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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嚴相逼薛氏進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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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薇說道,“原來相公也管後宅內務。可是防著我背過身來就提腳賣了她?我若是個不能容人的,這會兒也不能教她站到我院子裏來!裏頭坐著的又是不是見不得人?到了主母屋裏,還要擺了架子,忒大的臉兒!如此不懂規矩,還是教家裏嬤嬤好生管教管教,才好伺候了爺們!”

傅恒見著她隱隱有了怒火,口氣倒軟和了些,說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說著倒真從懷裏掏出一張身契來,白子黑子底下按了紅手印,上頭書著薛氏是京城郊戶人家,自願賣進傅家為藤妾,得白銀二十兩,還印著官府的方印,的的確確是張典賣身契。

徐明薇收了身契,轉身交給了老賴家的。那意思擺得分明,是叫老賴家的後頭去查查薛氏的底細,老賴家的哪裏不清楚,小心收進袖袋裏頭,又做了眼觀鼻鼻觀心狀,只眼看著。

“身契是一樁,這人再累,下個轎子總成的吧?可是腿斷了走不得路?碧桃,把裏頭的給我拖下來!”

傅恒便是一聲呵斥,“慢著!”

徐明薇並不怕他,冷眼看了,並不做聲。

傅恒眉心微微皺起,忽地後頭簾子一聲響動,卻是裏頭的人低頭出了來。

傅恒連忙過去攙扶了,柔聲道,“你身子不爽利,下來做什麽。”

薛氏朝他淺淺一笑,說道,“姐姐要見奴,自然要見的,這卻是禮數。奴雖然是小門小戶出身的,也不是那等莽撞不知禮的。”

說著上前幾步朝徐明薇盈盈一拜,曉得傅恒看不見自己的臉色,倒顯出幾分勝者的姿態,說道,“妹妹薛燕兒,給姐姐見禮了。”

徐明薇冷眼看著她的伎倆,這是故意要激怒了自己呢,就這麽點道行,傅恒果然是個瞎了眼睛的。她也不耐煩和這麽個人過招,揚手讓起了,淡聲說道,“你既然進了咱們傅家的門,往後就是傅家的人了。規矩不得不守,回頭抄了女戒送來,若是有遲的,就照了家法伺候。我這院子裏不比別處,最不耐煩人來擾,沒有叫你過院子裏來,便守著自己院子清凈過日子。在你前頭還有三個,也都是伺候過爺一場的,回頭打了照面還得友愛些,莫生了口角事端。不然先不論誰理虧了,各打二十大板。你也別叫我姐姐,我沒你這樣大的妹妹.往後敬過茶就改口叫奶奶,可聽清楚了?”

薛氏擡眼不甘心地看了看她,咽下心底的不服,乖巧應了。聽在傅恒耳朵裏,又是那般溫柔如水。

“婉容已經收拾了院子,就東邊最大的那個。席面不曉得相公在外頭可叫了?婉容來得匆忙,我也沒來得及問。”徐明薇收了臉色,朝傅恒笑著問道。

傅恒眼裏閃過些許傷痛神色,怕叫她看出,略偏過頭說道,“這個你不必操心,回來的路上便已經定了的。”

他這話倒透出幾分對正室的不尊重來,心裏便有些懊悔。擱在外頭,講究些的人家就算是要行納妾之舉,也是先要使人問過正房妻子的意思,點頭讓進門了才好買人進來。徐明薇倒不在意,問不問反正家裏都是要多了一張嘴巴吃飯,又有什麽意思?她連薛氏長得是圓是扁都懶得計較,心想男人果真是翻臉跟翻書一般,前頭不過是教他聽見了一句話,冷了兩個月都不算,還特地買了妾回來氣她。

但也要氣得著吧。她忍不住又是一聲笑,朝傅恒說道,“既然相公都已經辦妥當了,那您就帶著薛氏去看看院子,可還滿意。若是有什麽缺的少的,婉容也在那兒,直接叫她回來報了便是。在份例內的我自然會替她做主添了,但也需防著沒了規矩。前頭畢竟還有三個舊人在哩,花用也不好差得多了。沒端端教人寒了心,說咱家是只聽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的。”

傅恒倒寧願她最後一句說的是自己,但看她語笑嫣然地同他話著家常一般,仿佛今天他領回的不是一個妾,不過是個灑掃丫頭似的,越發心灰意冷。她要是肯鬧一場,傅恒還覺得她心裏有幾分自己的地兒。卻不知這世上還有那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便是平日裏極喜愛的餅子,被旁人偷偷咬過一口,便是扔了也不肯再下嘴的。

徐明薇屋裏的丫頭婆子們也都不待見這新來的薛姨娘,但聽得主子發了話,老賴家的便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面上還端了客氣的笑臉,說道,“爺,老奴這就送了您出去?”

