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消暑熱夫妻話夏(下)

關燈
吃過晚飯,徐明薇又帶著丫頭們在外間折紙錢。傅恒看了會兒書,眼睛正累,躲在邊上看了熱鬧,倒也學會了。便擠到徐明薇邊上一坐,笑道,“你們這是要折多少?”

徐明薇答道,“每天折三千,到送祖那天想必也盡夠了。”

傅恒心下微驚,倒從來不知家裏每年要燒掉這麽些紙錢,按照徐明薇屋裏的人數算下來,一天至少也得折個好幾百。

“我也折些,你這幾天在家就只做這個了?”傅恒拿了疊金箔紙,問道。

婉容便想攔他,哪裏有讓爺們做這個的道理。但教徐明薇眼神一掃,忍住了勸,縮在一旁不做聲了。

“只揀早上晚上涼快的時候折幾張,有丫頭們呢,並不用一整天都耗在這個上頭。閑下來也描幾個字,房師傅如今雖然身子不好,也時常要討了我的功課去看,因此自己也不敢松懈了。”

傅恒聽了便笑,說道,“你這個先生也算是找著了,能督促著你用功也是好的。可看了那些書?”

徐明薇回道,“《說岳全傳》十來天也只看了半本,這些天人容易犯困,那書上的字寫得又小,沒看個兩行頭就一點一點的發起懶來。旁的雜書卻是沒看幾本,想著先對著一本書啃了,多翻無益。”

傅恒便道,“這樣想也是對的。但依我看,你不如先將《說岳全傳》放放,我書房裏有本新進的《蓮蓬鬼話》,這大夏天的看了才叫涼快。”

“可是鬼怪之說?這個我不愛看,看了晚上睡不著。”

傅恒笑道,“不是那樣可怖的,你看了便知,要是有騙你的,晚上你就鬧了我好了。”

原先婉容等人都是靜靜聽著不做聲,讓傅恒生出錯覺,只當兩人還在裏屋,一時便沒顧忌到還有外人在,將床榻上的親熱話也帶了出來。

徐明薇臉上微熱,心道到時候也不知道是誰鬧了誰呢。再看婉容等人都是紅著一張臉,又好笑又要費力忍著的模樣,不由得瞪了傅恒一眼,“好生折了元寶,別說渾話了,惹丫頭們笑話。”

傅恒這會兒也意識到自己說話有失莊重,搖頭笑笑,果真低頭認真折起紙錢來。他人聰明,手上也靈巧,原本也是第一次學,到後頭竟不比婉容她們慢,小半個時辰就疊出高高的三攏來。

“這活看著簡單,原來也不容易。”傅恒伸伸懶腰,看徐明薇帶著丫頭們把剛剛折好的紙錢元寶整齊疊好,用紅繩給捆紮了,自然又是一番功夫,不由嘆道。

徐明薇笑道,“要簡單也容易,外頭紙馬香燭店就有得賣。只是自己親手折的,更顯心誠罷了。”

傅恒聽了便有幾分感動,想著徐明薇也是從小到大嬌養的,如果不是把自己真正當成了夫家人,又何必這樣每天堅持著自己折了祭祖的紙錢?心裏便默默又記了她的一筆好處。

到七月,天氣越發熱得厲害。傅恒也漸漸減了外出,成日待在家中,不是看書便是練字。徐明薇看他溫書溫得辛苦,反正在家也沒外人,便叫小廝守了書房外頭的院子,將書房門窗盡數打開,又給傅恒做了幾套清涼吸汗的短袖短褲在家穿著。萬一有人來了,小廝在外頭通傳一聲,傅恒再披了外袍,也不見得失禮。

不想穿習慣了短袖,傅恒越發穿不來夏衫,一上身就覺著悶熱,連著外頭相請,能推的交際也都給推了。

徐明薇自己也苦夏。但做人媳婦的,卻不好失了端莊,因此每天即使在自己院子裏,也全是衣裳首飾都齊整整地穿戴了的。傅恒看著心疼,卻也知道做女子的,不好像他這樣隨意,一時心裏越發感念徐明薇的好。

到七月半這天,傅家上下從天亮開始就忙碌了起來。開祠堂,請神,祭祖……不消說案上擺的供品數不盡數,就是燒給傅家先祖的紙錢,從早上開始就沒斷過,一直燒到入夜鬼門開的時候,才歇住了。本就是幹燥悶熱的天氣,教這煙灰燭油一熏,徐明薇心裏就直犯惡心,連著早晚飯也沒什麽胃口。傅恒在一旁看得真切,心想莫不是有了吧。晚間等祭祖儀式一了,就巴巴地請了大夫來探脈。結果徐明薇並不是真的懷上了,而是勞累加上暑熱所致,好生靜養兩天就行。

