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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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個難得的人才。但是,想來你這般心高氣傲的人,自然也不甘屈服於誰之下。”

他的聲音變得輕柔虛幻,仿佛天邊的浮雲,抓不住,就連聽上去都好象隨時會消散開來一般。

偏偏那種虛幻卻是感嘆式的,帶著一種蒼涼的悲愴。

那一個瞬間,凈砂承認自己忽然有些同情這個叫做紳罡的妖。

他唇邊有笑,眼裏有幽火,那般讓人無法捉摸。

“無情有情,無非在乎人心而已。在下早已明白,世界上從來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得到真正的美滿。人王先生一定也明白。我們選擇妖之果,選擇更大的時代。在選擇的那個瞬間,昨日種種便早已放棄。我們都是讓過去的自己死亡的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若不付出什麽,便沒有稱心的收獲。在下,也放棄了最寶貴的……”

他沒有說下去,突然斷在那裏。

隔著層層紅光,他的面目模糊隱約,看不清楚。

可是,風都憂傷了起來,淡淡的淒涼味道,吹一口就沒了影子,抓一把就消失;又好象沙啞的胡琴聲,寒月孤光。

他孤零零地,卻傲然站在那裏,千山暮雪,那也沒關系。

這種固執,這種冷酷,是最可惡的。

她安靜地站在光的銅墻鐵壁裏,安靜地看著紳罡擡手,口中念出綿長的咒文。

眼前的紅光越來越濃厚,漸漸開始流動,好象平地豎起大片的血墻。

沒有血腥味,卻有一股極香甜的氣味漸漸鉆入她的鼻子裏。

那麽熟悉……那麽幽暗的……香。

凈砂覺得身體裏面好象突然開了一條河流,河水冰冷,緩緩流動,從腳底往上竄。

寒流所到之處,有一種令她渾身顫抖的麻痹感。

不!不是痛苦,不是痛苦……只是一種淡然的疲倦感,癢癢的,柔柔的,仿佛有一雙最輕柔的手在愛撫她體內的經脈,一寸一寸慢慢上凍。

呼吸漸漸有些困難,她本能地擡手,無意識地看了一眼上面的黃金手鐲。

手鐲已經沒有光澤了,從與人王交手開始,它就突然成了暗灰的廢鐵。

可是,她沒註意這些,她看到,自己的手上,胳膊上,腿上……全身上下,都有熒熒的紅色光芒溢出來。

不是血,是紅色的霧氣,從每一個毛孔裏鉆出來。

她艱難地吸了一口氣,仰頭望天,眼前卻什麽都看不見,只有紅,紅……

那股冰冷的河水已經流到了她的胸口,她張開嘴,想說話,舌頭卻已經凍僵了。

吐出的氣都是血一般的紅。

那是妖之果的色澤吧……?

耳邊隱約有歌聲傳來,甜蜜的香味突然濃厚起來,帶著腐爛的臭和血液的腥。

那個聲音,溫柔地,安詳地,低聲地,憂傷地……

有人在唱歌。

什麽歌……?什麽歌?

她覺得自己應該知道,她該知道的!

那些失落的記憶,那些被塵封在手鐲裏的過往——

讓她看!

『山青水秀太陽高,好呀麽好風飄……』

熟悉而甜美的歌。

她忽地瞪大眼睛,駭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那間屋子,小小的天窗,碎鉆石一般閃爍的日光透進來。

小小的她,面無表情,一身斑駁的白色衣裳,漸漸被染成血的顏色。

有人抱著她,緊緊地抱著,用那雙已經腐爛見白骨的手臂。

那人在唱,在唱——

『我情願陪著他,陪呀陪到老。除了他我都不要,他知道不知道……』

那般淒迷的歌聲。

面前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她直覺知道他是誰,所以沒有說話。

那人站了很久很久,也沒有說話。

忽然,他動手了。

將小小的她一把扯出那團腐爛血肉的懷抱,然後,另一只手沒有一點猶豫地,狠狠地戳入那團腐爛血肉的腹中,一絞,一拉。

『你逼我的……你逼我的……妖之果在哪裏?!告訴我!凈妖——!』

她幾乎要厥過去,咬牙屏息,眼眶幾欲開裂。

抱住她的那人……哦,不,她已經不是人了,只是一團腐爛敗壞的屍體,艷麗的,血淋淋的屍體。

她卻還在笑,白森森的牙齒狠厲地齜著,唯一美麗的只有那頭烏發,如雲如霧。

那笑是血腥的,陰冷的,卻歡暢甜美之極。

她還在唱,一直唱,一直唱——

『三步兩步跑呀跑,快趕去土地廟……』

凈砂倒抽一口氣,身體裏的氣流忽然亂了。

那股冰冷的水突然暴動起來,沒頭沒腦地肆虐著,呼嘯著要從她身體裏面竄出去,渴求廣闊的自由!

