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晚上風更大了,蘇夕凍得渾身直哆嗦,不想再跟梁逸糾纏下去,轉身離開的時候,手卻被他拉住了,“陪我吃晚飯。”

蘇夕抽回手來,沒好氣的回他:“你活著就是為了吃飯嗎?你個飯桶。”

梁逸不氣反笑,“那我們不吃飯,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人生。”

“聊你妹。”

“或者,聊聊騷也可以。”

蘇夕實在聽不下去,剛朝後跨出去兩步,就被梁逸攔腰抱起來,塞進車裏。

她腦子亂極了,根本沒心情陪他吃飯,又掙脫不開,只好變著法的折騰他。

“我不吃這家西餐,他家牛排硬得跟鞋底兒似的。”

“這家日料不衛生,去年有人在這兒食物中毒過。”

“吃海鮮?開什麽玩笑?我海鮮過敏。”

梁逸:“……”

車剛好路過蘇夕以前的學校,附近有個小吃街,要經過一個垃圾回收站,味兒特沖,有潔癖的人肯定受不了。想到這,她靈機一動,把車窗打開,大風混雜著各種覆雜的味道灌進來,惹得梁逸眉頭一皺。

蘇夕露出陰謀得逞般的笑,朝他柔聲說:“二哥,你聞聞這味道多香,你看看這月色多美,不如我們就在這兒把酒言歡,暢談一下人生怎麽樣?”

“把窗戶關了。”

“不關。”

“你找死?”

“在我死之前,請讓我提前吃飽飯,總不能做個餓死鬼吧。”

輕描淡寫說完,她招呼司機停車,把他生拉硬拽拖到了小吃街邊上。

此時,梁逸早就沒食欲了,坐在一個小板凳上玩起手機,眼皮都不擡一下,反倒是蘇夕,口口聲聲說不想吃飯,卻跟報菜名一樣點了一大桌。

吃了幾口,見他始終不動筷子,蘇夕故作貼心的給他夾菜,“來,二哥,吃個小腰補補。”

梁逸滿眼盡是不屑,“不吃,老子身體好著呢。”

蘇夕笑,“你試過嗎?就說自己身體好。”

梁逸緩緩擡起臉來,心想這小丫頭片子,平日裏看著多清純多無害啊,怎麽今晚變得這麽邪惡了。

不行,他必須好好治治她。

他輕咳兩聲,正色道:“你說的‘試過’,指的哪方面?”

蘇夕笑得有點不自然,垂下頭吃了一口烤串,沈吟片刻才回他:“就是……運動方面。”

梁逸笑得別提多壞了,“運動,也分很多種。”

蘇夕更不好意思了,超後悔剛剛為什麽嘴巴沒管住,竟然跟他聊起了這麽暧昧的話題,“是呢,比如拔河啊,跳繩啊,立定跳遠啊,哈哈哈確實很多種。”

梁逸也笑,“你遺漏了一個最關鍵的。”

蘇夕捂住火辣辣的臉,都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哈哈哈二哥,我們還是換點其他話題聊吧。”

梁逸輕輕戳了一下她的紐扣,伏在她耳邊問:“你看它的形狀,像不像一個活塞?”

蘇夕徹底閉麥了。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依稀聽到有人在叫她名字。

轉過頭去一看,竟然是齊天,就是她上初中的時候,暗戀過的渣男。

盡管他早就在蘇夕心裏翻篇兒了,但是從他口中說出她的外號,還被梁逸聽到了,她心裏是真的不舒坦。

齊天這麽叫她:“胖頭魚,真是你啊,哈哈哈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漂亮了,我剛剛差點兒沒敢認你。”

蘇夕放下筷子,回敬他一句:“大跳蚤,你現在怎麽滿臉都是大泡啊?怎麽弄的?”

齊天壞笑一下,當著梁逸的面,有恃無恐的撩撥起蘇夕來,“還不是這麽多年沒見到你,想你想的嗎?”

蘇夕不禁一怔,“不是,你都長得如此慘絕人寰了,還有心思撩妹呢?”

齊天仰天大笑一聲,指著始終冷著臉的梁逸,問她:“這位……我怎麽覺得有點兒眼熟呢?”

蘇夕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梁逸,我未婚夫。”

一聽名字,齊天一臉的震驚,“你就是梁二啊?久仰久仰。”

梁逸終於擡起眼來,隨意打量齊天一番後,語氣淡淡的說:“我也覺得你有點兒眼熟。”

“哈哈哈你之前見過我?”

“你就是那個……治療腎虛廣告的模特吧?”

見齊天面色一囧,梁逸扯著嘴角笑起來,“不是嗎?”問完,他指著身後的巨幅廣告牌,說:“你跟他長得真像。”

齊天憋了一肚子氣,又不敢發作,一溜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夕覺得真解氣,正在那兒笑得前仰後合時,梁逸冷不丁來一句:“原來,你外號叫胖頭魚啊。”

自知被他發現了自己的糗事,蘇夕顯得十分心虛,“那個……你把它忘了吧。”

梁逸接著壞笑,“你還喜歡過滿臉痔瘡的男的。”

“那時候年少無知。”

“而且,對方還疑似腎虛。”

蘇夕一副受不了的模樣,“梁二你夠了啊!”

