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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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下著下著,就變成了鵝毛大雪。

淩晨一點的北城,格外寂靜,仿佛這世界僅剩下他們兩人。

蘇夕站在漫天大雪中,產生了一種她是雪之女神的錯覺。

直到看見梁逸那張比冰雪還要冷的臉時,她才停止做夢。

“我只剩二百五了,先還你這些。”

她把零散的鈔票塞給他時,梁逸顯得很不屑,“不要。”

“剩下的錢我會盡快還你的。”

“你拿什麽還?你個二百五。”

蘇夕說:“盡管我跟老李撕破臉了,但是我會憑借智慧的大腦,靈活的手腳賺來人生第一桶金,到時候別說還你錢了,包.養你這個小白臉兒都綽綽有餘。”

梁逸怒了,“你罵誰小白臉兒呢?”

蘇夕今晚本就一肚子委屈,見他一直對自己吹胡子瞪眼的,糟糕的情緒一瞬間就爆發了,聲音都透著哭腔,“梁逸,我都這麽慘了,你就對我溫柔點兒唄。”

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梁逸就心軟了,但嘴上還是不留情,“還不是你自找的,大晚上不睡滿大街亂晃什麽?若不是我及時出現,你指不定就被那個黑心老板賣到大山裏抵債了。”

“我沒地方可去。”

“為什麽不去我家?”

原來,他氣的是這個。

“你……你不是說過,你家不是別人想進就能進的嗎?”

“我說過這種話?”

蘇夕篤定的點點頭,“你一個多月前說的。”

這下輪到梁逸詞窮了,早知道這麽快打臉,當時他就不這麽說了。

猶豫幾秒,他從兜裏掏出一把鑰匙,遞給她,面無表情對她說:“以後你就把我家當旅館吧,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蘇夕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剛接過鑰匙,手就被他緊緊握住了。

“走吧,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

“那就去我家。”

到了梁逸家,蘇夕聽他在門口悄悄給李慧瀾打電話:“蘇夕找到了,在我家……我會勸勸她。”

蘇夕沖完熱水澡,剛走出浴室,衣服袖子就刮壞了。

還挺嚴重的,一時間線頭滿天飛。

她只能硬著頭皮問梁逸:“那個……你能不能借我件衣服穿?”

她猜他不會答應,就算答應,她穿完後,也會第一時間把衣服丟進垃圾桶裏。

結果,他隨手拿起一件幹凈的白襯衫扔給她,“穿完記得洗幹凈。”

蘇夕回房間裏換上他的衣服,上面淡淡的牛奶香氣撲鼻而來,推開門,她對梁逸說:“原來你是牛奶味兒的,你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兒。”

梁逸正站在窗前吹著冷風,見她朝他走來,第一次,他及時掐滅了煙,又用空氣清新劑對著四周噴了噴。

蘇夕想,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體貼了?

剛要誇他,結果他說出口的卻是:“閉嘴,你個蘇老三。”

“啥玩意兒?”

“你不是考了個第三名嗎?所以從今以後你沒名字了,只配叫蘇老三。”

好啊,他竟然肆意揭她的傷疤供自己取樂,蘇夕想起那糟心的成績就頭疼,瞬間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兒了。

見她半天不說話,梁逸笑了,戳了戳她的鼻尖,問:“怎麽?沒話說了?”

蘇夕顯得極度沮喪,“以前在我們學校的時候,我每次都是年級第一名。”

“那你轉學是好事,早點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道理,挺好的。”

“哼,明明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梁逸笑,“那你想怎麽著啊?”

蘇夕咬牙切齒說:“我下次一定要考第一名。”

“有點兒難,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我一刀把許彥暉宰了,我被送進局子,這樣你就能考第一名了。”

蘇夕:“……”



這是第一次,蘇夕躺在梁逸家的客房裏,說是客房,她卻總覺得這是主臥。

因為采光特別好,各式家具一應俱全,甚至房間大到說句話都能聽見回音。

雖說他們兩家是鄰居,可是房子面積卻有著天壤之別,梁逸家少說比蘇夕家大兩倍,一個人住這麽大房子,他肯定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才死氣白咧邀請她住進來。

蘇夕美滋滋想著,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抱著絕不在他家白吃白住的想法,她早早地起床準備早飯。

結果剛進廚房,就看到了老宅的廚娘王嫂。

想到梁逸性情古怪,潔癖成疾,寧可自己動手做飯,也不接受別人與他共處一室,伺候他的生活起居,怎麽她一來,廚娘就跟著來了呢?

蘇夕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飯做不成了,就去打掃衛生吧,走到客廳一看,梁逸竟雇了兩位保潔阿姨。

她們告訴蘇夕:“蘇小姐,我們會一直服務到您回家。”

蘇夕徹底不好意思了。

梁逸剛起床,就被她從房間裏叫了出來,“我還是回家吧。”

“又怎麽了?”

“你把廚娘和保潔阿姨都請來了,我就真成了在你這裏白吃白住了,那多不好意思。”

見梁逸沈默半天不說話,她起身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拉了回來,“我這就讓她們回老宅,你留下。”

其實,蘇夕知道,梁逸請她們來,都是為了她。

他寧可被人打亂生活的平靜,也要讓她在這兒住得舒心。

他可真是個好人。

就這樣,蘇夕包攬了全部家務。可一連在梁逸家住了五天,李慧瀾都沒來看過她一次,甚至,老蘇也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蘇夕想回家看看,剛走進院子,就看到李慧瀾正在那兒鎖門。

“媽,你這是要出去啊?”

“你管誰叫媽呢?你誰啊?”

