食，雖然他前世不是個饞嘴的人，但是此刻也開始瘋狂想念那些味道。

在美食的海洋中徜徉了一會兒，回過神來，眼前還是那幾樣東西，裏格用力戳破腦袋裏的五彩泡泡，面對現實吧。

不過想想又有些發愁，光靠他一個人的經驗去分辨吃的東西，那要多少年才能把那些熟悉的食材一一找到啊，再說了，超出他活動範圍之外的東西，他就算有心，也無力啊，要是能跟其他部落交流交流一下情報就好了。

想到這兒，裏格忽然眼前一亮，對啊，還有其他部落呢，哪怕再傻的部落，對自己生活的那片土地上的東西肯定是十分熟悉的，只要多找幾個部落交換一下可食用物種的信息，效率不就蹭蹭提起來了嗎。

至於哪兒有其他部落，記得諾拉說過，原始人類的族地是常年進行貨物交換的，既然如此，在這個大陸上大小也算個集散中心了吧，實在是太有必要去一趟了啊。

一想到這件事，裏格自然就坐不住了，馬上就騎上查理去找諾拉了。

不過諾拉對於息壤族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畢竟他們族以前是很窮的，一年半載去一回，交換的也就是些鹽啊之類的必需品，其他東西一概交換不起，所以戰士們回來的時候也不會大肆宣揚，畢竟說多了都是淚。

犬族部落裏也只有一只狗狗曾經跟著去過一次，不過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那時候因為自家部落窮，匆匆換完鹽就往回趕，也沒顧得上仔細觀察，加上最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好在，具體方位他還記得。

裏格一拍手掌，認得路就好，別的等到了那兒再說。

不過裏格雖然想法有了，向導也有了，卻沒急著帶人出發，他是這麽想的，以他們的腳力，也一來一回也得一倆月，要是現在動身出發，等回來的時候再忙春耕，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不如先抓緊時間把這一程的作物都種下去，忙完了這茬，心裏頭舒舒坦坦地去。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為了抓緊時間忙春耕，獸人們就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獸人們為啥那麽聽裏格的話的小采訪——

作者：“你們到底為啥那麽聽裏格的話。”

布：“裏格是我見到過最有想法的崽子了，他可以帶領部落BALABALABALA”

作者：“講重點。”

布：“他長得太犯規了。”

擦擦：“二寶啊，他好兇的，又萌又兇，不敢惹。”

克山：“他的決策都下的很果斷，而且，你不覺得他有點可愛嘛。”

雌性們：“當然是因為二寶可愛啊。”

幼崽們：“老大脾氣太差了，我們怕怕，而且，老大有一點點可愛。”

所以，裏格你能令行禁止，說不定主要還是，靠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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