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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暗微服皇上駕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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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徐明薇,見過大人,大人萬福。”徐明薇並不敢直接以宮禮問安,只當他是個尋常的禁衛軍頭子,微微服身行禮道。

賀蘭博心瞟了她一眼,眼裏露出些許笑意。

來人正是微服而來的天順帝。徐老爺子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低了頭,並不做聲。

天順帝一開始還沒看清徐明薇的樣子,等她擡起頭來,心中也是一聲驚嘆。難怪長生自小與她投緣,最是親厚,光是這長相便極對她的胃口。心中又遺憾兒子已經定了徐家二房的姑娘,不然眼前這個也是極好的。

天順帝看看徐老爺子,又看看賀蘭博心。但這兩個老家夥都裝作閉了眼快睡著的樣子,沒一人願意替他張了口,只好又氣又笑地搖頭,自己朝徐明薇問道,“朕……這次本官是為著前些日子大公主寄回京中的一封信而來,徐姑娘可曾收到了?”

徐明薇點點頭,回道,“確實收到了大公主的一封信。”

天順帝直接攤手朝她要,說道,“不知可否方便,借本官一看?”

明明都已經伸手朝她要了……難道大公主並不曾寫過只言片語給天順帝嗎?不敢遲疑,她連忙將信遞了過去。

薄薄兩頁紙,徐明薇當初一下子就看完了。天順帝卻是看得極慢,極慢,仿佛手裏拿的並不是兩頁紙,而是厚厚的一本書似的。

一時房中寂靜無聲。徐明薇也不敢擡頭看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聽到天順帝疲倦地說了一句,“信上所寫本官已是驗看過了,並無問題,還與你罷。”

說罷,將大公主的來信交還到了她手上,徑直背了手出得門去。徐明薇還在想怎地徐老爺子他們都不用送一送皇帝的嗎,便聽得賀蘭博心溫聲說道,“既已全了他們父女之情,你自去吧。”

徐明薇擡頭看了他們一眼,覆又低眉道,“是。”

徐老爺子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目送著她離去後才對賀蘭博心說道,“此女聰慧至此,養在膝下多時,老夫竟不如親家眼毒,聞香識蘭。”

賀蘭博心淡聲說道,“卻是極像她娘小時候,只是太過無欲無求了些。這樣的性子若是生為男子,讀書論意是最好的,卻做不得官,與族人無益。幸虧托生成女兒身,配上傅家那小子,倒是一靜一動,做得個賢內助。”

徐老爺子聽他如此讚賞傅恒,心中不免得意,想起春闈傅恒卻因著病倒而未能下場,又搖頭可惜道,“本寄了那小子再得榜首的心思,可恨那傅家內宅不寧,倒惹出了這起官司。”

賀蘭博心是知道傅恒之前鄉試中了解元的,他這次來京也托摯友得了他的文章,細細看過,學問做得十分紮實,行文又十分大膽,頗有幾分恃才傲物的意思。鄉試的主考官叫邱引鳳,是個極重才又不拘小節的,才親點了傅恒的文章列了第一。

但今年會試的主考官卻是學派的老考究,做先生做慣了的人最見不得狂傲的學生,傅恒若是今年真的下場,也不見得能被點中做了會元,因此賀蘭博心私心裏還覺著傅恒是因禍得福,等到下一次會試再考才好,還覺著他這場病生得十分討巧,來的正是時候。因此也不曾多想,只當是時機湊得好而已。

聽徐老爺子這話裏頭的意思,賀蘭博心倒起了幾分疑心,問道,“親家公為何有此一說?”

徐老爺子搖頭道,“這事老夫也不瞞您。頭天聽說傅家小子病倒了沒能進了考場,老夫那大兒子便心裏存了疑。分明下場前幾天還特意指點過傅家小子的文章,看著也並無急病的征兆,怎地好端端的人,說病就病了,還重得進不得考場。使婆子去問了送去傅家做通房的家生子,才道原來是那小子後院起火,幾個不值錢的爭寵鬥氣,那王氏給的一個暗地裏買通了小廝,買的骯臟藥粉下到了主子的茶水裏,量卻過了……又吹了風,虛空了的身子怎吃得消,沒懸疑地一病不起。他自己覺著羞恥,不敢使了人來看,拖了兩日越發滯重,才曉得後悔,尋醫問藥,歇了些許日子才見好轉,春闈卻是拖過了。”

賀蘭博心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斥道,“如此貪色之人,如何做得大事?死在裙底之徒,怎地許了這樣的人家?!”