蘇夕知道李慧瀾還在生她的氣,開始服軟,“媽,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錯了,以後再也不鬧離家出走了。”

李慧瀾冷笑一聲,說:“現在知道錯了?晚了,就這麽跟你說吧,我跟你爸爸又要出差了,這次要走一個月,你好自為之吧。”

“啊?就這麽把我一個人丟下,你們忍心嗎?”

“呵,你不是還有個未婚夫嗎?找他去!”

李慧瀾真狠啊。

走前把門鎖得死死的,蘇夕身上沒揣家裏的鑰匙,眼巴巴看李慧瀾上了一輛加長林肯,最後消失在大風裏。

蘇夕想,這下完蛋了,她沒有家了。



所謂患難見真情。

在蘇夕最落魄的時候,梁逸及時向她伸出了援手。

不僅供她吃供她住,還借她錢,大有成為她“衣食父母”的架勢。

蘇夕哪裏想過,原來梁逸是這麽熱心這麽善良的人,感激涕零的同時,決定以後就叫他“二哥”了。

她逢人就誇他的好,因為太好了,蘇夕覺得欠他的恩情這輩子都還不完了,遂決定跳進自家的院墻,找來開鎖大王,把門撬開。

天地良心,她回家不是為了偷東西,就是順走了自己的手機和錢包,然後鎖上門,就跟無事發生一樣,回到梁逸家。

最近,她欠梁逸少說四五千了,還完他錢,又請他去一家五星飯店吃大餐,跟個暴發戶似的。

面對她的一夜暴富,梁逸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問她:“你買彩票中獎了?”

蘇夕哪好意思跟他講事情的經過,只能硬著頭皮說:“沒錯,我中獎了。”

“中了多少?”

“……沒多少。”

“不方便透露?”

“不太方便。”

接著,梁逸就叫來侍者,把這裏最貴的酒水和飯菜通通點了一遍。

一邊點一邊輕聲嘀咕著:“這酒好,才六萬多,嗯,這道菜看著就有食欲,才三千……”

蘇夕嚇得不輕,捂著小心臟說:“二哥呀,也不知梁爺爺跟沒跟你說過一句話。”

“什麽話?”

“勤儉節約是美德。”

梁逸笑了,隨即輕描淡寫回她一句:“在我的字典裏,從來就沒有勤儉節約這四個字。”

望著蘇夕的臉都快擰巴了,梁逸給她夾了一口菜,“這個好吃,嘗嘗。”

蘇夕死活不吃,心想這一口下去五百塊沒了,她可消受不起。

今天她本想好好犒勞犒勞他,以此感謝他多日以來的照顧,可她萬萬沒想到,他竟這麽不客氣,專挑貴的點,還揚言她中了彩票,不宰她宰誰。

蘇夕都快哭了,快要買單的時候,她假裝去衛生間,回來的時候,發現梁逸早跑了。

完了完了,她今晚一準被扣在這兒,前面等著她的鐵定就是鐵窗鐵鎖鏈了。

梁逸這個坑比。

她忐忑不安的走去前臺結賬,前臺小姐特溫柔的對她說:“蘇小姐,您不用結賬的。”

“為什麽?”

“這裏屬於梁氏產業。”

蘇夕一臉懵逼走出門時,梁逸背靠著門,臉被風雪侵染得清清冷冷,狹長的眼眸溢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怎麽樣?驚不驚險刺不刺激?”

蘇夕小臉兒紅撲撲的,顯然嚇得不輕,“不帶你這麽欺負人的。”

梁逸覺得好玩極了,捏了一把她的臉,把她再次拖進飯店,“剛剛不是沒吃飽嗎?來,我陪你接著吃。”

再次坐回那個位置,蘇夕不再膽戰心驚了,而是揮起膀子放開吃,“那瓶六萬多的酒呢?那盤三千多的菜呢?都給我呈上來!”

見她吃得大快朵頤,梁逸笑了笑,輕聲囑咐她:“慢點兒吃,別噎著。”

蘇夕僅喝了一杯酒,就覺得頭開始暈乎乎的,望著梁逸那張放大三倍的臉,她問他:“梁逸,你說,你是不是往我酒裏下迷魂藥了?”

梁逸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臉,說:“也不知咱倆誰給誰下迷魂藥了。”

蘇夕接著說:“梁逸,我為了報答你,都回家……偷錢包偷手機了。”

“你偷你爸媽的錢了?”

“那倒沒有,偷的是……我小金庫裏的錢。”

“也就是說,你沒中彩票?”

“沒有。”

梁逸望著蘇夕那張紅彤彤的小臉,心想這傻孩子,一喝多了就說大實話。

接著他問她:“那你說說,你小金庫裏有多少錢?”

“好像……有五六萬吧。”

“那你銀.行.卡的密碼是多少?”

“……這個嘛,不能說。”

梁逸松了口氣,心想好在她還沒傻到無可救藥的程度。

這回輪到蘇夕提問題了,她揉了揉僵硬的眼皮,問他:“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可能,我同情心泛濫。”

“不對,我觀察過,你只對我一個人同情心泛濫。”

“那又能說明什麽呢?”

“哈哈哈說明你喜歡我唄。”

梁逸承認,他對她是有那份心思,但是讓他親口承認,可就難了。

那麽肉麻的話,他真說不出來,何況,還是對一個“小醉鬼”說。

於是他又捏了一把她的臉,反問她:“我喜歡你什麽?喜歡你每天吃完大蒜不刷牙,還是喜歡你睡覺時磨牙放屁翻跟頭?”

她哪做過這些?

該死的梁逸,詆毀她的名譽,玷汙她的清白。

借著酒意,她開始跟他放狠話:“你不用嘴硬,不出一個月,我保準讓你跪倒在我的羽絨服下,說你喜歡我。”

“口氣不小啊。”

“屁,你才有口氣呢。”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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