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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徐明蘭奪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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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時惜春她們不知道徐明蘭還做了這樣的打算,只當她一心只等著穿改了的裙子,四個人忙到了快三更才把所有的裙片都接合好了,怕接口處不服帖,又拿濕帕子抹了一遍,拿燙爐熨得平整了,才拿架子掛了起來,就等著徐明蘭一早起來試。

一屋子的丫頭都是快天亮了才睡下,惜時還輪到值夜,更是一宿沒合眼,累得眼睛都是紅的,全是血絲。到了卯時徐明蘭起了床,睜眼便要看她們連夜改的裙子,惜時拿過來與她試了,徐明蘭在銅鏡前頭看了半天,末了還是不滿意地脫了下來。

“這再拼上的料子還是沒法看,七妹妹這會兒也該起了,惜時惜春,你們兩個拿這個,去明月居把我的衣服給換回來。”

惜時惜春面面相覷,昨天姑娘不由分說地拿了七姑娘見客的衣裳,已經是十分沒臉面了,這會兒還要她們去拿了這樣改過了的裙子去換回原來的,她們哪裏有那個臉去啊!

徐明蘭見兩人還杵著不動,不耐煩道,“還不快去?晚了可趕不上時辰了。”

惜時惜春兩個只得拿包袱皮裹了裙子,厚著臉皮往明月居去了。

徐明薇知道是她們兩個來,和徐明梅笑了一聲,說道,“還裙子的來了。”

徐明梅狹促一笑,應道,“五姐姐也真是愛折騰,只是苦了惜時姐姐她們,只怕一夜沒得安睡哩。”

婉柔她們皆是捂嘴偷笑,讓婆子把惜時惜春放了進來,還不等她們開口,便將她們懷裏的包袱皮扯了過去,朝桌子上努了努嘴,“喏,你們家姑娘的裙子,拿了回去交差吧,我們家姑娘可沒你們家的那愛好,喜歡穿別人的。”

惜時被婉柔說得一陣臉熱,惜春聽著心裏窩火,卻也明白的確是她們房裏的理虧在先,拿上衣服就拉著惜時匆匆忙忙地跑掉了,便聽得身後頭一陣譏笑聲。

惜春恨得將裝了徐明蘭裙子的包袱皮往地上一摜,氣惱道,“得意什麽!不過是命好攤上了個好主子,都是伺候人的,做什麽這樣狹促笑話人!”

惜時嘆著氣將包袱皮從地上撿了,拍幹凈灰,灰心道,“到姑娘出門還有好幾年呢,暫且忍耐著,別讓姑娘尋著由頭趕出院子就好。等歲數到了,求四太太開恩,許了人家吧。”

惜春聽得一怔,她是從來沒想過要離了徐明蘭的,從被分到晴雪居的那一刻開始,便是做好了要跟著徐明蘭嫁到夫家去的打算。伺候人終究不是個長遠之計,若是能做了姑爺的房裏人,她又是徐家出來的,總比外頭那些狐媚子要跟姑娘貼心……

惜時一看她的臉色,便明白了她的打算,那指頭戳了惜春腦袋道,“姑娘是個什麽樣的人,這麽些年了,難道你還看不明白?你我同屋這麽久,我還真是眼拙沒看出來你也是個心大的!你要真一心跟了姑娘去,要過那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我但看你以後怎般收場罷!只怕是姑娘不願意領你這份心哩!”

惜春被她說得氣惱,爭辯道,“惜時姐姐也不必說得這樣難聽,各人路各人走,惜時姐姐但把自己的顧好,不要摔跤了就行!”

惜時冷哼一聲,“行,好心勸你的不聽,就當我一片心腸餵了狗,以後你也不必喊我姐姐,我惜時就是個賤命,當不起姨奶奶這一聲!”

惜春也是一時羞惱才說了重話,結果這話趕話地,彼此都徹底撕破了臉皮。這會子被惜時拿話刺著,眼淚頓時就滿了上來。她不願讓府裏的人看了笑話,拿袖子抹了淚花,見惜時不理她自顧自地走了,又拉不下臉面喊她,提溜著裙子不緊不慢地跟在了後頭。

徐明蘭見兩人一前一後地回來了,也沒看見惜春的異樣,只顧著讓惜時趕緊把豆沙綠的那套給熨燙平整了,又讓惜晴她們給自己梳頭,換上鑲了大紅色珊瑚珠子的那套金打的頭面。等全部都穿戴整齊了,大紅映著豆綠,倒也好看。

“行了,就這麽著吧。”徐明蘭看著銅鏡裏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惜晴這時拿了珊瑚紅配了月白和天藍兩色絲線繡了的荷包,和另一只嫩粉色配了淺灰和金棕兩色絲線的荷包,放在徐明蘭腰間比了讓她挑。

徐明蘭低頭一看,指著前頭那只道,“拿同色的配了。”

惜晴心裏也是覺著珊瑚紅的更好,彎腰替她系上了,回頭才發現惜春眼睛紅紅的,惜時臉上也十分冷硬,心裏懷疑難道是明月居那邊七姑娘給兩人氣受了?

