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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宮中小夥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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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這樣一說,左悠竹和左悠蘭也走過去看,害羞地看徐明薇一眼,卻沒說什麽。

“寧姐姐只怕比我要寫得更好些,你在家有練刀槍棍棒的話,手上力氣應該不小。”徐明薇讓她看自己手腕上綁著的小沙袋,說道,“我還得靠這個才練出些力氣來呢。”

三個小姑娘都好奇地抓著她的手看,又將小沙包解下來細細地研究了一番,都覺得有幾分神奇。

“我只見過哥哥們在手腳上綁沙袋練輕功哩,沒想到還能用來練字,七妹妹你想的好法子啊。”傅寧慧誇獎道。

徐明薇不敢貪功,解釋道,“這個不是我想的,是我家中的房師傅說的。”

眾人都覺得好,要回去仿效著學了。徐明薇看雙胞胎姐妹瘦弱的樣子,連忙勸道,“開始的時候切莫貪心,做個小小的用著就行了。等以後習慣了,再慢慢加大沙包的份量。”

左悠蘭朝她感激地笑笑,心裏記下了。

傅寧慧這時忽然問道,“七妹妹說的房師傅,可是房懷山先生之女房素衣?”

徐明薇略有些吃驚,說道,“寧姐姐聽說過她?”

傅寧慧笑道,“此等奇女子,怎能不知?”

左悠蘭左悠竹兩姐妹立刻眼睛發亮地看向她,一臉等著聽故事的表情。

“我也是從姐姐們那裏聽來的。房師傅原來的未婚夫因她父親房懷山的事情跟她退了親,這事兒當時鬧得很大,房師傅一個深閨女子,不滿男方高低勢利眼,拿了當年兩家簽下的婚書上府衙把對方一家子都給告了。”

徐明薇只知道房師傅婚事上坎坷,是被人退過親的,卻不想裏頭還由著這樣一層,也同雙胞胎一樣驚呆了。

左悠蘭遲疑道,“女人也能進府衙告狀的嗎?我爹爹說,外頭告官的都要先打十下不平棒呢。我娘用雞毛撣子打我一下都好痛,房師傅怎麽能受得了的?”

左悠竹顯然也想到了被自家老娘拿著雞毛撣子打屁股的悲慘記憶,一臉心有餘悸的戚戚然。

“房師傅的確是受了那十下的不平棒。府臺大人憐她一介幼女,父親在讀書人那邊又素有賢名,讓衙役們關了門,讓婆子輕輕打了……”

左悠蘭不信,質疑道,“偷偷關起來打的怎麽大家都知道了呢?那麽輕輕的別人怎麽肯?”

傅寧慧叉腰道,“還要不要聽啦?這還讓不讓人說啦?”

徐明薇還沒見過像她這樣不顧形象的大家千金,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你們一個個地根本就是存心的,不想聽故事我就不說了,哼!”傅寧慧假意惱了,轉身說道。

左悠蘭連忙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好,一時急得臉頰通紅,窘迫得要命。

徐明薇看不過眼,過去將人拉回來了,說道,“現在停下來不說,只怕夜裏睡不著覺的還是寧姐姐。”

傅寧慧被她看穿,爽朗一笑,道,“好吧,那我就接著講。”

“房師傅受了那十下杖刑,往上頭遞了狀紙,是她親手寫的。府臺大人一看,那字寫得實在漂亮,起了愛才之心,勢必要替房師傅討回一個公道,就讓衙役們召了房師傅未婚夫一家對簿公堂。房師傅手裏有婚書,有定親的信物,又不在三不娶之列,在公堂之上將未婚夫一家說得簡直無地自容,恨不得能挖個地洞藏起來。”

“那最後房師傅贏了嗎?”從頭到尾一直沒開過口的左悠竹好奇地問道。

“自然是贏了的。府臺大人親口下的判,著令房師傅的未婚夫一家在半年內迎娶房師傅,過了時限還未成親的便要坐牢。”傅寧慧很是滿意自己故事造成的效果,細細說道。

“可房師傅後來還是沒嫁人啊?她未婚夫一家怎麽了?”徐明薇疑惑道。

“這才是房師傅的傳奇之處啊。府臺大人判決剛下,她就跪在衙上問府臺大人既然有三不娶,是否也得有三不嫁?婚姻大事,怎能只容得男挑女,不容得女挑男?”

豪氣!生在這樣男子為天的時代,徐明薇很是佩服房師傅有這樣的胸襟和氣魄,不虧為一個奇女子的稱號!

“府臺大人當時一聽,哈哈大笑,卻反問房師傅,以她看來,何謂三不嫁。房師傅竟也不怕,站了起來朗聲說道——不忠不孝之人不能嫁,不仁不義之人不能嫁,不恭不悌之人不能嫁!”

