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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細相謀明薇生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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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出了三月天,轉眼又過了清明,天氣越發回暖,平日在家也不過一兩件單衣就夠。傅恒看著徐明薇吹氣一般大起來的肚子,雖不是頭一回見著孕期的婦人,但曉得那肚子裏頭就是自己的孩子,這般一天天看著他長大,也是十分新奇的一樁體驗,幾乎每晚都要拿手來丈量一番,看看她的肚子又大了幾許。

徐明薇樂得他多將註意力投在孩子身上,等到生下來,才不至於看一眼就算,過眼就全扔給了奶媽子。因此時常刻意引導了,好讓傅恒盡早地代入到父親這一身份。當然,這裏頭也少不了她的私心。在能診得出肚裏孩子性別的時候,徐明薇已經瞞著傅恒讓胡大夫診過一次,早知道這一回自己懷的是個女孩。

有前頭傅恒無心吐露出的一句話,徐明薇哪裏敢冒險教他提早知道了結果。自己受些冷落都無妨,但孩子是最敏感的小獸,天生能辨別出大人的語氣和態度。徐明薇不願讓她生來就曉得自己不受歡迎,那對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來說,太過殘忍。只是王氏那頭該怎麽應付,徐明薇也想不出太好的辦法。心心念念的金孫沒了,倒生出個孫女來,只怕她做再多的孝順模樣,都抵不過王氏心裏的怨念。不過好在等她生完孩子,和王氏也打不了幾次照面,那些戳心窩子的白眼,忍忍也就過了。

她這頭心理建設做得好,又有金娘子和老賴家的她們極力伺候著,人倒沒有因著懷孕了而邋遢下去,反而越發出落得皮光水滑,通身多了幾分婦人的韻味。好幾次都見著傅恒憋紅了眼,盯著她就跟惡狼盯著塊肉似的。雖說到了後頭的日子,只要小心些,也不是同不得房。為著孩子,傅恒卻都忍了,實在熬不住才勞動一番她的五姑娘,看在徐明薇眼裏,頗有幾分好笑。後頭也不是沒著能瀉火的地方去,他這回倒老實,王氏叫他在屋裏守著,他還真哪兒都不去了。

到六月時候,徐明梅竟帶著小郡主,趁著她生日來看過她一回。九個月大的孩子,長得白白凈凈的,一逗就瞇了眼,露出一顆米粒牙來。因著天氣熱,平安身上只穿了個紅肚兜兜和白棉短褲,倒露出藕節一般的手臂和腿,看著肉呼呼的,著實可愛。

“平安這是會走路了沒?”徐明薇看不夠似的只盯著小郡主瞧,要不是大著肚子不能抱孩子,她早自己上手了。

“還沒呢,是個懶骨頭,寧肯趴著坐著,要不就是伸手要人抱。大熱天的,誰耐煩抱她。偏偏我屋裏那幾個,心腸軟,一見了她伸手就抱了去,慣的她,越發不肯自己學著走。”徐明梅嘴上嫌棄,卻滿眼是笑地說道。

“這會兒不會也不打緊,等再大些,她自己便嫌被人抱著無趣,吵著要走路了。”

“但願吧。不說她了,我是早就想過來一趟,只可惜家裏事情多,一時抽不開身,等著等著,就到了這個時候。我這要是再不來,只怕你過些日子連孩子都生得了。”徐明梅笑道,揮手讓挽風抱了孩子去別處玩去,才壓低了聲音對徐明薇說道,“這次來,也不是只為著來看你。你可有什麽能念想的東西,叫我帶了回去?關外有人等著你的消息,卻是有兩三年了。”

徐明薇一聽,便知道她說的是大公主長生,眼裏頓時濕了,好不容易才吞了那個名字,說道,“她最近怎樣了?上一次來信,卻是隔了三年,我連送個回信的地方都尋不著。”

一時又自己就先亂了起來,可送些什麽才好?早知道有這一番安排,她便該親自動了手,繡個額飾給她也好。

徐明梅見了便笑,“也不止這一回,你且寫封信,再包一樣你日常穿戴的,給個念想就好。到晚上叫婉容送了來,我便知道是你了。”

交代完了又要走,嘆道,“難得來個一回,卻是連凳子都坐不熱就要走了。家裏的那幾個也不是省油的燈,秦王才多大點?偏要學那些個勾了人,一時錯眼都不成,只怕又惹出個幺蛾子來。我先也是不敢管,後頭英韶煩不勝煩地發了火,才教我硬著頭皮上了。如今想來,還真得謝謝大伯母。沒她從前照管著,我這便是被趕著上了架,也落不得好來。只可惜你這兒我還來得,家裏卻是去不得。”

徐明薇教她說得糊塗了,怎地就回不得家了?