當下也不好問,將徐明蘭出門做客的行頭都準備妥當了,惜時又要跟著姑娘出門。惜晴只好等馬車都走了,逮著惜春問究竟出了什麽事情。

惜春卻只哭不答,急得惜雲惜晴兩個還當出了什麽事,好不容易哄著她歇住了,惜春只給了一句她跟惜時兩個算是做不成姐妹了,日後惜晴惜雲要和她說話,就別理會惜時。要跟惜時說話,也就當屋裏沒她這個人罷。

惜雲惜晴兩個不知如何是好,她們幾個雖說是先後進的晴雪居,幾年相處下來,說是不是親生姐妹,卻也勝似姐妹了,怎麽可能這樣說斷就斷。

眼下也只有等惜時從傅家回來,問清楚了由頭再說。惜晴惜雲陪著惜春在房裏說了一會兒話,才各自回自己床鋪上補覺去了。

卻說徐明薇等人坐了馬車去傅家,徐明梅和徐明薇擠在一塊說說笑笑的,並不理會徐明蘭。

徐明蘭心裏冷哼一聲,撇眼看她們的打扮,徐明梅穿了件煙水百花裙,料子顯得輕薄,也還粉嫩,倒是極襯她的臉色。徐明薇原先的裙子被她改了,今天穿的是另一套窄衣領鵝黃袍子,那樣的顏色很容易襯得人臉黃,可穿在徐明薇身上,卻是再合適也不過了,嫩生生的,就算是站在一群人當中,她也必是最為顯眼的一個。

徐明蘭心裏嫉妒得難受,再看自己身上的,越發覺得這顏色臟兮兮的,不如徐明薇的幹凈精神。

徐明薇並未錯過她那點晦暗的神色。世間不如意,十之八九,想要事事都掐尖占先,又怎麽可能。徐明蘭的不滿足就在於她看不清楚自己有什麽,卻每次直盯著別人有什麽,這樣的人,又怎麽快樂地起來?

思量間,馬車穩穩地在傅家大門前停下。來迎的傅家下人接了帖子,笑著領了她們便往傅寧慧所住的翡翠軒走。

路上徐明蘭問了引路的婆子,可還有別家的小姐已經到了的。

那婆子笑著答了,“倒是沒料到姑娘們會早到哩,我們家姑娘這個時候還在抄經文,姑娘們先去表小姐的院子裏坐坐,一會兒我們家姑娘就尋來。”

徐明蘭肚裏暗誹,哪有做主人家的發了帖子請人上門來,自己卻躲著抄經文的。面上帶了笑,卻道,“是我們來得不巧,擾了府上的清凈哩。”

那婆子連忙擺手,“可不敢這麽說,幾位姑娘都是盼都盼不來的貴客,長得真人才,剛剛老婆子一打眼看見,還道是觀音座前的童女下凡來哩,可標致,連那年畫上的都不如哩。”

徐明蘭回頭看了一眼徐明薇,並未搭話。

那婆子也不以為意,繞過假山,指著前頭闊木高臺的一處屋宇笑道,“前頭就是翡翠軒了,姑娘們註意著些腳下,這幾處地都是用鵝卵石鋪的,取個按壓腳底穴位的好處,走不慣的很是容易磕著絆著理。”

幾人得了婆子的提醒,都往腳下看,果然從這裏開始,前頭一條長長的石子小徑,鵝卵石並不像其他人家放平了鋪的,而是豎了邊,突出泥地一小截鋪了。

徐明薇和徐明梅因著出門做客,今天都特意穿了厚底的繡花鞋,走在上頭倒是不覺得異樣。徐明蘭早上出門的時候貪圖好看,穿的是薄底的軟綢鑲珠繡花鞋,這會兒走在上頭是有苦說不出,怕在人前失態,只能硬生生忍著。

那婆子很快註意到了她的異常,說道,“姑娘這鞋子不適合走哩,還是讓老奴背了罷?”

她見徐明蘭猶豫的樣子,笑道,“也是老奴的不是,忘了這邊的路客人走不慣,早該帶貴客們從另一邊繞過來的。”

徐明薇一聽便知這婆子是在給徐明蘭臺階下,倒多瞧了那婆子一眼,四十左右的年紀,看著十分和氣,初時看著不起眼,這會兒倒覺得眉眼之間生著大氣,看著不像是個尋常下人的樣子。

對方都這樣說了,徐明蘭也的確是腳底硌得難受,便點頭謝過那婆子,由她背著過了石子路。

碧桃這時悄悄拉了下徐明薇的袖子,眼睛飄了一眼徐明蘭,意思是由她背了也可以的。徐明薇搖搖頭,事情只要跟四房的扯上關系,還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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