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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過中元明薇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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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的時候徐明薇可沒見過中元節戰線拖得這樣長的,也就是七月半這天,闔家上下吃了如意八寶飯,選了吉時開祠堂祭祖,燒些元寶紙錢,再飲一符水,各自回院早早歇下而已。

王氏見她眼裏帶了好奇,莞爾一笑,解釋道,“咱家是武將起家,沾的殺孽重。這每年的中元節就過得比別家的仔細,你才第一年到家裏,有些不曉得的回頭我再與你細說,破了忌諱就不好了。今個兒娘身上也不自在,就不多留你了。晚間恒哥兒回來了,也不必叫他上了院子來,反擾了我清凈。便是記得提點他一句,這些日子就不要再整日在外頭胡混了,早些著家,免得讓些不幹不凈的迷了眼。”

徐明薇點頭應下,見王氏時不時地揉了太陽穴,果真十分苦楚的樣子,便問道,“娘這毛病,可曾看了大夫?”

王氏擠出一抹笑,嘆道,“如何不曾看過大夫,只是吃了多少藥丸子,喝了多少藥湯,總不見效果。這頭疼時時發作,也真是要了命。”

徐明薇說道,“兒媳曾經聽人說過一個偏方,拿核桃肉泡了白酒,再慢火把火烤幹了,最後只吃裏頭的核桃肉,對偏頭疼有些效果。兒媳也不知道是不是對癥,下次大夫來問平安脈,娘或許問問?”

王氏心裏發笑,果真是個孩子哩,什麽樣的偏方也都信。她這頭風還是生傅恒的時候落下的,尋遍了名醫都沒見好,又怎麽可能就幾塊核桃肉就能去了癥?嘴上卻還是對她說道,“知道你孝順,下次大夫來了再看看。這會兒頭疼得厲害,便不留你晚飯了,你自去了吧。恒哥兒回家來,切記要與他說了,免得又惹他爹生氣。”

徐明薇說道,“曉得了。那兒媳就不擾了娘休息了。”

說罷,跟著銀紅出了院子。屋外正落霞漫天,夕陽將雲朵燃成緋紅的一片,直燒到天邊才盡,教人看了,心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豪邁蒼涼。徐明薇一時看得癡了,便是這會兒青石板上熱氣蒸騰,暑意難消,也似無知無覺,只仰頭怔怔地望著。

最後還是婉容勸了,“奶奶,這樣站著怕是要中了暑氣,不如先回了院子,坐在檐下搖扇,豈不更美?”

徐明薇回頭笑笑,心中迷障已除,再看那天上落霞,亦沒有剛剛那股子驚心動魄,只道是平常。

婉容拿不準她是什麽意思,但看徐明薇走的並不是回院的路,也忍了心中疑問,再看那眼熟的梧桐色大門,原來又是來訪房師傅的。

“你在外頭等著,我進去片刻便來。”徐明薇敲了門,回頭囑咐道。

不一會兒小陶來開了門,見著是她,倒不覺著意外,笑道,“先生這幾天正念叨著,說是奶奶也好些日子不曾來了,可是翅膀硬了,不認先生了呢?”

徐明薇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淡聲道,“有你這麽個巧嘴的,我哪裏敢不來?沒提防哪天就成了欺師滅祖的貨,豈不冤枉。”

說著便要往裏走,小陶跟在她身後,見婉容並不進門來,一時心裏會意,倒是取巧,拉了婉容去往茶室,安頓好了才又尋到裏頭來。

房師傅聽著外頭門響就猜著是她來了,噙了笑看著徐明薇走了進來,打趣道,“看來今天外頭刮的是東西南北風,才把你這大忙人給吹來了。”

徐明薇聞言苦笑一聲,往她身前一坐,說道,“別個拿我頑笑了也就罷了,怎地連先生你都狹促了起來。”

房師傅笑道,“非也非也!不是我拿你頑笑了,你自己掰著指頭數數,離上回把個大活人扔我這兒,到今天,都多長日子了?再不來,我還當你送了個丫頭給我使喚。”

徐明薇說道,“正是因著這事為難,我才遲遲不好來見了您。今天在院子裏看了落霞,心裏倒有些感觸。人這一生,短短剎那芳華,燃盡了便是一坨死灰,歲月風吹不動。我不想讓青秧因著別人的過錯,埋在後院一輩子。她若是志在此也就罷了,先生你這幾日看著,想必也看得清楚。可放了她出去,失了清白的女子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活路,我也不知。只怕前行後退,不管往哪個方向走了,都是推她入了火坑。”

房師傅捂嘴又是一陣笑,“說你傻,卻是真傻。你自己一門心思想著想那的,可曾想起來問一聲青秧自己的意思沒有?要知這世上還有一條路,是自己選了走出來的。旁人看著前景淒慘,不想走通了卻是條康莊大道。”

徐明薇一個怔楞,是了,她從頭到尾也沒記著問過青秧自己的意思,的確有幾分庸人自擾。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不由笑道,“先生這般說,定是已經問過她的意思了,如何?”

