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暗反省明薇隨任(中)

關燈
徐明薇到底年輕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大睜著眼驚奇道,“不能吧?!不是說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嗎,怎地還有同官家叫板鬧事的?”

賀蘭氏輕輕一笑,耐心說道,“你當這當官的頭上這頂烏紗這麽好戴?別的不說,做縣令的要管轄地的財政,那賦稅徭役誰占得最多?富戶也不是傻的,名下的田產只要動動心思掛到舉人家去,便能免去了大半。要是沒些本事,那些個富戶鄉紳也不把你們看在眼裏,到時候敲大戶敲不成,只能變著法子從百姓頭上抽花錢,只怕這一步你和恒哥兒都使不出手罷?可要是這一年額定的數目湊不上,當年政績評不上不說,重的還要拿罪論處。所以這當官的看著八面威風,也是要些本事,烏紗帽才能戴得穩當。”

徐明薇只覺著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被打開了,不由嘆道,“真是想不到當官的還有這些難處。”

“這些也只是娘多想,不定真教你們碰上這些糟心事兒。至於任地,聽你爺爺的意思,皇上對恒哥兒是讚賞有加,日後想必也是有重用的時候,但想著年輕人如寶劍新鑄,不經一番磨礪恐怕難成大器,因此這一回去的多半不是什麽富裕處,你還得趁早做了準備才是。吃的穿的用的,都細細收拾了,別嫌著輜重難行,貪圖省力到任了再買,只怕地方苦小,連中等的采買不到,才曉得追悔莫及。”賀蘭氏說道。

徐明薇一一記在心裏,點頭道,“明日就讓婉容她們收拾起。”

賀蘭氏放心了些,臨走時倒又想起一樁,問道,“這回走了,豈不是你婆母又要自己管家了?”

徐明薇捂嘴笑道,“是哩。手上的賬是早交還了,婆婆才管了兩天,便喊頭疼。傅恒便提了一句讓三嬸嬸幫著管家,婆婆頭立刻不疼了。”

賀蘭氏也是捂嘴直笑,說道,“你婆婆那人就是死心眼兒,手裏有的不肯教人看見一分一毫,寧願自己累死了也不叫人占了便宜去。卻是自己找罪受,怨不得旁人。”

徐明薇笑道,“可不是?!前頭二房的鬧著要分家,礙著公公點了頭,婆婆才肯放了手,心裏還不曉得疼成什麽樣哩。”

賀蘭氏笑著打了她的手,嗔道,“這些話兒當著娘說說也便算了,回頭恒哥兒跟前,你可要仔細些,別露了口風。”

徐明薇撇嘴道,“我又不是傻子。”

賀蘭氏咦了一聲,說道,“我瞧著卻像。”

母女兩個一時笑鬧成一團,好不容易歇住了,賀蘭氏卻是非走不可了。到嬌嬌屋裏看過一回外孫女,還兀自睡著,心裏再不舍,也得起身去了。

徐明薇送她送到二門上,被賀蘭氏趕著回了,一道走一道默默流眼淚,到了自家院門跟前倒擦幹凈了,又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冬子到傍晚時候回來報過一回信,說是傅恒在街上又遇著同年,被相拉著往酒樓去了,因而晚飯就在外頭用,叫家裏不必等了。

這樣的事兒這些日子也是常有,徐明薇也是習慣了,自己抱了嬌嬌餵過一頓米糊,隨意扒拉過幾口便也飽了。

到晚間傅恒喝得滿身酒氣回來,臉雖紅,看眼神卻是清醒的。老賴家的早就囑咐了廚房留熱水,一番解酒洗漱後,傅恒再回到屋裏來,見徐明薇合了手上書本,明顯有話要說的樣子,心裏不由地有些怕,怕她張口又是戳人心尖子的話語,翻身便想上床裝睡。

徐明薇拉住他的袖子,阻攔道,“你先別睡,我有幾句話要同你說。”

傅恒只好轉過身來,嘆氣道,“這回又是什麽?說罷,我聽著便是。”

徐明薇只當沒聽出他語氣裏的疲憊,淡聲說道,“我娘今天來過了,怕咱們心思淺有想不到的,特地提了一句東西要備得齊全些。你明天好好想想,有哪些東西是要帶的,書也理了箱子,免得回頭又怪丫頭們亂動你書房的東西。”

傅恒聽她說的是這個,而且語氣裏分明是預備著要跟他去任上了,心裏一松,也是忍不住有些歡喜,點頭道,“這個我記下了,等明後天得空了再說。屋裏的就由著你喜歡,看著收拾便好。”

徐明薇應了一聲,又說道,“後頭的你看看要帶了誰去?”

