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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入縣城夜半驚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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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這場不快,傅恒和徐明薇兩個在人前都做了無恙狀,到晚飯時候,也是在一處吃用,只不過比平常話少些。

婉容心裏有些計較,偷眼看過幾回臉色,倒是叫徐明薇給發覺了,便不敢再打量。飯後散了,傅恒到前頭廳堂裏找了段雲平說話,徐明薇哄著嬌嬌玩過一陣,便讓大蘭娘子帶著孩子去睡了。

老賴家的到底年紀大,根骨不好,這回在路上卻是受了折騰,因此得了主家首肯,下午便自在歇了。屋裏這會兒只剩了婉容和碧桃,徐明薇便朝婉容說道,“你爹爹的住處,本就沒打算安在家裏。等明天你見了他,給二十兩銀子,也好教他自己這些天往外頭打聽打聽,能買一處便買,買不得便賃了住。此處市價雖不曉得,想來總比京城要賤些。我這番意思,你可都明白?”

婉容捧了茶來,笑道,“奶奶的意思奴自然明白,是使著人在外頭聽音,同青秧一般用處罷了。只是奴爹爹那樣的人,才是賴家嬸子的本家,給了那些銀錢也是糟蹋罷了。還不如將銀子給了冬子,叫他使人去城裏看了屋子,得個合適的便好。”

徐明薇笑道,“二十兩銀子也不過咱家體面些的半年月例罷了,值當什麽?家裏也不缺這等花費,獨獨要省了去。既是要用得著你爹爹,又是教人舍了家奔波千裏隨了來的,往這上頭死摳,豈不叫人寒心?你呀,也是太向著我,你爹爹卻是白養了你一場。”

碧桃聽了捂嘴直樂,婉容撇她一眼,嗔道,“今兒真是奇了怪了,往日木頭樁子一樣的人,竟也聽懂了奶奶的話音哩。”

碧桃不依,扯了婉容的袖子辯白道,“哪個是木頭樁子,婉容姐姐就知道欺負奴是個老實人。”

徐明薇忍不住搖頭,對婉容笑道,“你且別奇,我只問一句你便曉得她是為著哪樁發笑。”

一面又問碧桃,說道,“你可是笑婉容姐姐是姓賴的?”

這回倒輪到碧桃奇怪道,“奶奶怎曉得奴在笑這個?”

婉容面上一怔,想了半天才繞過彎來。原來還是應了前頭自己打趣的一句“只是奴爹爹那樣的人,才是賴家嬸子的本家”,自己說嘴把自家爹爹說成個無賴漢子,本該姓賴,到頭來自己豈不是也成了賴家嬸子的本家?這說來說去的,最後竟又說到自己頭上來,果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也難怪碧桃發笑。

一時自己也覺得好笑,頓了頓,又朝徐明薇說道,“奶奶您瞧這可不是個活生生的木樁子麽?前頭說的話,都聊過了,她才一個人偷笑起來。好似那莊子上的二傻子,進門教人好頑打了一個嘴巴子,到屋裏坐下吃飯喝茶,才想起來捂臉朝他娘喊一聲痛哩。”

碧桃這回倒不傻,撲身過去便追著婉容撓了癢癢,惱道,“婉容姐姐果真壞了心,又拐著彎罵奴是二傻子哩。”

婉容要躲,只恨屋子生得狹小,不過繞著桌子躲了三圈,就被碧桃給捉住了,一時討饒不停,差點笑斷了氣。

徐明薇見鬧得也差不多了,笑著阻道,“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一個姓賴的,一個二傻子,誰也不笑話了誰。總歸都是好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玩鬧,叫小丫頭們瞧見了,可要笑話了。”

碧桃這才住了手,婉容笑著抹了眼淚,總算得了性命。

徐明薇見她們兩個都靜下來了,說道,“明兒正好你們兩個輪班,在這客棧裏待著也無事,便往前頭問問鐵頭可有要忙的,若是得空,叫他帶你們到城裏逛逛,看這城裏經濟營生如何,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也都買些回來。”

婉容一聽便明白,唯有碧桃,想著能出去玩,面上便是一陣歡喜,盤算著要買什麽樣什麽樣的吃食,心早飛到了別處。

“去廚房問問可有熱水,便打了來洗臉,午後便乏了的,只是這臨街的吵鬧,不得安歇,這會兒也無事,便早些收拾妥當了歇下。”

徐明薇掩嘴打了個哈欠,婉容聽她這樣說,連忙推了碧桃去打水,一時伺候著洗漱幹凈,自去放了床簾。只和碧桃兩個靠著桌兒守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聲說著話,時不時地回頭看看從廚房要來的小爐子,免得一會兒過了火氣,裏頭要水反而沒了熱的能用。