房師傅說道,“前些日子你不是叫人送了銀子棉布回青秧家嗎?她家裏的不放心,使人來問,正好碰上小陶路過,兩下一傳話,才知道她在家還有個青梅竹馬的。原本是兩家自小定下的默契,等青秧放出婚事來,就上門來求娶。中間因著這麽一件事,緣分眼看著要斷,我猜你心意,也不至於違了她的意思擡了當妾,只是說不準你家那口子的想法,因此也沒打了包票,只叫了人去問。那大牛卻是肯的,也不嫌棄了青秧失了身子。今天你來的正好,我這頭算是已經替你打探好了,就看你肯不肯成全了人罷。”

徐明薇說道,“我的丫頭,自當由我做了主。這事原本也是傅恒對不起她,不必問過他,我現在就能給了準話。一事也不煩二主,就勞累先生再使人去說,叫那大牛收拾齊整了聘禮,上京郊的徐家莊子擡人。身契還壓在我這兒,青秧在他家要是過得不好了,隨時拎了包袱回來便是。”

房先生說道,“大善!有你這句話,事情也就能做得了。等那頭給了音信,再把青秧送到莊子上去。我看她心情沈郁,在這兒有小陶陪著開導開導,也是好的。”

徐明薇謝道,“先生不嫌了煩便好。前頭送的丸藥可是吃完了?近日不來,也不知冰塊供得可夠?”

房師傅欣慰笑道,“你自管放心,你底下那幾個丫頭,也時常來的,從不缺了什麽。倒是你,還得盡早生下個一兒半女的,趁我這會兒還能帶得動,幫襯個你幾年。日後人老氣衰,只怕有心也無力了。”

說到孩子,徐明薇心裏便湧過一股無名煩悶,當時也只當是天氣燥熱所致。認真深究了,其實她心裏也隱隱摸著些邊際,自己都還只是個半大孩子,對生孩子這事,實在是有些發怵。

房師傅倒沒發覺她這心結,看了看天色,問道,“這個時候傅恒該回家來了吧,你不回去?”

徐明薇一想到他就心煩。這幾天夜裏回回都是叫他困住了手腳,只怕再這樣下去,她被弄大肚子,也是早晚的事。

正想著能多賴一會兒就多賴一會兒,房師傅卻起身趕她,說道,“你這有家室的,就別在我這兒磨蹭了,該幹嘛幹嘛去,省得一會兒有人要打上門來,嫌了我哩。”

徐明薇教她說得沒法,只好灰溜溜地出了來。小陶看見了,扯了扯婉容,笑道,“奶奶這是要走了?奴送送您。”

徐明薇笑著讓了,說道,“不必了。你自去領了晚飯,別教我們給耽擱了。”

小陶笑嘻嘻地說道,“不差這麽一會兒。”

剛推門出去,便見傅恒舉了手做叩門狀。小陶回頭就對徐明薇擠眉道,“ 奶奶好神算,果真是不用奴來送,這不,都找上門來接您了。”

一面又朝傅恒賣好,笑道,“大少爺您來得正巧,正要送了奶奶出門哩。那奴便不跟著了,您把人領了去。奴卻是要去廚房拿晚飯了。”

還不等傅恒說話,小陶笑嘻嘻地跑了開,回頭看他們的那一眼,分明是在笑話他們好恩愛的一對,片刻沒見著了還到處找哩。

傅恒臉上便是一紅,解釋道,“回來沒見著你,碧桃說你上娘那院子去了。我等了一會兒還不見你回來,想想你應該就是順路到房師傅這兒,天黑了,怕你不好走路,才一路走來碰碰運氣。”

徐明薇心裏正不耐煩他,只嗯了一聲,低頭沒有說話。

傅恒還以為她被小陶取笑了害羞,雖不知緣由,心裏卻甜似蜜糖,也不顧婉容還看著,牽了徐明薇的手,柔聲笑道,“怕你跌跤,我牽著你走罷。”

婉容一個沒忍住,噴了一聲笑,惹得傅恒朝她瞪了一眼,連忙往後頭躲了去。

徐明薇心裏也好笑,當她還是個不會走路的孩子嗎?這麽大的人了,天天來去的石板路,哪裏就扯到了跌跤的口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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