傅恒一聽便跳了起來,冷了臉色說道,“還要帶了誰去?前頭說得好好的,從今往後就咱們兩個,再也沒別人了,你總是不信我罷,又拿了這話來問!你到底有沒有心?”

徐明薇見他還同自己生起氣來了,心裏倒覺著好笑,後頭的難道不是他睡過的女人,自己要是真一聲都不問,只怕又要落得一句不賢惠。但想著今天下午賀蘭氏交代的,才耐著性子說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到底是伺候過一場的,一個也不帶,卻教人心寒罷了。再說到了任上,別個屋裏都有妻有妾的,獨咱家沒有,到時候反而更添麻煩。”

傅恒這才明白她的意思。被人背後幾句嚼舌根還是小事,就怕有好事的送了人進門,到時候留也不是退也不是,徒增煩惱。這才點頭說道,“那便按你的意思,挑了老實的去。”

徐明薇得了這句準話,便不再提。第二天一大早,便讓婉容去傳了櫻桃來。

她們院裏從來都不興晨昏定省這回事兒,因此婉容去叫人的時候,姚嵐還以為櫻桃是犯了什麽錯被大院的給捉住了把柄,心裏只惴惴的,生怕自己無端遭了牽連。

等到櫻桃滿臉喜氣地從大院回來,姚嵐和璃虹往前頭一打聽,才曉得是主母定了要帶櫻桃一道隨行去了任上,只恨得牙癢癢的,卻也沒那個膽子追到徐明薇跟前去鬧。便拐著彎地到櫻桃屋裏套近乎,又說姐妹情深,又說人多彼此才好有個照應,話裏話外都是指望著櫻桃能在徐明薇跟前替自己開了口的意思。

櫻桃聽得肚裏笑得跌跤,面上還要做了為難模樣,對來求的姚嵐說道,“這事兒卻是不好辦,奶奶那脾氣你也是曉得的,決定了的事哪有咱們多嘴的餘地。”

璃虹來了她也是這般說,只把兩人胃口吊得足足的,奉承的話說了不知有多少,才哄得櫻桃勉強開了口,應道,“也是咱們姐妹一場,這事兒若是換做別人,我也就不多事了,明兒看著奶奶有召,再尋機替你提上一提。”

姚嵐和璃虹得了櫻桃這句話,心裏稍安了些。眼看著大院裏已經開了庫房,奴仆往來忙得不停,兩人心焦盼著,隔個一回便往櫻桃屋裏探一次口風。如此等了三四日,總算從她那兒得了好消息。

兩人也不是那等不會來事的。櫻桃這頭前腳剛成了事兒,姚嵐和璃虹的謝禮後腳便送過屋來。一個給了一套銀打的頭面,一個直接送了十兩白銀。

等人走了,小川捂嘴偷笑,輕聲說道,“果真同奶奶說的一般,好處這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小川是在徐家是便撥到櫻桃身邊伺候的,尋常有事兒櫻桃也不瞞她,因此這回徐明薇教給櫻桃敲“謝禮”的伎倆,她也是知道的,眼下看著隔壁兩個姨奶奶送來的銀子和頭面,便忍不住狹促取笑了。

櫻桃輕飄飄地撇她一眼,說道,“這是奶奶有心補貼咱們,你記在心裏笑過一回便好,後頭不可再提起,免得隔墻有耳,教人聽了去。”

小川吐吐舌頭,眨眼道,“奴記得哩。那這些東西奴是收到小箱子裏去,還是往家裏送?”

櫻桃細細想了想,說道,“月前才送過一回銀子,爹娘兄嫂自己也是有做活兒的人,送得多了,只怕養出兄嫂的貪心來。這些便留著,爺的任地這會兒也不清楚是哪處,山長水遠的,有銀子傍身才安心些。”

小川心裏松口氣,還真怕櫻桃說要把這些銀子也送回家去,因而高興應道,“您能這麽想就好,要奴說,早就該如此了。”

櫻桃淡笑一聲,沒再辯駁。她是徐家的家生子,爹爹是二院門上看燭火的,娘是浣衣房的粗使婆子,哥哥小時候沒能選上爺兒們的小廝,也只混了個雜役做活。從小她就模樣生得好,一家子便指望著她能爬了哪個少爺的床,起了勢才好拉拔家裏一把。沒成想謀算來謀算去,最後哪個少爺都沒搭上,倒是作為徐家七姑娘的陪房先一步送到了傅家去。

雖然沒能雞犬升天,一家人也照樣歡喜,不為別的,就為櫻桃做了姨娘以後,一個月手上能有二兩白銀的份例。每次到月中的時候,不是她爹就是她哥,尋到後門來討要銀錢。

小川早就對這個看不過眼,只不過櫻桃不讓她說,也只能憋在心裏頭。這回等她們跟著奶奶姑爺出了京城,看這群吸血蟲還能到哪裏討要銀子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