如此守到酉時,門上忽地有了動靜。碧桃昏沈沈地聽見有人叩門,還道是傅恒回來了,起身上前去開門。婉容也是有了睡意,一時腦子未醒,等回過神來想起要問一聲外頭叩門的是誰,碧桃卻已經將門閂給挪了。

廊上沒有油燈點著,婉容還未瞧清來人模樣,碧桃卻是借著屋裏三兩盞燈的微光,先瞧見了門下一雙破爛爛草鞋,右腳大拇指還大喇喇地露在外頭,指蓋烏黑。

她心叫不好,還不待示警,額上便是一陣劇痛,恍惚間瞧見那人手裏揚著個燈籠架子。他便是用了架子上頭的把手打的自己罷?腦中只這個念頭飄過,眼前一黑,再也人事不知。

婉容眼見著碧桃歪倒在門檻上,終於覺出不對來,正要放聲叫了,那人惡聲低喝道,“別叫,仔細我手裏的刀可不長眼!”

那人提著碧桃進來,婉容怕他真傷了碧桃,一時也是投鼠忌器,果真收了驚色,顫聲問道,“你是何人,索要何物?若是求財,且勿傷了人,奴這便開了箱子與英雄取了金銀去。”

那人將碧桃隨手扔在地上,一把將婉容扯過捂住嘴綁了手腳,才放心回身去關門。婉容見他身形高壯,動作卻是極輕巧,一點足音都不透,看著便有些像威寶莒南平日的模樣。心裏越發叫糟,此人顯然是江洋慣犯,又有著功夫底子,自己剛剛就不該多想,拼著碧桃和自己的性命也該放聲呼救,這左右都睡著自家的奴仆,只要驚醒一兩個,便也夠阻了人了。

婉容心裏正懊悔,那人卻已掩好了門,轉身笑嘻嘻地往她身上摸來,見她羞憤交加,看向自己的眸子幾要冒出火來,倒笑道,“你也別當我是在占你便宜,不過惦記著你說的箱子,找串鑰匙罷了。”

婉容嘴巴被布條堵著,罵也罵不出聲來,只眼朝自己腰間示意,那人不老實地往她胸前抹了一把,才賴笑著從她腰間解了串鑰匙下來。

“箱子卻在何處?”那人低聲問道。

婉容這才想起白天她們收拾東西的時候,因著客棧房間窄小,來來往往的人也多,防著有失,才把裝銀票和貴重首飾的箱子都堆在了床頭邊上。這會兒讓他去找了箱子,豈不是直接把人引進了裏間床榻,她背心一陣發涼,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一面心裏又發咒,怎地到這個時候了,姑爺還拖著不回屋裏來!

那賊人卻是失了耐性,亮了袖子底下的刀子,惡聲道,“銀錢都藏在哪兒了,還不快些交代了?再同你爺爺使幌子繞圈,可別怪我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你這等嬌滴滴的小娘們,只怕受不住一下罷?”

婉容心裏忽地一亮,原來這人並不曉得屋裏還有第三人,只把自己當做是主家奶奶,想必是自己身上穿戴,教他生了誤會。卻又想,便是不知道徐明薇在屋裏又如何,左右沒人來救,他要尋箱子支使銀錢,沒有自己,也要找到屋裏去的……心裏正亂作一團之際,清凈夜裏,裏屋忽地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婉容和那賊人面上都是一怔。

“你這屋裏還有別人?”那人狐疑問道,目光落在婉容嘴裏的布條上,自己倒笑了,“忘了你嘴還堵著,哪裏問得出來。且等我自己尋了箱子,一會兒再來會你,官家太太的滋味,你爺爺侯占山還沒嘗過一回哩!也教你臨死前享個痛快,曉得這世上不止有那一等綿軟沒力氣的爺們。”

婉容瞬間覺著一道焦雷炸在頭上,這淫賊,果真是存了殺人奪寶的心思來的,當下也顧不得自己手腳受制,迎頭便往那人身上撞去。只她這點道行,哪裏落得進侯占山的眼裏,爽落一笑,反手倒把婉容給推翻了去。

“小娘子莫急著投懷送抱,裏頭可是藏了你那奸夫?卻原來也不是個守婦道的人家,難怪叫人絆住了自己男人在前頭喝酒,哈哈哈……如今卻便宜了我!”

他當裏屋有人,因此格外在意了身前,不想才走到屏風處,腳下也不曉得是被什麽給絆了一下,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頭摔去。侯占山心裏一個咯噔,才想著要借力起了來,說時遲那時快,腦後便是一陣風襲來,再要躲,卻是躲不過了。

便聽得一陣瓷器碎裂聲,徐明薇只聽得自己呼吸沈重作響,一進,一出,俱如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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