傅恒聽了便有些失望。他這個年紀,除了秦簡瑞和應子肖還跟他一樣今年才成婚,其他的都已經是成家生子。像楊天元,去年剛得了第二個兒子,就算是幾個人當中年紀最小的木啟舫,也已經有一子一女在膝,湊成了個好字。

徐明薇心裏瞞著沒說,她其實自己偷偷有熬了避子湯在喝。六月及笄,過後就是中元節,萬一真的懷上了,肚子裏的說頭也不好。沒人計較的時候什麽都行,但萬一家裏有個頭疼腦熱的,教有心人往她肚子上一引,做些個什麽文章,豈不是百口莫辯?她是打算著至少也得到了八月中再停了藥,到時候月份再怎麽推算,也算不到鬼節上頭來。

只是她沒想到傅恒對孩子的期待這樣深,心裏倒有些愧疚。傅恒見她精神萎靡的樣子,還以為她是暑氣重導致身子不舒服,越發百般憐惜。

到第二天,他們院子裏請大夫的事情不知怎麽地又傳到了王氏的耳朵裏,又是珍珠粉又是老山參的,全送到了徐明薇屋裏,倒教她有些受寵若驚。

薛婆子見了便笑,說道,“奶奶這段時日的勞累,太太都看在眼裏呢。前頭忙著節日,也沒顧得上您,這會兒聽說您病了,太太這心裏難受得很,都是咱做大人的疏忽了。您呀,這些天就好好歇著,諸事莫管,把身子養好了才是正經事哩。”

這邊婉容送了薛婆子出去,傅恒笑道,“早知道這叫一次大夫,就有好東西自己送上門來,我便多叫幾次了。”

徐明薇乜他一眼,氣弱道,“這話說得沒良心,倒跟不是你家的東西似的。”

傅恒見她沒什麽精神,也不再惹她說話,坐在床邊輕搖了扇子,溫聲勸道,“你啊,也就是太實誠了。我在家這麽些年,從沒見過嬸娘們院子裏有做過這些功夫的。盡孝是一回事,但也要顧著些身體,把自己折騰病了,多不值當。一會兒喝了藥,不管有沒有胃口,也吃些粥下肚,省得吃壞了肚子。”

徐明薇無力地朝他笑了笑,說道,“那我先睡一會兒,你要是累了,換婉容進來打扇子。”

傅恒摸摸她的額頂,沈聲道,“放心睡吧,我在呢。”

徐明薇也是真的累了,闔眼很快睡去,等到喝藥時候被人叫起,還以為自己睡了一個日夜那麽漫長,聽婉容說起才知,竟是連小半個時辰都沒有。

“爺又上哪兒去了?”徐明薇醒來屋裏沒看見傅恒,心裏暗笑,果然男人都是個嘴上花花的,剛剛應承得那樣好聽,才這麽一會兒功夫,醒來就不見人了。

“哦,在後頭跟著徐媽媽學做酒釀丸子呢。知道您愛吃酒釀,想著換上這個您多少也多吃幾口。”婉容掩了嘴笑道,“爺對您可真好。”

徐明薇笑笑沒有說話,問了藥,自己端過來一口喝盡了。還好不是那樣難以下咽的苦楚,只是發散的涼茶,聞著藥味濃重而已。

“你醒啦?剛好試試這酒釀丸子,合不合胃口。”傅恒端了托盤進來,正巧看見她放xiayao碗,開口招呼道。

徐明薇剛剛喝完一碗湯藥,肚子裏頭正晃蕩的都是水,哪裏還喝得下別的。但看傅恒臉上滿是希冀,又是他特地問徐婆子學了討好自己的,徐明薇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也接過來喝了。酒釀下得早了些,煮得酒味有點散了,丸子倒是煮得剛好,對於不下廚的人來說,第一次有這樣的水準,已經很不錯了。

“怎麽樣,還行吧?”傅恒見她慢慢將一碗酒釀丸子都吃幹凈了,心裏也高興,問道。

“挺好的,就是肚子實在撐不下了,不然還能再吃一碗。”

傅恒這才想起來前頭她剛喝了藥,連忙把碗給收回來,“瞧我,倒忘記這一茬了,喝不下的就別勉強了。你好些了沒有?要不要叫大夫再來看看?”

徐明薇睡過一覺,人已經精神了許多,聞言忍不住笑道,“又不是什麽大毛病,歇歇就好了,成日看大夫,可是好玩的?”

婉容婉柔兩個丫頭在邊上聽了也是一陣忍笑,爺肯把奶奶放在心上疼,兩人這樣和睦,卻是多少人家都羨慕不來的,不由得也為徐明薇暗自高興。

“好了,你這見天地都只守了我,教人知道了,又該笑你不務正業了。你該看書地就看書去,我自己在屋裏歇著,有丫頭們照看著呢,真有什麽為難的,我讓人來喊了你便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