“你個胖頭魚。”

“你個馬叉蟲。”

梁逸:“……”



經過糟心的一天後,蘇夕是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了逼梁逸退婚,她是步步為營,精心算好了每一步。按理說,事情一定會按照林果說的那樣發展下去,那為什麽他就是不中招呢?

第二天中午放學,她去九班門前等林果,打算和她好好談談這件事,順便理理愈發淩亂的思緒。

在學校的後操場,林果只回了蘇夕一句話——

“我猜,梁二喜歡上你了。”

別看林果說得輕描淡寫的,可心裏別提多難過了。

打從上初一的時候,她就喜歡梁逸,盡管他脾氣古怪,性情涼薄,可她就是喜歡他。

哪怕做他隨叫隨到的小跟班,幫他打架,幫他挨一刀,她都甘之如飴。

一路陪他走過了五年半的時間,確實不短了,這些年看著梁逸對每個女生都不冷不熱的,只把她留在身邊,她還自作多情的覺得,梁逸對她是不同的。

直到蘇夕出現,梁逸開始頻繁的回學校上課,開始減少和他們的聚會,就算人到了,也始終心不在焉的,還有,向來冷漠至極的梁逸,竟然關心起蘇夕的安危,開始讓蘇夕自由出入他的院子,甚至,他明知蘇夕在騙她,還是情難自禁的吻了她……

這些不是喜歡是什麽?

見蘇夕僵在那裏一聲不吭,林果嘆了嘆氣,隨即問她:“我再問你一遍,你喜歡梁二嗎?”

蘇夕也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她竟然猶豫了,她猶豫什麽呀?想到這,她用力搖了搖頭。

林果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苦笑一聲,說:“如果你喜歡梁二,就真心待他,因為他太苦太孤獨了。如果你不喜歡他,打今兒起,就離他遠遠的,別給他希望,因為你的希望會害死他。”

說完,她動作瀟灑的跳下欄桿,臨上機車前,她又補充一句:“當然,如果你傷害了他,我會殺了你。”

正午的風透著刺骨的涼,蘇夕站在大風裏,頭腦變得異常清醒。

梳理一番淩亂的思緒後,她決定還是離梁逸遠遠的為好。

因為,她是真的輸不起。

也不想在高三這樣最關鍵的時期,被感情上的事牢牢困住。



蘇夕變得不再主動了。

她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就去走廊吹吹風,看到梁逸,就跟看到空氣一樣。

面對這樣的她,梁逸反倒不適應了。

接連好幾天,她都沒跟他說一句話,哪怕他使勁拽她小辮子,解她頭發上的橡皮筋,她也一聲不吭。

就連踢她凳子,也沒個反應。

還真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了。

也不知她中了什麽邪。

一直到下午第三節 課,蘇夕開始不住地咳嗽,越咳嗽越兇,一副差點兒把肝腎脾胃都咳嗽出來的架勢,梁逸被她吵醒好幾次,一時間覺得心煩意亂的,就再次踢了一下她的凳子,“你能不能小點兒聲?”

蘇夕面色蒼白的回過頭,輕聲回他倆字:“好的。”

接著,再次咳嗽起來。

梁逸有種耳膜都快要被她震碎的錯覺,剛捂住耳朵,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再度傳來。

梁逸在桌上胡亂翻了半天,最後找出兩片止咳藥,也不管是否在上課,使勁扳過蘇夕的頭,掰開她的嘴巴,把藥片塞進去,一臉不耐煩的沖她吼:“吃藥!吃完再咳嗽,老子掐死你!”

藥太苦了,苦得蘇夕眼淚在眼圈直打轉,“水。”

梁逸這才想起來,動作笨拙的朝她嘴裏猛灌了大半杯水。

盡管他態度很兇,但是出發點是好的。

趁老師轉過身的時刻,蘇夕回頭對他說了聲“謝謝”。

梁逸始終沈著臉,眸光裏卻湧動著一絲波瀾,“是不是很苦?”

蘇夕點點頭。

梁逸從兜裏掏出一顆糖,朝她的臉晃了晃,“來,叫聲二哥,賞你糖吃。”

“我沒力氣跟你開玩……”她話還沒說完,他就朝她嘴裏投餵了一顆糖,並笑著問她:“甜麽?”

蘇夕的臉莫名其妙就紅了。

回到家後,她覺得嗓子舒服多了,就連胸腔都不疼了,這還多虧了梁逸的藥。

簡單吃過晚飯後,她站在露臺上看星星,突然想她家老蘇和老李了,也不知他們此刻所在的城市的夜空有沒有這麽多星星。

不經意側過頭去一看,梁逸竟坐在隔壁的天臺上喝著小酒,地上堆滿了瓶瓶罐罐。

皎潔的月光照亮他的臉,他望著她的眸光比頭頂的星空還亮。

對上他的視線,她朝他招了招手,正準備離開時,他的聲音打破夜的寂靜。

“你看,又停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