她陡然尖叫了起來——!

“放過我放過我放過我——!!別唱了!!媽媽別唱了——!!”

她瘋了一般在紅光的銅墻鐵壁裏亂踢亂抓,頭發亂七八糟地粘在臉上,臉色慘白,仿佛女鬼。

“放我出去!出去——!別唱了!!!”

她歇斯底裏地尖叫著,伴隨著她的聲音,她額頭上緩緩浮現出一塊血紅的印記,好象一朵盛開的花。

“放過我——!!……”

她猛地拔高了聲音,仿佛一根鋼絲突然斷了開來,迸向天際。

剎那間,所有的紅光全部消失。

她額頭上布滿紅色的花紋,一直蔓延到耳朵後面,一雙眼也成了血色的,連眼白也消失了。

紳罡陡然停下念咒聲,定定地望向結界裏那具纖細的身影。

她躺在地上,良久都沒有動一下。

半晌,蒼白的垂在地上的手指忽然動了兩下,然後合攏,撐在地上。

她站了起來。

仰頭,張口,發出驚天動地的淒厲聲音。

她的頭發全部豎了起來,妖嬈地在空中卷動著,仿佛黑色的火焰。

紳罡大喜,喃喃道:“到手了,妖之果……!”

話音剛落,卻見西方的天空突然亮了起來,妖氣的黑色雲霧在瞬間破開。

天空有清脆的鳥鳴聲一陣陣啼叫著,竟好象有無數只鳥同時鳴叫一般。

空氣漸漸開始打著旋往上轉,他有些驚駭地看著天邊那一團團旋轉在一起的黑色雲霧。那種情景,竟仿佛是突然從天而降什麽怪物一樣。

是什麽東西?!

“啪”地一聲,人王手上的緬月刀忽然顫抖著飛了起來,沒飛多遠卻又跌在了地上。

紳罡愕然地看著臉色死灰的人王,忍不住奇道:“發生……什麽了?”

人王的眼神不是怒,不是悲哀,不是驚奇,卻是頹然的絕望,好象經歷了好久好久,終於看到一直以來最想看到的答案似的。

他顫抖著張開唇,忽地眼中充滿熱淚。

“厲日刀……凈妖……你原來……做了這種手腳……便是死也不給我得到麽?”

他喃喃地說著,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淌了下來,打濕了他藏青的唐裝。

紳罡雖然摸不著頭腦,卻也反應過來必然不是什麽好事。

他急忙快步走過去,手一揮立即解開紅光的結界,“唰”地一聲抽出一直藏在腰後的刀。

“抱歉,妖之果是在下的了。”

他揮刀而下,立即便要砍下凈砂的腦袋!

現在凈砂已經被妖之果的妖力控制住,失去了神智,時機剛好。

妖之果雖然說起來是暗星的眼睛,其實卻是無形的。他用法術將其喚醒,此刻凈砂的腦袋就是活生生的妖之果,只要砍下來,大業可成!

一刀劈下,卻被一只胳膊擋了住!

鮮血四處噴灑,濺了他一頭一臉。

紳罡吃驚地看著凈砂掙紮著,用胳膊擋下他的刀。

她的眼雖然已經成了血紅色的,可是卻在不停地變幻著,似乎她的理智還在苦苦和妖之果的力量鬥爭。

“別……別妄想……!”

她艱難地說著,用力喘息著一把摔開他的刀。

她的胳膊幾乎被砍斷,白骨森然可見。然這種椎心的痛楚卻讓她更加清醒。

她忽地望向一旁流淚的人王,看了好久好久,才吃力地輕聲道:“你……為什麽……不幹脆殺了她……?!”

為什麽為什麽?!

一刀殺了,砍了,剁了,煎了……都好過那樣折磨她。

硬生生將絕望瘋狂的靈魂困在那團已經腐爛的屍體裏,他到底想得到什麽?懺悔什麽?!

人王沒有說話,甚至好象沒聽見一樣,只是怔怔看著西邊天空呼嘯而來的銀色光芒。

那光芒如龍,修長美麗,閃爍著清冷月光一般的光澤。

月光,那是天地間最孤獨最溫柔的光芒了。

那是丟失在冰之原的厲日刀!

眼看厲日刀越來越近,飛速刺下來,帶著強勁的勢頭。

紳罡估摸著自己恐怕敵不過那刀,此時不宜戰鬥,還是撤退為好!

念頭一動,他立即閃身讓了開來。看樣子那刀有古怪,是直對著已經無法動彈的凈砂刺過來的。

刀自動對主人攻擊嗎?!

那一個剎那,他突然想到了一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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