眾人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到這裏終於聽懂了。原來房師傅到府衙告未婚夫一大家子並不是為著能為自己爭回親事,而是抱了這樣當眾將自己受到的侮辱輕視通通還回給對方的打算。

“那府臺大人同意了麽?”左悠蘭問道。

“府臺大人當場改了判決,判房師傅解除婚約有效,未婚夫一家要退回婚書和定親信物,將來男婚女嫁各不得幹涉。”傅寧慧說得興起,口早就幹了,都記不得要喝上一杯水,只停了說話好讓她們接著說。

“房師傅好帥氣!”徐明薇脫口而出一句讚嘆,將三個小夥伴都聽暈了。

傅寧慧好奇追問道,“什麽是帥氣?”

徐明薇指了指她,說道,“便是像你這樣的,爽直開朗,有膽氣去做別人不敢做的。”

傅寧慧瞪大著眼睛,心想這七妹妹怎麽知道自己在家是如何調皮的,難不成她也暗地裏打聽過自己不成?

左悠蘭卻沒耐心了,催促道,“那後來呢,房師傅的未婚夫一家怎麽樣了?”

她想那一家子在人前出了這樣一場醜,總歸是沒什麽好結局的吧。

傅寧慧嘆口氣,語氣裏沒了之前的歡欣雀躍,“男方一家人被人指指點點地笑了半個來月,很快就娶了另一家的女兒,次年就生了一個大胖兒子。”

左悠蘭左悠竹:……

徐明薇:沒想到傅家的女兒天生有段子手的技能點呢。

“寧姐姐以後還是不要說故事吧,說得真叫人傷心。”左悠蘭輕聲說道。

徐明薇心下也是嘆然。難怪房師傅整日臉上一副生人莫近的冰冷表情,任誰被人欺負到這般田地,心中也歡樂不起來吧。

“男女之不平,大概就是如此了。”徐明薇說道。

傅寧慧和雙胞胎都有些詫異地回頭看她,把徐明薇看得心裏毛毛的。

“怎麽了,我說錯了什麽了?”她狐疑道。

傅寧慧到底年歲大些,將雙胞胎心中隱隱有卻說不出的感覺道了個明白,“房師傅的官司既了,回鄉受家人責怪,受族人驅逐,分明沒有做錯半分,卻為世道所不容;男方受人一時嘲笑,但不出一個月,世人就忘記了他也曾經是個在公堂上,被府臺大人親口定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恭不悌的人,大把青春正好的人家等著他挑,無人苛責。這便是七妹妹說的男女之不平吧?”

徐明薇點點頭,還是沒明白自己說過了哪裏。

“七妹妹可知,這事情在內院說起的時候,大部分官家女子還是有幾分瞧不起房師傅的,家中出了事就應該早些與男方切斷關系,省得無端拖累了人家。即便是不滿男方退親,也不該將家醜鬧到府衙之上,惹人笑話。在她們眼裏,男方唯一做錯的大概就是另娶他人娶得太早了些,頗有些不念舊人的意思,讓人不齒。”

傅寧慧將自己所聽到的姑母間的議論說與她聽,把徐明薇徹底驚呆了。都已經娶了別人了,念舊有什麽用?填不飽肚子也換不來銀子,不過費一點功夫在旁人面前,假心假意地緬懷一下被自己退親的未婚妻,就又成了眾人眼中的正人君子?!還要博得眾人一聲嘆息,多好的夫家,還為退了親的人家守了一年,也是難得了!

左悠蘭和左悠竹也是從小受著這樣的灌輸長大的,所以房師傅這樣的離經叛道在她們眼中還是稀奇大過了別的,聽過驚呆過便再無他了。現在聽傅寧慧這樣一解釋,才明白了徐明薇的意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朝她看去。

心中想的卻是,不愧是房師傅的徒弟,說話都這般駭人啊。

“平日我也是這樣說,卻沒人讚同,反惹得娘親一頓怨責。今日有七妹妹,總算是尋到了個知心人。七妹妹,日後我們可得多往來,沐休日得空的話,也歡迎你來我家玩啊。我家有個很稀奇的西洋鐘,走時叮當響的,到了半個時辰的整點還會有小鳥鉆出來叫喚呢,可有意思了。”傅寧慧撫掌笑道。

雙胞胎姐妹比徐明薇先與她結交,見她同徐明薇這樣親近,臉上也沒顯露出嫉妒不平的神色,聽話的重點反而放到了那西洋鐘上,好奇地問道,“那鐘怎麽只走半個時辰的?那怎麽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呢?”

徐明薇稀奇的是天啟這個時候竟然也通外務了,當下眼中也流露出幾分驚奇,倒合了她們說話的這個情境,不顯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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