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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風華亭論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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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蘭卻不肯,道,“哪有把主人家留在那裏幹坐的道理,既都收拾妥當了,都出去罷,左右也不是生人,都是寧慧姐姐的兄弟。”

徐明梅聽得咋舌,楞道,“五姐姐,那寧慧姐姐的兄弟是她的兄弟,怎地就不是生人了?”

徐明薇心想,徐明蘭這是想著做人家嫂子呢,自然不會當人家是生人,自己是不稀罕去的,這傅家看著是規矩人家,沒想到傅家大少爺會是這樣性子的,生生帶了人硬闖進來,倒像是個浪蕩子的做派。

左家兩姐妹也不願出去,徐明蘭見說不動眾人,有些暗恨地坐到了一邊,不肯跟她們說話了。

楊瑾希被她們這樣一鬧,也醒過酒來,兩頰因著飽睡染著紅雲,又生得玉雪玲瓏,看著更加可人。

“幾位姐姐在說什麽?我怎地睡在了這裏?”

徐明薇撲哧一笑,解釋道,“你喝得醉了,不敢吵你,我們都在外頭抹牌打棋譜哩。”

楊瑾希問道,“姐姐們那這是玩歇了?”

徐明薇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跟她說外頭園子裏的情況,便聽得傅寧慧等人的腳步聲朝著風華亭來了。

“妹妹今日的鹿肉烤著的確好吃,可是用了什麽法子?”一個說道。

“剩下的胭脂醉還有不?妹妹你也拿了出來,與我們換果子吃罷。”另一個說道。

“燕真,我還是覺著不妥,我們還是在院子裏等著吧?”徐明薇聽著覺得這聲音耳熟,見著人了才想起來是之前在小徑上偶遇過的那人。

只見他一身粗布藍衫,在一群公子小姐當中越發顯得衣著寒酸,偏偏自己並不覺得,眉宇間楞是坦蕩,絲毫不以為恥。

秦簡瑞是被傅恒強拉了來的,若不是他行酒令行輸了,也不至於被傅恒拉著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情。

傅恒卻笑道,“都是我妹子的姐妹,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能請了三個人替你填上這詞,才算是你贏了。”

傅寧慧這時才一臉無奈地對著眾人歉然道,“我兄長就是這樣荒唐的性子,大家切莫見怪,這次是他們行酒令的罰頭,要填上了這畫上的詞,我們才有得清凈。”

經她一說,徐明薇等人才知曉了原委,也難怪傅寧慧沒攔住他往風華亭裏頭來。

傅寧慧壓在心裏沒說出口的是,她這個大哥哥自小便是個霸王性子,看著好脾氣,其實是家裏最不好商量的,想定了的事情就是老爺子也攔不住他去做。從小到大祠堂是常跪的,父親書房裏的戒尺都已經打斷兩條了,楞是改不來他的性子。

偏偏他又天生是塊讀書的料子,明智上人當初就是在傅家上香的時候聽了傅恒的幾句應對,險些要把他拐去當了入室弟子。嚇得傅家老爺子連忙捐了五十年的香油錢,又舍了老臉去求,才請動了明智上人進家來教導幾人。因此家裏大人們對傅恒做的出格事,只要大體上不犯什麽差錯,也只能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所以傅寧慧便是有那個心,也沒那個力真能攔得住他,心裏終究氣惱他胡來,因此連著他和三哥的說話都懶得理了,由著他們兩個自己唱雙簧。

大概是怕底下的孩子被傅恒給帶歪了,家裏長輩們都格外註意約束小輩,生怕小輩們也跟著傅恒學壞了。其中傅銘就是傅家最為矯枉過正的成果了,才八歲的年紀,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老學究的味道,行事略顯古板。盡管家裏耳提面命,傅銘卻是極聽傅恒的話,整日跟在傅恒屁股後頭打轉,儼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樣。

徐明薇那天在傅家門口聽到的另一人就是他,今天本來是傅恒邀了同窗來家裏看書,但到後來聽說莊子上送了新鮮鹿肉來,他們又懶怠自己整治,索性就讓傅銘去傅寧慧院子裏討要。誰想到傅銘還托了“男女七歲不同席”的借口死活不肯去,最後只能叫了傅荃去。

等到傅荃拿了鹿肉回來,傅恒幾人一吃都覺著好,問傅荃是誰烤的,傅荃人小也記不得名字,只說是幾個姐姐裏頭最漂亮的那一個。秦簡瑞忽得就嗆住了,臉憋得一片通紅。

傅恒便起了狹促之心,假意行著酒令,在簽子上做了手腳行到秦簡瑞這裏就停了,必須要找了府上三名女眷填了畫詞才算過關。可憐秦簡瑞一個老實人,被他硬拉著闖了傅家內院,心裏悔不當初,早知道傅恒是個隨意性子,卻實在沒料到他會這樣。

