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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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真布置得跟洞房似的——

燭火搖曳, 朦朦朧朧的光線裏, 透著一絲暧昧, 輕紗帳, 小薰窗, 貴妃椅,浴盆裏灑滿了花瓣,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有那麽一秒鐘的時間, 蘇夕真以為今晚是她和他的新婚夜了。

直到被梁逸扔上床時,隱隱的疼痛令她恢覆理智。

“把你的臟手拿開。”

“這就嫌臟了?一會兒還有更臟的。”

梁逸的臉湊過來時, 蘇夕的手機適時的響起,暗自松了口氣的時刻,她接起電話, “爸爸。”

“一一發燒了,你快回來。”

電話都沒來得及掛,蘇夕倏地一下坐起身,整理完淩亂的衣衫,胡亂穿上鞋子。

看她慌裏慌張的樣, 梁逸就地沒了興致。

“哪兒去啊?”

“我女兒病了,我要回家陪她。”

這“女兒”倆字, 她說得也太自然了吧, 就好像那就是她的親骨肉一樣。

梁逸笑了笑,隨即問蘇夕:“原來,你真有個女兒啊?”

“當然。”

“媽的,我還以為她只是個模型呢。”

這麽多年過去, 他還是沒個正型。

蘇夕顧不上和梁逸貧,推開門就跑了。

路過大廳時,所有人都看到了,蘇夕面色潮紅,衣衫不整,連頭發都有些蓬亂,一副“縱.欲過度”的模樣。

不過,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梁逸的大客戶陳威戈問Alice:“你留意沒?他們從開始到結束戰鬥用時多久?”

Alice一如既往的嚴謹認真,看了眼時間,就好像在跟老板匯報工作一樣,說:“回陳總,共計三分鐘二十一秒。”

陳威戈拍了拍身旁的妹子,笑得是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哈……我終於知道梁二這些年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原因了。”

“梁總他……”

“他那方面不行哈哈哈……”

這些話剛好被梁逸聽到了,走進包廂後,他一臉的風輕雲淡,心裏卻想著今晚不把陳威戈灌得不成人形,他梁字倒著寫。

“來,偉.哥,您猛,我敬你一杯。”

陳威戈:“……”

成功把陳威戈灌得不省人事後,梁逸又胡亂塞給他一奇醜無比的女的,並吩咐她務必貼心照顧陳總,畢竟他是偉.哥,一般人惹不起的。

今晚,梁逸喝酒喝得心不在焉的,總共也沒喝幾口,從會所出來,就給蘇夕打電話。

“我去你家找你,好不好?”

“你別來,我女兒好不容易睡下。”

“那你來找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是那麽好聽,如同夏夜晚風般溫溫柔柔,又透著澄凈。

蘇夕原本平靜如水的心,瞬間被他攪亂了,“太晚了,早點睡吧。”

“睡不著。”

“又怎麽了?”

“我想你。”

蘇夕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僅紅了幾秒鐘,就想起了那個桑拿會所,她瞬間覺得挺可笑的,他想她都想到聲色場合去了?

掛電話前,蘇夕冷言冷語對梁逸說:“我一個當媽的人,可不敢被梁總想,您還是去想那幫如花似玉的小姐吧。”

梁逸坐在車裏,看看司機的後背,又看看頭頂的夜空,原本無波無瀾的臉上,霎時間湧上一抹笑意。

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或者說,她這是吃醋了?



第二天上午,梁逸剛下車,就在公司大門前,撞見了陳威戈,他氣勢洶洶的樣子,眼中躥騰著不安分的小火苗,幾乎下一秒就要把梁逸生吞活剝。

他擡起胳臂,振臂高呼一聲:“梁二!”

好啊,都不叫“梁總”了。

這場景,就像——

梁逸的鞋廠倒閉了,卷著巨款逃跑了,陳威戈作為鞋廠工人,死死守在大門前,雙目圓睜,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對著空氣大喊:“梁二,還我血汗錢!還我血汗錢!”

梁逸微微笑了一下,“喲,偉.哥,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陳威戈讓身旁的助理,司機向後退十米開外,接著,他捂著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對梁逸哀嚎了一聲:“梁二,你真不是個人吶。”

“我怎麽了?”

“你昨晚趁我喝醉了,塞給我個什麽玩意兒?”

梁逸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昨晚沒睡好,此時他一點精神頭都沒有,“一女的。”

聽他回得如此簡練,陳威戈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哈哈,你說得倒挺輕松,還一女的。”

大太陽火辣辣的朝梁逸射過來,梁逸懶散的擡了一下眼皮,“難道不是女的,是個女裝大佬?”

見陳威戈半天沒說話,梁逸笑得別提多開心了,“還真是啊,看來林果那兒果然藏龍臥虎,人才濟濟。”

“狗屁女裝大佬!就是一醜八怪!”陳威戈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一副受到嚴重驚嚇的模樣,繼續說:“媽的,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那是一張勞動人民的臉,是一張因為長期搬磚扛水泥,被風吹日曬打磨得愈發剛毅的臉!那是一張摳腳大漢的臉!”