徐明梅笑道,“省親有定數,要上頭開恩,才有的訪。你這兒還是借了走門戶的口子,才來的一回,出門不易哩。”

徐明薇聞言只好安慰道,“要是想見,召了二嬸嬸見也是好的,回不回門不過是個形式。”

這話說的沒底氣,她自己也曉得如今京中還沒外放到封地的王爺們,為了避結黨營私的嫌疑,大多深居簡出,只怕被聖上惦記一回勾結朋黨的罪過。徐明梅卻笑了笑,點頭道,“你說的也是。我這便回了,你身子不方便,也不必起身送了,有婉容她們帶著我出去就行。”

徐明薇只好扶著肚子站住,目送著徐明梅一行人遠遠地去了,風一吹過,揚起滿院的薔薇花香。同樣是落花時候,那年她們頭碰著頭,在水晶花架下相擁著睡著,一轉眼,卻都是嫁做人婦,為人父母了。

時光漸漸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卻是無聲催人老,怎一個唏噓了得。

因著不是整壽,也怕驚動了肚裏的孩子,這一回生日家裏便沒有大過。早上有徐明梅親自來送過一回賀禮,京中相近的幾戶人家也只打發了人來留了東西便走,都曉得怕擾了她。其中竟也有傅寧慧送的一副百子圖,徐明薇看過一眼,便讓老賴家的收了,等晚間讓傅恒過個一眼就燒掉,往後再問起來,也只推說收沒了,誰還能揪著一副字畫問個不休?

不想,傅恒回來吃晚飯,見著那幅畫倒是笑了,“遠山兄竟也會畫這些風俗圖,教他先生看了,能拎著拐杖從街頭追著打到街尾。”

徐明薇聞言,也轉頭來看,見那筆觸順暢流動,果真似秦簡瑞的手筆。只是自己一聽說是傅寧慧送來的,便先入為主地以為是她畫的,心裏已經厭惡了起來,掃個一眼都嫌多,並沒細看。

“這幅圖還是舍了我罷,留著日後也是個把柄。”傅恒笑嘻嘻地卷了畫軸,朝徐明薇商量道。

妹婿畫的,她拿在手上也有些怪怪的,便點頭道,“你愛收著就給了你,回頭別找問我要便是了。”

傅恒一時忍笑去了,卻不知是將那畫收去了哪裏,過了一會兒才回轉了來。

“今天是你壽辰,為著孩子連生日禮都不曾大辦……”傅恒忽地想起去年她的及笄禮上,自己鬧的那一出,俊臉一紅,穩下些心神才接著說道,“我也沒別的什麽好送的,寫信問了大哥,才知道你最喜歡的就是實心金打小豬,連著大哥那一份,這就打了一對,你瞧瞧,可還喜歡?”

徐明薇心裏微驚,傅恒又是什麽時候和她大哥徐明柏聯系上的?之前雖然也知道他們做過一兩年的同窗,但後頭並無太多來往,頂多也就是相互借些書目。秦王的腳步,已經邁得這般大了嗎?也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傅恒真的只是寫了信問徐明柏她的喜好而已。

“你……不喜歡?”傅恒打開烏木盒子,露出紅絨布上的一對金豬來,久久不見她出聲,不禁遲疑道。

徐明薇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接過手,惦著重量至少也得二十兩一只,她哥哥和傅恒可真是下了血本了。不禁見財心喜,點頭道,“喜歡的。回頭我寫封信,你幫我叫人送給大哥,好教他別忘記了明年的生辰禮。”

傅恒道,“大哥果真沒說錯,你就是個守財性子。這兒還有二哥給的生辰禮,也叫我一並帶來了。”

徐明薇聽他隨了自己,管比他小了四歲的徐明樟叫二哥,便覺著有些好笑,抿著唇催他道,“快拿來我看。”

卻是一支管狀的唇膏。她眼裏閃過一抹驚奇,據她有限的了解,口脂這一類的東西雖然很早就有了,但是真正意義上能旋轉上升的管狀口紅,好像還是近代,十八十九世紀的時候,嬌蘭公司做的。這裏竟然這麽早就有了,難不成也有人和她一樣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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