而傅銘和傅荃只要是有傅恒帶著,是哪裏都去得,一點也不覺著不妥,想那傅銘之前傅恒差他到妹子院裏拿一下烤肉都打了禮教的借口不肯去,這會兒倒是屁顛屁顛地就跟著進來了。

秦簡瑞看著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女眷,臉紅得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才好。

偏偏傅恒還要狹促,催著他把新作的水墨畫攤開了給眾人看。

“遠山兄,你不讓人看了,我妹子她們又怎麽替你填畫詞啊?”傅恒沖他眨了眨眼,笑道。

秦簡瑞心想事已至此,既然要願賭服輸,來都來了,早些贏了才是正經事,當下沈聲應了,將手裏握著的一卷新畫小心翼翼地在矮桌上攤平整。

傅寧慧率先湊過去看了,讚道,“下筆揮灑自如,楞得瀟灑哩!”

徐明薇也湊過去看了,對字畫這些她也不是很懂,辨不得什麽好壞,只覺得看著畫上的孤山冷松,心裏莫名覺得松快,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她還在奇怪,站在她邊上的楊瑾希評道,“難得有意境,便已經勝了無數。”

徐明梅看看楊瑾希,又看看那幅畫,心想這紙上就孤零零一顆老松,有什麽意境,怎地她就看不出來?

徐明梅悄悄靠到了徐明薇耳邊,問道,“七妹妹,你看出什麽了?我看著也稀疏平常啊。”

沒想到話說得並不小聲,一時眾人都含笑朝她看了來,徐明梅偷眼看向秦簡瑞,羞愧地低了頭。

練秋白這時也披了件火紅的披風走過來看了,笑著點頭道,“這老松畫得有八分風骨,倒有些似大千先生的手筆。”

傅恒這才笑道,“還是秋白表妹眼睛毒,遠山兄師承正是大千先生門下。”

練秋白驚呼道,“大千先生不是早些年就已經雲游四方去了嗎?怎地還有徒弟在?”

秦簡瑞拱手朝東邊做了個揖,恭敬道,“簡瑞並不算正式拜在大千先生門下,不敢辱沒了先生門庭。”

傅恒看不過去似地皺了皺眉,說道,“遠山兄不必過謙,不是人人都有如此機緣能得了大千先生指點的。”

秦簡瑞便不再說,只等丫鬟們上了筆墨,好讓眾人填畫詞。

靜璇伺候好了筆墨,率先那與了傅寧慧,倒惹來她一陣笑,推讓道,“可使不得,我肚裏可沒你們姑娘那麽多墨水哩,還是不要來丟人現眼的好。”

說罷,傅寧慧又朝著練秋白說道,“客隨主便,表妹便替我這半個主家擔了這次吧。”

練秋白淡淡一笑,接過靜璇手裏的毛筆,俯身在鋪好的宣紙上寫道,“何當淩雲霄,直上數千尺(原李白詩句)。”

秦簡瑞見之心喜,連自己尚且在女眷堆中都忘記了,讚道,“好生豪氣!”

傅恒也讚道,“表妹真不愧是深閨女傑耳。”

有練秋白的題詞在前,一時更沒人願意上前去寫了。畢竟不像練秋白無以消遣只能與書為友,小小年紀便攢了滿腹才氣,徐明薇等人都是才開始沒讀過幾天書,認字都勉強,更不用說給畫題詞了。

傅寧慧見都沒人上前,笑道,“罷罷罷,就由我來露個醜吧。”

只見她握著毛筆沈思了片刻,才欣然下筆,寫道,“流而不返者,水也;不以時遷者,松柏也(原作蘇軾詞)。”

楊瑾希沈眸看了,搖頭道,“詞是好詞,卻不太合這畫的意境哩。”

傅恒還是要為自己妹子爭些臉面回來的,朝傅寧慧笑道,“這兩句也算是你跟著上人讀了這麽些日子寫得最像樣的了,回頭好生拿紅箋寫了,我拿與上人看看,也好誇獎你兩句哩。”

傅寧慧不以為意,明智上人哪裏會管他們學得好壞,也就緊著傅恒罷了。

“還差一人哩,誰來?”傅恒細細看了前頭寫的兩句,驚覺自己府上的兩個女先生也不比同窗差哩,以前還只以為她們會繡花撲蝶,做不得文章,實在是小瞧了她們了。

屋裏最有文采的兩個都已經題了詞,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自動聚集到了楊瑾希身上。

楊瑾希頓時紅了臉,推辭道,“讓我看還可以,寫卻不成哩,我祖父早就說過,我也就是個面上狀元,看著什麽都能說些門道,其實什麽都不懂哩。”

一番實誠過了頭的話讓眾人都笑彎了腰。

周冉星道,“別的我不知道,要是讓瑾希姐姐寫菜譜,保準唰唰唰地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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