陳威戈形容得太過生動形象了。

就連梁逸笑點如此之高的人,都沒忍住笑了。

笑完,梁逸的臉沈下來,“看來,你昨晚沒少被荼毒啊。”

“去你丫的。”

“有三分鐘麽?”

陳威戈這才回過味兒來,原來他昨晚嘲笑梁逸的話,被他聽到了。

合著他這是在報覆他呢。

那他也不能落了下風,想到這,陳威戈義正言辭對梁逸說:“梁二你害我一清純處男失了身,你必須賠我損失。”

“賠你什麽?”

“我要一個純情可人,童顏巨.乳的妹子。”

“好,這就給你安排上。”

“我不要別的,就要昨晚被你扛走那個。”

梁逸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瞬時布滿波瀾,“你還真敢想。”

“你給不給?”

他話音剛落,就被梁逸一記重拳打倒在地,正當陳威戈大呼小叫的時刻,梁逸沈聲命令保安:“把他叉出去。”

明天下午梁逸要去加拿大出差,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走之前,想到陳威戈提起蘇夕時,那副淫.蕩的表情,他連吃飯都沒心情了。

下班前,他給蘇夕打電話,她關機。

一定在忙手術。

又過了倆小時,梁逸再打過去,對方沒關機,而是正在通話中。

梁逸等得煩躁,就給蘇夕發微信——

【晚上有時間嗎?請你吃飯。】

其實,蘇夕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可她就是不想回,決定裝死下去。

白天的時候,蘇夕問過林果,梁逸是不是經常去她會所玩,林果說他來是常有的事兒,蘇夕又問,他去那兒都幹嘛了,林果說就是陪朋友,客戶喝喝酒,聊聊天兒,最後林果還特地強調一句,梁二真的什麽都沒幹啊,清清白白幹幹凈凈一大好青年。

林果不說這一句還好,一說就有了欲蓋彌彰的嫌疑,蘇夕氣的一天都沒吃飯。

是,她和梁逸這些年沒有聯系,也沒什麽關系了,梁逸無論怎麽“放浪形骸”,她都沒權利幹涉,但是想到那種畫面,蘇夕還是覺得難受,打心眼兒裏難受。

她從醫院裏走出來的時候,同事任厲坤大老遠從她身後追上來,由於跑得太急,此時他累得氣喘籲籲,“蘇夕,一會兒有事嗎?”

蘇夕知道,從她來仁愛醫院第一天,任厲坤就對她有意思,平日裏她專心忙工作,根本就沒時間考慮男女那點事,所以對男同事們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的,“我忙著回家。”

“有急事?”

“也沒什麽,就是想趕在晚上十點之前睡覺。”

“你睡那麽早啊?”

“養生。”

任厲坤想,好不容易,醫院裏出了名的“冷美人”對他有了點笑臉,他可不能錯過這次機會,趁蘇夕在街邊等車的時候,他把車停在蘇夕面前,“我送你回家吧。”

蘇夕剛要說“不用麻煩”,結果梁逸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漫天星河下,他筆挺的身姿,就像一道光,遮住蘇夕的影子。

他的眉眼是清冷的,卻比月光好看。

垂眸望向蘇夕時,如同被大風揚起的湖面,眼底盡是洶湧澎湃。

看起來,多溫潤如玉一謙謙君子啊。

可是說出的話,卻那麽欠揍。

他對蘇夕說的是——

“老婆,你怎麽才下班?知道我和孩子等你等得有多辛苦麽?”

蘇夕差點石化成雕塑。

任厲坤也是同樣。

震驚的同時,任厲坤也徹底明白了,難怪蘇夕平時對他們那一眾男同事不冷不熱的,原來她早就結婚生子了,而且,她老公還長得那麽帥。

望著自己那輛即將開報廢的破現代,再看看停在他面前那輛酷斃了的帕加尼,任厲坤就跟車底抹油一樣,飛也似的溜了。

緩過神來以後,蘇夕不禁冷嗤一聲,“梁逸,你壞。”

她是真覺得他壞透了。

但是這倆字從蘇夕口中說出來,倒像極了在跟他嬌嗔的調情。

馬路上喧囂聲一片。

她的聲音卻像溫柔的鼓點,一下一下敲擊著他的心臟。

“我哪兒壞了?”

“你當著我同事的面,散布謠言,害得我維持了一年多的清純女醫生形象毀於一旦。”

“既然形象毀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

“你幹嘛?”

蘇夕掙紮半天,還是被梁逸塞進了副駕駛。

一路飆到一家酒吧,聽著聒噪的聲響,蘇夕被梁逸拖到吧臺前的座椅上,聽他語氣淡淡的說:“我們談談吧。”

蘇夕氣極反笑,周圍太吵了,吵到她說話都只能用吼的,“你還真會找地方。”

“來,多年沒和你一塊兒喝酒,我敬你一杯。”

梁逸輕輕和蘇夕碰了一下杯子,蘇夕氣沖沖喝了一口,把酒杯摔在桌上,“有話快講有屁快放。”

梁逸笑,“能不能跟老子文雅一點兒說話?”