傅恒心裏攢著氣,一甩袖子,冷聲道,“這是我家,我自己識的路!”

一時連轎子帶人走得幹凈。婉柔瞧瞧徐明薇的臉色,上前說道,“奶奶,後頭的雞湯,奴倒去餵了狗?”

徐明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歹是我親手熬的,便宜那些狗雜碎做什麽,端來我自己吃!”

傅恒和那薛姨娘的事情,再沒一點口風漏到徐明薇這邊院子來。眾人都曉得這回是真的鬧翻了,便是要救要勸的,也得緩和些日子。

傅恒納妾的消息,第二天王氏過來看嬌嬌的時候倒是問起一回。她也是聽說了外頭傳的閑話,還當徐明薇心裏不情願,要來壓壓媳婦的心氣。但到了徐明薇屋裏一坐,說過一回話,才曉得又是外頭奴才嘴碎,才編排出來的。一時老懷安慰,拉過徐明薇的手拍了拍,笑道,“你能這樣想就很好,你也放心,雖然這回生的是嬌嬌,後頭那些個娘是決計不會讓她們生到你前頭去的。要開枝散葉,也得等你肚裏出了兒子再說。”

徐明薇做了感動狀,點頭謝道,“兒媳能得了娘這樣一句話,便十分安心。兒媳也想著相公這個年紀了,該是兒女繞膝的時候,也時時惦記著呢。”

王氏聽了更加歡喜,抱著嬌嬌逗了一會兒,說道,“這小娃兒生得和恒哥兒小時候一模一樣,就是比他省心不少。他那會兒就霸道,非得人時時刻刻抱著了,一放下手就醒,睜眼就哭,吵得人夜裏也不能睡個安生覺。”

徐明薇並不搭話,只笑著看了她逗孩子。薛婆子這時從外頭進了來,通報道,“太太,奶奶,徐家太太來了。”

王氏說道,“你娘來得正是時候。”

連忙叫薛婆子請了人進來。賀蘭氏和王氏自然又是一陣寒暄,兩人湊頭靠在一塊兒看了嬌嬌,只可惜小人兒不經困,陪王氏玩過一陣,已經累了,張著小嘴兒就是一連串的哈欠。

王氏便把孩子遞還給了蘭娘子,叫她帶了孩子下去午睡。一時屋裏丫頭婆子也退了個幹凈,王氏才沖賀蘭氏說道,“我原也是不曉得,昨天晚上才聽薇兒屋裏的來說,恒哥兒竟自己從外頭帶了個妾回來。雖說爺們要個屋裏人,也是平常。但咱家也不是那樣不懂規矩的,這事啊是恒哥兒做差了,好歹也該先跟薇兒通個氣,沒得這樣埋汰正妻的。事情出的急,我也沒趕上他今早兒出門,回頭一定叫他上門來跟親家賠個禮。”

賀蘭氏自然是聽說了昨天夜裏的事情才急急趕來的,這會兒王氏把她的話都給搶著說了,也只好做了笑臉接了下來,說道,“親家何必這樣客氣。他們小兩口的過日子,就讓他們自己小兩口的鬧去,我們又何必做了惡人?賠禮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恒哥兒還小,一時想不周全的也是有的,親家細細和他說了,下回別再犯了就行。”

王氏要的就是她這個不追究的承諾,一時臉上便松快了不少,便轉開這個話題,說起嬌嬌的百日禮來。

“雖說是個女兒,卻也是咱傅家大房的頭生女。我家老爺的意思,是要好好操辦一個,不知道親家的意思是?”

賀蘭氏點頭說道,“既然親家公是這樣說,便按親家公的意思辦。到時候請幾個全福之人,做了執禮者,好給嬌嬌添些福氣。”

王氏得了她的準話,心裏便有了主意,陪著說過幾句,便推說自己屋裏還有事要忙,留了空間讓她們母女兩個說話。

賀蘭氏看著王氏走遠了,才拿手指頭戳了徐明薇的腦袋,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死腦筋的。”

徐明薇心裏原本就委屈,教賀蘭氏這樣一說,一癟嘴就放聲哭了出來,摟住她脖子哭道,“娘,帶女兒回家去吧。女兒不要嫁了。”

賀蘭氏教她逼出幾行眼淚來,笑罵道,“凈說些傻話,帶你回家去,回哪個家?你這會兒族譜都已經改在了傅家上頭,叫傅徐氏,可不再是娘的小囡囡了。再說你跟了娘回去,嬌嬌你留著不要了?扔在傅家,你也舍得?”

徐明薇也曉得這事成不了,只埋頭哭個委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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