徐老爺子見說得過了,連忙解釋道,“原本也不是貪花戀柳之輩,全是後院無主的緣故,幾個丫頭之間鬥得厲害,傅家小子又不常在後院歇了。偶爾得個一次,才有了虎狼之藥的禍事罷。”

徐老爺子又將傅恒救過徐明薇一事說出,賀蘭博心才勉強點了頭道,“男兒雖志圖外務,這家中瑣碎疏落與心也是常事,入口的東西卻如此大意,如此吃個一次虧也不見得全是壞事。那傅家武將出身,內宅不修也是有好有弊,長住卻是不好。等那小子連中三元,再與他尋個實差,外放離了家才好。”

徐老爺子撫須笑道,“能入了您老的眼,也是傅家小子有福。”

康平院裏的這一場談話,在徐明薇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默默商定了些什麽。

今年春闈傅恒沒下場,徐明薇並不知道內情,還真以為他病了,聽說很快又好起來,就沒太在意。比起傅恒,她倒是更關註自己家的幾個考過了鄉試的。連著徐明樟等正室所出的,還有幾房的庶子,一共七個報了春闈試水。放榜的時候小一輩的也只有徐明樟考過了,只是家中要辦的喜事太多,因此只在家中小宴了一場便過了。

賀蘭氏她們卻都是知道了,只是瞞住了徐明薇一個,怕她生了別樣心思。肇事的通房春妮兒原是王氏前年從牙婆手裏新買的,也是怕原先備著的兩個面貌普通,比不過徐家送的兩個,因此特意買了個出挑的。

卻不想那丫頭幼時被賣到過勾欄院,只是沒破身,該懂的卻是一應俱會了。本再養個三五年就要尋了幹爹梳攏,不料那樓裏一夜走了水,許多小姐丫頭趁機逃了個幹凈。春妮兒也在其中,後來沒得立身的本事過不下去了,找了牙婆自賣自身。

先頭接手的牙婆心底清楚春妮兒是個什麽出身,見她模樣好,養在身邊好好教導了,才將那爛泥裏帶來的習氣給改了不少,漸漸有了良家子的模樣,才一轉手又賣給了別家。如此一來,春妮兒的過往便埋住了,被王氏當作清白女兒買進了院子,送到傅恒處做起通房來。

因著她是個慣會伺候男人的,傅恒幾次來後院半數都歇在了她屋裏,倒養起春妮兒的幾分張狂來,與原來兩個老人吵鬧不說,連著徐家送來的也敢當面落了臉。王氏出於自己那點小心思,任春妮兒狂得沒邊兒也不插手管教,心裏還在高興自己家選的總算是壓住了徐家送來的。

但這小半年來,傅恒似乎是對後院更沒了興致,到春妮兒這兒更是一月都見不著一次,反而是常去櫻桃的屋子。人常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番輪到櫻桃和青梅結起夥來,時常拿話頭刺了春妮兒。春妮兒那樣的性子怎麽忍得住,便使了法子買通了外院的小廝,幫忙弄到了助興的藥物,想設法弄出身子來瞞著生下了,得個一兒半女的。要是運氣好能一舉得男,便是來日大少奶奶過了門,她還能占著一個長字!

春妮兒打的一手如意算盤,心道你們不是攔著不讓我生麽,回回都逼著灌了藥,這次看著還怎麽灌,到時候肚子裏結了胎,想必夫人也會看在孩子的面上允她生了的。大少爺都已經二十多了,太太定不會不認了孩子的。

也是無知蠢頓的才有如此膽量,敢背著主子做下這等事來。傅恒喝了那杯加了料的參湯,第二日傍晚醒來,藥勁還沒過,人卻是清醒了,勃然大怒,一腳踹在了欺身上來的春妮兒心口上,將人踢了個翻。若不是他失了力氣,只怕那一腳能把人踢出內血來。

只是這事情到底太失光彩,傅恒又是那等心高氣傲之人,被自己打心眼裏視作玩物的擺了一道,更不敢在人前露醜。心裏又恨又悔,自己熬了兩天才熬過了藥效,又發熱身沈起來。貼身伺候的見情形不好,實在不敢耽擱了,才將這事抖到了王氏跟前。

王氏自然震怒,讓人將那春妮兒關到柴房看管起來,又請了相熟的大夫看了,因傅恒延誤了時候,這病到底還是拖過了春闈。傅宏博知道內情後,將王氏罵了個臭頭,當天夜裏就將春泥拖到祠堂活活打死了。要不是徐家人去的早,當家的還沒放下封口的話,只怕這件事也就被傅家的瞞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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