蘇夕又悶了一口酒,“不能!”

“你對我這麽不友善,到底因為什麽呢?”

“因為我討厭你。”

梁逸又笑,慢條斯理的喝著酒,說:“你怎麽會討厭我呢?你愛我還來不及。”

蘇夕嗤笑一聲,回:“你知道你說這句話時的樣子,像什麽嗎?”

“什麽?”

“像極了油膩的摳腳大漢。”

梁逸毫不在意,反而把臉湊到蘇夕面前,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再湊近一點,他就和她吻上了,“你好好看看,有這麽帥的摳腳大漢麽?”

蘇夕把臉別到一邊,又被梁逸勾住了下巴,“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誰?”

他看她的眼神太深情了。

是那種充滿了濃濃的思念的深情。

蘇夕收回目光,因為再看一眼,她真怕自己會很沒出息的丟盔棄甲。

“說話。”

“沒什麽可說的。”

梁逸笑得極其諷刺,把酒杯重重摔在地上,隨著“砰”地一聲脆響,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

只有嘈雜的音樂聲響在耳畔,可除了梁逸的聲音,蘇夕卻什麽都聽不到了。

“老子等了你這麽多年,結果就等來你一句‘沒什麽可說的’!蘇夕,你他媽還有沒有心了?”

“你覺得你這樣對我公平嗎?你帶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孩子,我都沒懷疑那是你跟別的野男人生下的野種!憑什麽我去個桑拿會所,你就把我判了死刑!你憑什麽?”

“你以為老子願意去那種不幹不凈的地方嗎?你以為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很爽嗎?我他媽辛辛苦苦做這些,為了誰?你說我為了誰?”

蘇夕還是第一次聽梁逸一口氣說了這麽多。

看來,他是真的覺得被冤枉了。

“梁逸。”

“媽的,別叫老子名字!”

嘿,他今晚還來勁了。

梁逸還就來勁了,不僅趁著酒意把一肚子委屈發洩了出來,還去蘇家撒起了酒瘋。

他指著門的方向,“命令”老蘇:“你,抱著孩子出去溜達一圈兒再回來。”

蘇夕關切的提醒梁逸:“你醒醒,他是我家老蘇,學名我爸爸。”

梁逸暈頭暈腦的擡起頭來,接著摸了一下後脖子,一副略微恍然的模樣,“哦,原來是岳父大人。”

老蘇背著手,凝神靜氣望著梁逸,“梁逸啊,你喝多了,回房間休息吧。”

“我沒喝多。”

“瘋子也說自己沒瘋。”

梁逸根本不聽,而是在蘇夕和老蘇眼皮底下,翻箱倒櫃起來。

老蘇問蘇夕:“他翻什麽呢?”

蘇夕無奈的嘆息一聲,說:“反正家裏也沒什麽值錢東西,隨他翻去吧。”

太晚了,老蘇實在熬不住,把一一哄睡後,就回房間睡覺了。

蘇夕幫一一蓋被子的時候,梁逸剛好翻到了蘇夕家的戶口本。

趁她不註意,他把戶口本藏進衣服裏,並扯著蘇夕衣領,把她扔上床,隨即自己也躺到床上,還不忘吩咐蘇夕一聲:“幫老子把鞋脫了。”

蘇夕不想跟一個“酒鬼”一般見識,就按他的吩咐照做了。

梁逸的眼睛霧蒙蒙的,對著蘇夕的臉,笑得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對她柔聲說:“真乖。”

蘇夕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生怕他做出瘋狂的事來,畢竟酒後開車不安全。

“嗯嗯,你說什麽都對。”

“看在你這麽乖的份上,明天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怎麽樣?”

“好好好,都聽你的。”

可算把梁逸哄睡著了,蘇夕終於松了口氣。

其實,在酒吧裏,不用梁逸說那些話,就光仔仔細細看他的眼神,蘇夕就知道了,梁逸是愛她的,而且很愛很愛。

想到她之前惡意揣測他,心裏不由得湧起濃濃的愧疚感。

並非她不相信他。

她只是不相信時間,不相信那段漫長的空白。

望著他像嬰兒一樣純凈的睡顏,蘇夕坐在他面前,眼都不眨一下的盯著他看,看著看著就失了神,一失神就沖動,一沖動就變得不太矜持。

趁梁逸睡得正熟,蘇夕朝他湊過臉去,如同蝶翼貼在嬌艷的花朵上一樣,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唇,就背對著他睡著了。

梁逸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發呆了片刻。

他根本就沒醉。

當她的唇貼過來時,他就醒了,嗅著那令人上頭的芳香,他險些沒忍住,把她撲倒在床上。

可是一想到明天的計劃,就只好打消了那個邪惡念頭。

就暫時,放過她吧。

畢竟,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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